凡煙小說

第1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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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昌縣城門。

此時正是數九寒冬之時,大多數人都窩在家中烤火,能不出門就不出門,落雪細細碎碎的從半空中飄落,點點滴滴的積蓄。

很快,城門便覆蓋上一層薄薄的白雪,放眼過去一片的白。

小錢衙役沒什麽精神的守著城門。

“真冷啊!”

同僚李大牛跺了跺腳,讓自己冷得發麻的腳活動活動,然而收效甚微,只得將手縮進袖管,縮著背,沒一會兒便覺得後背有些發疼了。

他看向站在一旁的小錢,忍不住上前用肩膀撞了撞他。

“欸,你怎麽回事?哥和你講話你也不搭理。”

“這兩天生病了?怎麽這麽沒精打采的。”

小錢小身板踉蹌了下,翻了個白眼沒有理人。

李大牛不以為意,他想了想,上下打量著小錢,突然露出吃吃吃的怪笑模樣。

“哦,我知道了~”他拖長了聲音,繼續道。

“這幾日天冷,一個人睡被窩想媳婦了是不是?我和你說啊,你年紀也大了,趕緊叫你老娘和你大哥幫你張羅起來!”

“遲了就找不到好的了。”

小錢不耐煩,“去去去,邊兒去。”

“莫挨老子,煩著呢!”

李大牛仔細的看了幾眼,見他耷拉著腦袋,確實是一副十足煩心的模樣,不由得有些詫異。

這小錢雖然愛貪便宜,但往日裏可是個大咧的性子,哪裏有這樣的煩心時候,難道真的遇到事了?

同僚一場,李大牛還是很關心這個小弟的。

“哎,和哥哥說說,都煩著什麽呢?”

“不怕,哥幫你解決。”

小錢擡頭望了望前方的飄雪,心裏淌淚。

解決?

誰能幫他解決?誰都幫不了他!

自從在自家竈房裏,知道了新任的縣令大人是個有神通的人,而且好巧不巧,自己收刮進城百姓的事讓給他撞見了,還略施了懲罰……

他這些日子是惴惴不安,茶不思飯不想的,守城都沒心情了。

李大牛又看了小錢幾眼。

可憐喲,也不知道想著啥事,瞧這心神不寧的模樣,他從城門甬道的小房間裏,拿出一水囊的黃酒。

水囊擱在火堆旁燙著,這下拿在手心裏倒是暖和。

“來來,喝口酒暖暖身子,別想太多了。”

……

在兩人喝酒的時候,遠處走來一個挑擔的蹣跚身影。

李大牛將這火辣辣的酒喝到肚子裏,只覺得熱乎乎的痛快極了。

他瞥了一眼風雪中的來人,指著人對小錢道。

“好啦別煩了,聽哥哥一句勸,這世上就沒有什麽過不了的事。”

“你瞧,咱們守城衙役上值苦吧,一早忙到晚,月銀也就那麽一點,夏天曬冬天冷,但這日子啊,它還有更苦的,你看這老伯,年紀這麽大了,還得冒著風雪進城賣點小菜。”

“唉,都不容易,可能家裏好幾張口等著吃飯呢。”

李大牛又咂了兩口小酒。

年紀小撿柴幫家裏做活,年紀大了忙活娶妻生子,養家糊口,現在老了,還要忙活孫子……人哦,這一輩子,永遠這麽忙忙碌碌,想來,也許只有在蒙童時候是快活的吧。

小錢不知道李大牛的感慨,他順著李大牛的視線看了過去,果然,風雪中來了一位身穿蓑衣,頭戴鬥笠的挑擔老伯。

那籮筐一看就很重,將老伯操勞的背壓得更駝了,但是他腳下的步子卻是堅定的。

天空中的飄雪夾雜著細細密密的雨水。

李大牛看了一眼天,抖了個身子:“嘖嘖,刮風下雪又下雨,這下更冷了。”

……

“官爺好啊!”

老伯放下籮筐,擡頭和小錢笑著打招呼,露出裏頭的豁口牙。

小錢:“嗯,你也好。”

他低頭,動作輕柔的翻看籮筐,片刻後,站直身子擺手。

“好了,可以過去了。”

老伯詫異的看著小錢。

今日這官爺倒是好說話,難道心情不錯?

