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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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酒配半盤地道的S省紅燒牛肉倒是小九沒想過的好搭配,加上水煮花生和涼拌菜,小九吃的格外放得開。唯獨對面坐了個吃得斯斯文文的葛畫,不喝酒,也不那麽擅長聊天,還有些拘謹。

“哼,木頭美人。”小九酒杯空了,正要自己倒酒,葛畫已經拿起酒瓶了。

“你為什麽要做這些菜?”小九捏了腹部,覺得今晚多吃點也沒事。

“以前家裏來客人和我爸喝酒,我做過這幾道,他們都說這些菜配酒剛剛好,工地上的人都愛吃。”葛畫今天也有些餓,她吃了兩碗米飯。小九發現她吃菜不多,就再三提醒她少□□米多吃蛋白質。

工地標配水平還挺高,小九笑。她住的房子兩室兩廳,一廳被改造成了健身房。另一廳就兼具了飯廳和客廳的雙重功能。每次一個人回家最煩的就是做飯,往往一頓沙拉了事,實在吃不下就只喝酒。她背後就是三排嵌在墻上的酒櫃。現在,家裏多了個田螺大姑娘就溫馨多了,但就是話太少了點。

“小畫畫,你覺得我是怎麽樣的女人啊?”小九捧著酒杯問葛畫,那雙描了紫眼線的桃花眼不曉得是真醉了還是假醉。

葛畫對小九的認知非常簡單:電視裏才能看到的人。樣貌衣著樣樣精致,身高也像模特。不張嘴一身精英氣質,一開口就有點不正經的感覺。但人前說話又非常體面。她說,“您像電視劇裏的精英。”

“那算個什麽女人?那是紙片人。那你身邊應該有很多女孩子啊,女人,你覺得誰最有意思?”小九不滿意葛畫的答案。和E大小鮮肉談戀愛時,人家就特別會說,“九九,你不說話的模樣最美了,你說話時的模樣最智慧。”

女孩和女人?葛畫沒有思考過這個問題。她的認知裏,女人分成四類:成家生孩子的,讀書的,工作的,陸松寒。往細了思考,這些女人和自己的關系,那就分成四類:關系一般的,關系不錯的,打過架的,陸松寒。那麽小九的定位就呼之欲出,“您是和我關系不錯的工作的女精英。”

可能是葛畫看錯了,向來和藹的小九白了她一眼就沒說話。她喝了兩口紅酒,“小畫畫,你覺得我漂亮還是你陸老師漂亮?”

涉及樣貌問題時,葛畫就慎重以對。是個女人都希望自己好看,她給家裏那頭母豬餵食時忽然發現她長得可愛,誇了句,“咱家這頭小母豬真是豬模豬樣的。”那小家夥果然吃著吃著就揚起鼻子對葛畫哼哧了兩聲。

“小九姐姐是大氣雍容的美,陸老師是……”用什麽詞形容陸松寒時她犯了難,兩個形容詞遠遠不夠,再多也不夠。“陸老師像後山的溪水,幹凈,甘甜。”

小九已經不想評價這孩子的回答了,她敷衍地點頭,“嗯,來,多吃點。”轉身打開電視機,看會兒弱智連續劇。怪不得陸松寒說別讓葛畫知道她那點小心思。她還是有先見之明的,這孩子顯得太古板了。除了打籃球時形逸神凝得可愛,生活和私交中她就像根木頭,而且是個只知道帶給她白蘿蔔和馬鈴薯玉米的木頭。

“小九姐姐,明天訓練營結束後,我可能晚點回來,幾點鐘之前回家不會打擾您?”葛畫想著明天趕緊去補辦手機卡以及找個便宜的手機。要不她都沒辦法和陸老師聯系了。

“吃完了我給你備用鑰匙和門卡。”小九忽然轉頭,“你要幹嘛去啊?談戀愛嗎?我們公司的員工不能早戀的。”

葛畫啞住,她沒想著談戀愛,就想拿到手機後約陸老師再一起跑步或者打球,因為今天在體育館看自己訓練賽時,陸老師站在場邊模仿了兩次投籃的動作。猜得出她手癢了。

“我不談戀愛……我成年了。”葛畫低頭看著碗裏的菜,怕浪費了,還是繼續努力吃吧。

“哦,對,剛剛成年。”小九點頭,那陸松寒煩個什麽?她和E大小鮮肉前幾年談戀愛時,人家還差半年才滿十八歲。她看著葛畫,想著松寒,覺得這兩個人都有個共同點:憋屈。明明被人看出心裏和眼裏都有話,吞吞吐吐地就往外擠幾個無關痛癢的字。心思太多的人,背上肩上像被壓住了不同的包袱,紅的藍的紫的黃的,裏面塞滿了不同的玩意,責任、道德、理想、未來、承諾、欲望……

小九怎麽會不懂。當年她就是背著這些包袱深一腳淺一腳地踉蹌著過來的。十年二傳無人曉,一朝成三天下知。家裏人和親戚鄰居朋友幾乎都知道了她那段滿城風雨的三角大戲。甚至今天還有認識的人一提到小九,第一個反應就是,“哦,那個小三。”小九後來想明白,你們說我是三,那我就是個成功的三。認了這名頭又怎麽樣?唾沫星子遠遠淹不死人,離得近點就會聞到些口腔的氣味罷了。若嫌棄不好聞,她就離得遠點。於是,父母家她極少回,親戚那也不去。朋友餘三倆個,剩下都是買賣生意。

小九慢慢地不會憋屈了,丟了那些包袱,她想喝酒就喝酒,想戀愛就戀愛,想嘗試就放開是試。現在不活痛快,難不成要等到更年期?

