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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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伊擡起右手看了看,她也不知道,那一瞬間的她,怎麽會那樣做,好像,一切都是下意識的反應。

她先前一直盯著對方安置炸藥裝置,所以,對所有觸及到那個區域的舉動都敏感。

潛意識裏,只是不想死。

不想讓這麽多無辜的人喪生。

寧淮安跟毒狼對峙的聲音,也給了她信心和勇氣,讓她更能豁得出去……

“真的嗎?”夏伊有些不確定。

寧淮安拉過她的手,一遍一遍的撫摸而過,“多虧了這只手,精準且快速反應,這場救援,達到了最好的結果,只是出於保護你的原因,這件事,不會大肆宣揚,但部隊首長,特意讓我,向你這位勇敢而果斷的軍嫂,表達誠摯的感謝。”

夏伊不疑有他,眼裏卻泛起了漣漪,她再度貼上寧淮安的脖頸,緊貼著他滾燙的肌膚,猛吸了一口,“我沒那麽偉大,我只是想,保護我的丈夫和孩子。”

這是她從醫多年的目標,只希望有一天,她也能靠自己的力量,保護自己想保護的人。

寧淮安微微側頭,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吻,“謝謝老婆。”

“除了謝謝,還有嗎?”夏伊悶悶的聲音傳上來。

寧淮安勾了勾唇角,一顆懸著的心徹底落下,“還有,我愛你,老婆。”

……

因為這場突發事件,寧淮安原定的手術不得不推遲了一天,翌日下午,一家三口才入院,做術前準備。

徹底清除掉毒狼這顆社會毒瘤,寧淮安從業上的遺憾也被連根拔起,如今,這顆提醒自己記住那場戰役的子彈,也該清除。

有人可能會問,子彈在胸腔處,這個手術夏伊能不能做。

夏伊會很肯定地說,能做,但前提是,換個人。

只要病患不是寧淮安,如何危險她都能讓自己冷靜下來,可只要是寧淮安,她就見不了傷口,更下不了開刀的手。

她這輩子的手術刀,不為寧淮安而拿,只為保護寧淮安而起。

手術加上麻醉時間,不到一個小時便結束了,夏伊有兜兜陪在外面,倒也不無聊。

因為這小子可能是授了他爸爸的意,纏著夏伊在手術室外陪他畫畫,時不時的就要夏伊教他,一下要狗,一下要貓,恨不得要出一個動物園來。

手術一結束,他立馬收起畫本,跑的比誰都快,“爸爸!”

寧淮安身上的局部麻醉還未過,保持靜臥的姿勢被推出來,兜兜急著去看他,所以夏伊只能把他抱起來。

父子倆擠眉弄眼了一番,夏伊強行裝沒看到。

“放心吧,手術很順利,再加上寧隊長的身體素質不錯,相信不日就能恢覆。”

夏伊聽到軍區主治醫生的總結,她笑著點頭道:“謝謝盧醫生。”

“不客氣,夏醫生如今才是我們軍區醫護人員的榜樣,你們夫妻二人,聯手制敵的美談已經傳遍了,真實讓人敬佩。”對方說完以後也沒有打算繼續逗留,擺了擺手,“我就不耽誤寧隊長休養了,你們聊。”

被誇獎的夏伊還有些害羞,耳根子又紅又燙的。

這跟昨晚寧淮安的誇獎不一樣,因為旁人的看法,更客觀。

如今,越來越多的人,誇獎他們夫妻二人般配。

這可和五年前的場景有很大的差別。

那時,可能只有夏伊一個人覺得,她在思想上能和寧淮安匹配。

旁人,就連她的父母也不覺得,她能做好一個妻子的角色,一個軍嫂的角色,更不覺得,他倆能攜手同心的做一件事。

病房外的幾顆銀杏樹,樹葉已經掉光,昔日的夏伊,不喜花草雕零,也不喜樹葉掉落帶來的蕭瑟感。

如今,她覺得這四季四景,各有韻味,春有春的活力,夏有夏的熱情,秋有秋的靜謐,冬有冬的浪漫。

夏伊剛洗好水果出來,兜兜正側臥在寧淮安的身側,枕著他的手臂,小孩子時不時就有大動作,她不禁提醒道:“兜兜,小心爸爸的傷口。”

兜兜謹慎的低頭看了看,往後縮了一點兒,“這樣呢?媽媽。”

“我覺得,還可以再離開一點兒。”

遵從夏伊的建議,兜兜又退了一點兒,“媽媽,那這樣呢?”

夏伊聽出他有些不耐煩了,上前捏了捏他鼻子,“好,你自己當心就好。”

兜兜這才繼續躺回寧淮安身側。

夏伊看著這爺倆的造型,眨了眨眼,似乎有些不敢相信,當現實又擺在眼前,她輕哼了一聲,“得,當初明明是你說不慣孩子的,現在可倒好。”

寧淮安張嘴,接過她投遞過來的葡萄,咀嚼之後咽下,解釋道:“我跟孩子這是協議過後的結果,他做好他該做的,我呢,也做好我該做的。”

“也不知道你倆一天哪來那麽多條件可談。”夏伊隨口感嘆著,又把處理好的果盤遞給兜兜。

兜兜張嘴,想要餵,夏伊正聲道:“自己吃!