不過,他還是不敢怠慢,連忙彎腰從籮筐裏撿出兩顆最大的白菘遞了過去。

他上次回去給家裏的老婆娘說了城門口的事,可是被她狠狠的說了一頓,現在都乖覺了。

俗話說的號,這閻王好見,小鬼難纏。

這守城的衙役就是那小鬼,輕易不能得罪。

“官爺,一點小意思,嘿嘿,不成敬意不成敬意。”

小錢卻是被這白菘嚇了一跳,這汁肥葉嫩的白菘在他眼裏就像是張嘴的大妖怪。

他連連擺手,“不用不用,大爺客氣了。”

老伯:“官爺?”

小錢這才註意到,這鬥笠下的老伯,就是前幾天自己收刮水芹白菘和蘿蔔的那一個。

他當下就打了個顫抖,眼睛偷偷的看了看四周,總覺得有人在監視著自己。

小錢輕咳了下,輕聲道。

“不用不用,你們賣點東西不容易,早點進去占個好位置吧。”

老伯樂得他不要。

他低頭又從布褡褳裏掏出一串銅板,遞了過去。

“二十五枚銅板正正好,老漢我在家就數好了。”

小錢將錢推了回去,並且幫老伯將扁擔擔起,開口解釋道。

“前幾天署衙裏來了新的縣令大人,現在進城不收費了。”

“快去吧,早點賣完早點歸家,遲了風雪就大了。”

老伯握緊手中的銅串。

青天老爺啊~

……

小錢揮手:“老伯慢點走啊!”

“哎~”隔得遠遠的,傳來老伯拉長的聲音。

……

李大牛以一種不認識面前人的眼神,上下打量著錢韋文。

“行啊小錢,今兒改邪歸正啦?”

小錢不自覺的挺直了胸膛。

雖然沒有收刮到東西,但意外的,他心裏倒是挺痛快的。

“哎,這不是哥你剛剛說的麽,鄉下漢子不容易。”

寒風裹挾著雨雪吹了過來,小錢還在笑著,突然,他耳畔響起了一道聲音,聲音溫和好聽,既像玉石之聲,又像是山澗流過的清泉。

清冽而幹凈,似遠還近。

“很好,知錯能改,善莫大焉,記得繼續保持住,我會看著你的。”

寒風過後,只餘一地的寒冷,剛剛那一道聲音好似只是錯覺,但錢韋文知道那不是錯覺。

他僵著身子看向李大牛,聲音緊繃。

“哥,你剛才有沒有聽到聲音?”

李大牛納悶:“什麽聲音?剛剛不就是風聲嗎?怎麽,是你又拉風了?哥沒有聽見,哈哈哈~”

小錢:……

你才拉風,你全家都拉風。

……

宋延年在小錢耳朵旁留下一句話後便離開了。

身外身化為一片風雪,裹挾著雪花和潮濕的雨露湧進了城門。

前頭挑擔的老伯停下了腳步,偷偷的拿冰涼的手抹了抹眼裏的淚花,他用力的吸了吸鼻子,清了清嗓子,低聲自言自語。

“真好,我們善昌縣也有大人了。”

半晌,他整了整心情,這才重新啟程。

兩頭扁擔一上一下的晃悠著,很快就走進風雪中。

宋延年立在原地,他看著老漢的背影被風雪淹沒,良久,才回頭遙看身後的城門。

城門高聳巍峨,歲月雖然在它身上留下了侵蝕的痕跡,它卻依然無聲無言的立在原地。

……

善昌縣署衙。

一股寒風夾著飄雪朝府衙湧來,守門的錢衙役連忙閉了眼。

再睜開眼時,署衙的大門都在搖動。

“哪裏來的怪風。”

錢衙役嘟囔了兩句,他抱過一塊石頭,將門墊住,轉頭就看到自家縣令大人從裏頭走了出來。

“大,大人好。”

宋延年:“嗯。”

只見他穿著一身玄青色的長袍,黑長的頭發高高的束成冠發,腰間掛一塊似玉似石材質的圓佩,整個人幹凈又利落,行走間恍若帶著一股風雪的氣息。

清冷又凜冽。

錢衙役連忙低頭,目光正好落在宋延年腰間的圓佩上,他發現上面雕琢的赫然是兩條小蛇昂首張牙的姿勢。

他連忙將頭看向地面。

原來宋大人喜歡蛇啊,果然邪異。

一時間,錢衙役更敬畏宋延年了。

……

宋延年回頭便看了低垂眉眼的錢衙役,他頓了頓,開口道。

“大錢,你認得路,你領我去鮑師爺和周縣丞他們的宅子處,我們進去看看。”