她悟道算是同齡人較早的。可這兩個小孩,她覺得會很遲。她們的心事太重了。

給葛畫再夾兩塊牛肉塊,她半開玩笑半恫嚇這孩子,“記得哦,以後要努力好好賺錢,幫九姐姐創造更多的效益。肉不能白吃的。”葛畫點頭,可不知道這僅僅是她被迫吃肉的開端。

松寒開始迷上了下廚。決定在家住後,她就學勤快了很多。六點多就提著買菜包去菜市場,混在一群討價功力深厚、望聞問掐就知道食材成色的老阿姨中間。

她只買了若幹她家經常吃的蔬菜,路過雞肉店時思考再三,加了一只雞。回到家時,陸夢非還沒起床,就聽見廚房裏水流四濺的聲音。陸夢非起床看廚房,將昨晚母女倆夜談的驚心動魄先放一頭,“你在做什麽哦?”

“媽,我做午飯啊。”做好中午給葛畫都送過去,順便讓她多少吃點雞肉。運動員不補蛋白質還怎麽打球?何況她一天在訓練營帶兩個小班,一天至少六到八小時,熱量怕是不夠的。

摸著有些宿醉的額頭,陸夢非伸出一根食指似乎在課堂上,“你說,你有一檔子破事……那是什麽?”

松寒雙手舉著菜刀看準雞腿部位準備落下,“就是……”就是和母親一樣,戀愛腦加心儀牌坊。一刀落下,壓根沒砍刀部位。她懊惱地拔出刀,“媽咱家這刀該換把快的了。”

“那是你手法不對。”陸松寒走過去一手推開女兒,幾下就將那只雞的兩條腿砍成了勻稱的小塊,再切十來下,一只雞就被愉悅地解體了。

“紅燒是伐?”陸夢非再去清洗雞塊,“冰箱裏拿點蒜和姜。”

陸松寒拿來一瓣蒜和指甲蓋大小的姜。陸夢非看著她,“你白吃二十幾年飯了?”恨恨地白一眼女兒,她自己從冰箱取出更多的配料,一邊忙活一邊問,“你的破事究竟是什麽?”

“您別問了。”松寒扭過身,一粒一粒地扯著剛洗好的葡萄。

“你對我又是威脅又是講理又是情感攻勢,把我批得一無是處。別說我樂意為你爸爸賣房子,就是不樂意,你也不能那樣子訓自己的媽媽啊。”陸夢非看著松寒,“一大早就去買了只肉柴的雞,然後在廚房瞎忙活。到底是誰滿腦子戀愛?就你那老刮三的個性談個屁戀愛。陸松寒我告訴你,你不要去騙哪家小姑娘啊。”刮三就是H市方言中的別扭。

“我沒談戀愛,又沒被鳳凰男騙。”松寒不服氣,“我也不會騙人。再說,騙人比被騙總好些吧。”

“你爸爸不是鳳凰男,就是腦袋裏封建了些。才氣還是有的。”昨晚母女倆說開了孔維統後,陸夢非不再遮遮掩掩,“你小時候他對你也很好的。”

“好個屁,我被他父母欺負時他不是裝聾作啞。”陸松寒順勢給母親遞上葡萄,“張嘴。”

陸夢非怔了下,“你不要講臟話呀。”然後咬住女兒餵的葡萄,吃完後繼續,“你沒談戀愛你一早在我家廚房禍害什麽?”

“您怎麽不對孔維統多那麽些心眼。您的智商就專門拿來欺負我是吧?”松寒看著窗外,被母親勾出煩心事的用力咽下葡萄,“我就是太有原則了曉得伐?人家小姑娘年紀比我小幾歲,我怕她一時糊塗,那我不害了人家嗎?”

“這點你倒是考慮得對。”母親將油倒進鍋裏後回頭,“究竟是哪家小姑娘?”

松寒鼻子酸了下,“不說了。我就……力所能及地幫幫她吧。反正也沒結果。”

配料下鍋後立馬炒出了鍋氣,陸夢非示意松寒將雞塊也倒進鍋裏。松寒照做了,她翻炒完雞塊,最後加上水燜鍋煮起。“是不是S省你那個學生?”

松寒簡直服了她,陸夢非真的天生欠了孔維統,在他面前就跟弱智一樣,到自己面前就成了福爾摩斯。她的模樣已經洩露了答案,陸夢非已經罵過來,“陸松寒,你要些面孔喲我謝謝你,人家才高考完吧。你到底什麽時候起的心思哦你真是……才十八歲吧,才十八啊。”她氣得用鍋鏟砸了下竈臺,“還是個鳳凰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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