接下來,兜兜撒嬌和賣萌都沒用,所以默默接過來,自己抱著吃。

“哼,我不是媽媽最愛的小可愛了,爸爸才是。”

“不,你爸爸不是,小可愛。”夏伊糾正道。

……

寧淮安出院後便回了市裏,他的身體還未正式康覆,假也還沒結束,但不管是夏伊的工作還是兜兜的幼兒園,都要恢覆正常了。

所以他順理成章的成了留守丈夫,每天目送妻子兒子離開,在一整天的居家生活後,迎接著他倆回來。

晚飯時,寧淮安突然想起一件事,“伊伊,這周末是唐元的忌日。”

“那到時候我們一起去?”夏伊問道。

寧淮安點頭,然後眼神示意兜兜,“周末我跟媽媽外出,你去跟妹妹玩還是跟哥哥玩?”

小男孩都喜歡哥哥,所以兜兜選擇了寧宇。

去看唐元這一天,車還未行駛到墓園,天空便飄起了雨,在半山腰間,雨霧蒙蒙,有種難以言說的情愫在其中。

夏伊一身黑色針織連衣裙,外套黑色大衣,寧淮安一身黑西裝,外套同樣黑色大衣。

這是這些年來,唯一一次,他沒穿軍裝來。

毒狼死了,毒狼所領導的一眾黑惡團夥盡數落網,大家就想穿便裝,跟唐元好好聊聊,除了部隊,也聊聊生活。

寧淮安和朱赫單膝跪地,上前擺放著鮮花和酒食,兩人神情肅穆,時不時的停下動作,註視著墓碑上的照片,見照片上的人被雨霧凝結,有些模糊,便擡手抹去水汽。

沒等太久,那些昔日的隊友,如今早早轉業的戰友也來了,聲音由遠及近。

夏伊率先回眸,認出了其中一位,楊戍。

在楊戍的介紹下,大家沖她叫了聲“嫂子”。

夏伊淺淺一笑,頷首道了聲“你們好”,招呼便算是打過了。

這樣的場合,不適合深入話題聊其他。

陪著寧淮安點香之後,夏伊便退到了一旁,靜靜的聽著一群人陪著唐元,聊最近的生活,時不時的發出幾句粗話,也是感慨昔日一同經歷的熱血時刻。

夏伊沒有過集體生活,她從小的交際圈就很單一,十五歲開始接觸醫學,至今,她也有過很多並肩作戰的“戰友。”

但都不及眼前這群將生命交給對方的感情重要。

所以聽著他們說,她心裏感觸很多,在生死面前,什麽都可以放棄。

也正是因為那份過命的感情,讓那份責任,更加沈重。

這一刻,她突然理解了五年前的那個寧淮安,也理解了這五年間的沈默。

不是他不愛,只是不敢愛。

下午三點,一行人才從墓園出來。

回到車上,夏伊想起那束去之前就擺放的菊花,開口道:“唐糖來的挺早。”

寧淮安楞了一下,反應過來後點了點頭,“她可能想跟她哥單獨聊。”

夏伊沒再接話,只是擡起手,輕輕附在寧淮安那只垂在變速箱上的手。

夫妻倆相視一笑,然後一同看向前路。

夏伊心裏有了一個打算,只是她不打算跟寧淮安說。

作為醫生,她接觸過太多的死亡了,她深知那種生命從自己手心中散去的感覺有多無力。

未來,她希望自己和寧淮安都能繼續在各自的領域,肩負未完成的使命。

關於唐糖的偏執和段家夫婦的偏見,她堅信,時間會淡化一切,而自己和寧淮安,經營好事業,兼顧好生活,就是對他們最好的回答。

車子一路向東,駛回寧家,遠遠的就看見兜兜和寧宇的狗在花園裏嬉鬧,而距離花園處不遠,沈芝一臉慈愛的看著兜兜臉上的笑臉。

寧淮安距離還有一段距離便熄了火,從車窗處,夏伊聽到沈芝的溫柔提醒,“兜兜,冷不冷?奶奶去給你拿件外套?”

夏伊看的專心,寧淮安突然說道:“我跟舅舅提了轉業的事,他覺得,這件事需要你的意見。”

夏伊偏過頭,“如果說這個世界上最了解你的人,無疑是舅舅,其次才是我,這一次,我覺得自己的想法和他的一致。”

說完,她慢慢的搖了搖頭。

她理解寧淮安在這個時候提出轉業的想法,但這並非他真實的意願。

她和孩子,可以是寧淮安的責任,但不能是致使他向理想妥協的軟肋。

寧淮安擡手搭在額間,失笑了一聲,無奈的搖了搖頭,“可我覺的,你一直都是那麽最了解我的。”

“怎麽說?”夏伊挑眉道。

寧淮安拿起她的手,吻在指間,“五年的時間,就是你理解我的過程。”

夏伊恍然想起自己去醫療隊的初心,確實,她一直都在試著去理解他,只是習慣給自己的付出找一個牽強的理由。

她從未覺得自己愛錯了人,只是時機不便兩人坦誠。

兩人沒在車上待太久,因為眼尖的兜兜發現了,正朝這邊跑來呢,夫妻倆算是在轉業這件事上達成共識,舒心一笑,推開車門,朝孩子迎了過去。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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