錢衙役楞了一下,片刻後才反應過來,這宋大人的一聲大錢,叫的是自己啊。

“哦哦,好,小的這就去備車。”

他連忙去馬房裏牽出一匹馬,並且套了馬車。

……

馬車駛在滿是冰雪的路上,車輪軋過,留下了一地的車轍顯得有些臟亂,不過,天空洋洋灑灑的雪,很快便將這一片臟亂覆蓋了過去。

大地重新一片白茫茫。

錢衙役坐在車板子上,大風大雪吹得他面皮發僵,他瞥了一眼,見這宋大人坐在車廂裏閉眼,也許是在養神,他忍不住的嘀咕了一句。

“怎麽就叫我大錢呢?”

宋延年閉眼,卻還是聽到了聲音,他輕聲應道。

“你不是有個弟弟叫小錢?”

做弟弟的是小錢,那哥哥自然是大錢了。

錢衙役抓緊了手中的韁繩,心中哀嚎。

完了完了,這小宋大人果然什麽事都知道。

……

馬兒盡職的在前頭奔跑,很快,前方便出現了一面白墻黑瓦的院墻。

錢衙役拉了拉韁繩,棕馬慢下了蹄子,馬兒一個昂頭嘶鳴,很快便停了下來。

錢衙役回頭:“大人,到了。”

宋延年打開車簾走了出來,他踩著積雪走到棕馬面前,手心裏翻出一顆松子糖,揉了揉馬兒溫熱的腦袋。

“乖,辛苦啦。”

錢衙役正在栓馬車,他回頭便看到了這一幕。

他搓了搓自己發僵的手,心裏發酸。

明明他才是辛苦的那個人,馬兒都有糖和一聲安慰,他怎麽啥都沒有。

嗐,做人真苦!

錢衙役擡頭,對上了宋延年看過來的目光,他心下一凜,自己還是戴罪之身,這馬可不是呢!

錢衙役當下不敢再胡思亂想,連忙開口道。

“大人,到了到了,這裏便是鮑師爺的宅子,前幾日抄家後,小的將師爺的親眷也遣走了,這下裏頭沒有人。”

“嗯。”

宋延年的目光落在大門處。

原先朱紅的大門上貼著封條,一陣寒風吹來,封條簌簌抖動,倒是頗有幾分淒涼之感。

“走吧。”他召喚錢衙役。

兩人擡腳進了這院子。

這是一座三進的院子,院子堆山鑿池,幾步遠便有亭臺樓榭,雖然不若京裏大官的宅子豪華,但在善昌這一片也是冒尖的。

宋延年站在拱橋上,拱橋下方是一方小池塘,也許是因為嚴寒,河面上並不見魚兒的蹤跡。

這鮑師爺雖然家中人丁簡單,但屋舍還是頗多,想來一些原來是姨娘和下人的屋子。

宋延年又看了幾處宅子,心中有數後,便讓錢衙役驅車往府衙走去。

路上,錢衙役看了宋延年一眼,小心的開口。

“大人是不是有家眷要來?”

“要是說雅致並且住的舒心,小的覺得,鮑師爺的那處宅子還是不錯的。”

景美還寬敞,住人不憋悶。

“需要小的幫忙采買什麽嗎?”

宋延年不置可否,“暫時不用。”

……

很快,錢衙役便知道自己錯了。

接下來的幾日裏不斷有牙人前來,這幾處的宅子,裏頭多餘的東西,都讓宋大人遣人賣了,就連池塘裏的魚兒也不例外。

接著,縣城裏老的少的木匠便都被這宋大人重金召喚來了,上百個木匠被安排在鮑師爺的那處宅子裏,日日做活。

那段日子,打那經過的人,都能清楚的聽到裏頭刨木頭的聲音。

這日,宅子門口走過兩個挎籃子的婦人,他們一邊走一邊指著鮑府,閑聊道。

“裏頭這是在做什麽啊?”

“不知道。”

問話的青衣婦人詫異了,“不知道?”

“你家那口子不是被大人召喚去做活了嗎,你怎麽會不知道?”

黃衣婦人:“唉,我家那口子打那天去了後,就甚少歸家,每次回來也只是拎一堆臟衣裳臭襪子回來,問他話,只會嗯嗯嗯的敷衍……我還不愛問了,他愛幹嘛幹嘛去!”

“這樣啊……”

黃衣婦人:“不管了,左右不是什麽壞事,咱們這縣令大人可是個好的。”

“別的不說,前兒我家糟了賊,他們都說別報官別報官,沒得報了官,東西找不回來,還得被那些官痞刮一層地皮,我聽了後啊,心肝是止不住的疼……便沒打算報官了。”

另一個青衣婦人聽到這話,連忙追問:“啊!你家還遭賊了?後來呢?”

黃衣婦人:“沒過兩日,府衙裏抓到了一個賊娃子,剛好我那東西也是他偷的,縣太爺便遣人將東西送回來了。”

黃衣婦人頓了頓,眼裏有著推崇。

“你是不知道,咱們那縣令大人有多好……人又俊,心地又好……嘿嘿。”

“我那些東西,他分毫不少的叫人送了回來,還特意讓人交代我一句,說是有什麽冤情或者為難的事情,都能去府衙那邊擊鼓鳴冤。”

哪裏像以前,擊鼓鳴冤還得受一頓大板子。

青衣婦人聽到最後,開口道。

“既然宋大人這般好,那大哥為宋大人做事,嫂子你就將心放到肚子裏頭吧,穩妥!”

黃衣婦人一想,也是啊,左右有工錢拿回家,還不用操心自家漢子的吃飯,不錯不錯。

兩人有說有笑的挽著菜籃子家去了。

……

又是一日,善昌縣署衙。

宋延年從袖裏乾坤的疙瘩角落裏翻出了一個酒瓶子,將它擱在桌子上。

他看著這酒瓶子,不確定的喃喃。

“是這個吧……應該是這個。”

不管了,先打開看看再說,時間太久了,他都快忘記了。

白瓷瓶上的符箓散去,宋延年將它倒扣在桌上,一下下的倒磕,不一會兒,裏頭便爬出了一只毛絨絨的黑蜘蛛。

朱娘子只覺得昏頭昏腦,瓶內漆黑的天地天旋地動,顛得她沒地方站腳,最後,她咬牙順著頭頂的那抹光亮,爬了出來。

才出來,就看到了一張放大的人臉。

朱娘子八只毛絨絨的腳,忍不住往後爬了爬。

“別走啊。”

宋延年半蹲下來,臉湊近的看著這只黑蜘蛛,笑著打了聲招呼。

“朱娘子,許久未見啊。”

朱娘子咬牙。

雖然許久未見,眼前這人還長大了長開了,但她還是一眼就認出來這人是誰。

“是你!”

她看了看桌面,上頭沒有書頁。

朱娘子轉過頭,硬氣道。

“我這次不會幫你縫書的,有本事關著我,你就有本事自己縫!”

宋延年恍然間想起,自己曾經是讓這蜘蛛精縫過家信,它還縫得怪漂亮的。

“嘿嘿,朱娘子,那點小事怎敢勞動你啊。”

朱娘子看到他臉上的笑就生氣,真想拿這八個爪子將這張好看的臉撓花,看他還笑不笑得出來。

宋延年好似沒有註意到她恨不得吃人的目光,他指著地上的一個織機,對朱娘子道。

“我仔細的想了想,你在裏頭關著,日日暗無天日,還怪可憐的,這樣吧,現在我給你個機會,讓你將功折罪怎麽樣。”

朱娘子陰陰的看了一眼,並不開口。

它毛茸茸的八條腿默默的蓄力著,這幾年,它在酒瓶子裏頭是憋著一股氣,苦命的修煉著,自己打不過這人,難道還逃不了嗎?

它就不相信了!

趁著宋延年低頭的那一剎那,朱娘子蛛絲一吐,整只蜘蛛彈飛了出去。

然而,它快,宋延年比它更快。

隨著寬袖的拂過,一道靈符一閃而過,朱娘子只覺得自己一頭撞進了一個銅墻鐵壁,腦袋瓜一疼,便落在了地上。

地上很快便升騰起一陣雲霧。

雲霧散盡,毛絨絨的黑蜘蛛褪去,地上一位身著黑衣,身子曼妙,面容白皙的美娘子臥在地上。

美中不足的是,本該如瀑一樣散落在地上的黑發絲,就像是亂蛇一般的胡亂卷著。

宋延年:……

一點也不漂亮。

“朱娘子,沒事吧。”

“有事,我有事~”

朱娘子拿衣袖掩住面容,嗚嗚咽咽的開始哭了起來。

這麽多年了,她還是沒有變化,纖纖素手在黑絲的袍子襯托下,愈發的顯得白皙和柔弱無骨。

朱娘子哭了半天,微微扯下點袖擺,拿眼偷偷看去。

怎麽回事,她都哭了這麽久了,怎麽還沒有來安慰她?

這宋延年以前年紀小,不吃美人計這一套還情有可原,沒道理現在年紀大了,還不吃這一套啊!

朱娘子的視線恰巧和宋延年撞上,只見他已經坐了下來,甚至替自己斟了一杯茶水。

朱娘子咬牙!

她看向宋延年的目光,滿滿的是憤恨。

“小子,你都不懂得憐香惜玉嗎?”

宋延年楞了楞,他將茶盞推了過去。

“我有給朱娘子也沏了一盞茶,哭累了喝點茶水吧。”

朱娘子氣得仰倒!

她一骨碌從地上爬了起來,甩了甩袖子走了過去,端起茶水往肚子裏灌。

別說,這熱茶還怪暖和的!

她才不會虧待自己!

想想自己已經好多年不知道肚飽是啥滋味了,朱娘子又是一陣傷懷落淚。

“朱娘子,請坐。”宋延年示意朱娘子坐下細談。

朱娘子擡頭看了看,周圍一層靈韻閃著瑩瑩的光亮。

形勢比人強,她到底是放下了心中的怒火,準備聽一聽這宋延年的將功折罪說法。

她揉了揉袖擺,嬌聲道。

“說吧,是怎麽個將功折罪。”

宋延年起身讓朱娘子看地上的紡織機,告訴朱娘子自己做了上百臺這樣的紡織機,打算讓善昌縣城裏的女子來上工。、

“地址我也看好了,鮑師爺的那處宅子就不錯,朱娘子到時就領著縣裏的女子做活……”

“唔,那宅子的匾額我也換下來了,回頭朱娘子看看,適合什麽樣的名字,全權交給你。”

朱娘子:……

她無語的看了一眼宋延年。

宋延年面帶鼓勵,繼續道。

“朱娘子,我相信以你的眼光和手藝,定能夠織出精美的布匹,到時帶的徒弟,就算不能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必定也是一方行家。”

雖然還是心裏不平,但是聽到這話,朱娘子還是咯咯咯的笑了起來,她瀲灩了一身的嬌媚,驕傲的應道。

“那是!”

宋延年起身:“那咱們就這麽說好了。”

朱娘子嬌嗔:“誰和你說好了?”

“我可沒答應呢。”

好不容易這宋延年求到自己頭上,她可得好好的拿捏拿捏她,以報她被囚多年的憤恨。

宋延年看著她良久,直把朱娘子看得發毛。

“好吧……”半晌後,宋延年將倒在地上的酒瓶子重新就撿了起來,遺憾的開口。

“這上趕著不是買賣,既然朱娘子不願意,那宋某便不勉強了。”

朱娘子看到這白酒瓶子,頓時嚇得花容失色。

“等下等下!”

“我答應了就是嘛!”

朱娘子話落,宋延年便在案桌上翻出一早寫好的紙張遞了過去。

朱娘子莫名:“這是什麽?”

宋延年:“契約,你答應了做活,咱們總得簽契約啊,這是規矩。”

“無規矩不成方圓嘛!”

朱娘子接過紙張,低頭看了一會兒。

宋延年看著她的表情,詫異道。

“朱娘子是否不識字?我替你念一遍吧。”

不想聽到這話,朱娘子卻是惱羞成怒了。

“誰說我不識字了,我都看懂了,上頭的事情我同意了。”

她的目光在屋內搜尋,最後落在桌上那方印泥上,手伸過去一沾一蓋,便將自己的手印蓋在了白紙上。

隨著她手印的落下,白紙散成點點瑩光,落入她和宋延年身上。

“契成~”遠遠的,天地間模模糊糊的響起沈悶的聲音。

朱娘子拿眼去瞪左手,那兒本該有白紙的。

什麽?居然是天地契約!

宋延年:“……朱娘子豪邁。”

他原先想著這朱娘子會討價還價,因此特意將契約的條款定得苛刻了一些,預備著商討的餘地。

因此,這張說是工契,其實和賣身契差不離多少。

他的目光落在朱娘子臉上,此時她已經明白了契約裏的內容,一頭水蛇似的亂發都炸天了。

形象的說明了什麽叫做怒發沖冠。

宋延年:……

看來,這不論做人還是做妖,別的都可以少,這讀書識字是不能少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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