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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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六日葛村高三學生住進了考點旁邊的賓館,有同的學因為緊張和炎熱的氣候出現了小毛病,腹瀉的腹瀉,中暑的中暑。葛畫從考場踩點後就幫著照顧同寢室的葛桑。

葛桑吃完藥靠在床頭還在看書,卻見到葛畫雙手撐在地上、雙腳架在床頭練習俯臥撐。“你還真一天都不落下。”

葛畫落下了不少練習,高三下學期開始體校馬教練都怕耽誤她的覆習,讓她專心功課。葛畫這小半年球摸得不多,只能自己進行無球的體力和肌肉維持訓練。而且越接近考試的日子,葛畫心裏越定:左右她只能沖到650分,讀E大還是差了口氣。不如就盡量挑個理工大自己感興趣的專業。

理工大的單招錄取她早拿到了手,過了本地二本線就能進,也就大概是葛畫刨除了理綜後的成績。她其實納悶過為什麽語文總是無法考高分。問了陸老師,她仔細詢問了自己從小的語文成績後,“打小兒可能基礎沒打牢,加上又沒有閱讀量的訓練,所以你做題顯得慢,每次都是卡著點交卷子。”至於怎麽提升,陸老師安慰她,“盡力去把基礎題做對,作文審題多練練。不懂的來問我。”松寒其實明白,這門課,葛畫算是栽在起跑線上。

那以後到了大學不懂的都可以問你嗎?松寒說,當然。

想到陸老師肯定回答的葛畫的汗水順著鼻尖滴下,嘴角曳出了笑容。

這幾天陸老師經常發來消息鼓勵她,“緊張不?考試時記得別帶太冰的水,常溫的就行。”到現在,陸老師已經把班主任在考前班會上叮囑的事又發來了一遍。她一點都不覺得陸松寒啰嗦,哪怕她只發一個標點也像畫作。

穿上陸老師寄的跑鞋,第二天的語文考完後,葛畫就舒了口氣,最難熬的科目終於結束,考下來感覺和平時差不多。用輕松見識高考的心態繼續:數學她做得順風順水,除了半道大題當時思路受阻沒圓滿完成。理工難度甚至低於二模的,葛畫正常發揮,兩百六七十分心裏已經有了把握。

問題出在了最後一場考試前兩個半小時,葛畫才吃過午飯準備休息。接到了爾康的電話,他在考點附近網吧逗留了好幾天也沒回家,彈盡糧絕後偷人家錢被抓了現行。送到警察那兒時他竟然沒告訴父母,而是打給了下午要考試的葛畫,“我金額不大,取保候審一千塊就行了。二姐你幫幫我吧。”他不告訴父母的原因是前段時間偷拿了吳芳一萬塊,他們還在氣頭上。大姐帶著孩子回到了農村。而他知道有錢有能力保釋自己的只有老二。而那次家庭大戰後,他和葛畫也從冷戰開始緩和了點。

從考點到派出所步行來回四十分鐘,加上葛畫還要去取現金,可能還有一些手續和溝通問題,一個小時肯定不夠。葛畫算了下時間,“現在不行,等我考完試。你就在那兒待著先。”

葛爾康天天玩得不知今夕何夕,也呆住了,“那……那你下午考完一定要來接我啊,我怕他們在外頭等著打我。”他這才講了實話,他這都可能不是初犯,而是慣犯,所以得罪了人。

葛畫被他搞得心思亂了,昨天晚上因為葛桑腹瀉,反覆進出洗手間也影響了她睡眠。葛畫的頭開始疼起來,她打開手機看著微信上松寒的頭像,終於忍不住發了消息告訴了松寒,“老師,我很想睡半個小時,但現在頭疼。”

松寒的視頻幾乎在下一秒就趕到,她眼裏滿是擔憂,“你做得對,”耳機裏松寒涼潤的聲音撫平了葛畫的焦躁,“讓爾康待在那裏幾個小時不成問題,事情已經發生,你早去和晚去沒有區別。再說,你考試時沒有空調,他那裏還能吹冷氣呢。”

因為怕吵到同學,葛畫敲字,“嗯。”剛發出去,松寒笑了,聲音摩擦在葛畫心頭,“那你睡,我看著你。”

那還怎麽好意思睡?葛畫眼睛睜得更大,單眼皮上穗穗睫毛扇動著羞意。“不,不耽誤您午休了,我已經好多了。”她回覆。

“聽話,你現在閉上眼,半小時後我喊你。”松寒咽了口唾沫,輕輕咳嗽了聲,“我也閉眼休息。”現在的她午飯後剛剛回到住處,也正好是午休時間。“來,我數到三我們同時閉眼,一、二、三……”

葛畫乖極了,閉上眼睛的籃球女孩眉毛長長地鋪著,眉頭動了下,再展開。她聽到了松寒的呼吸,先緊張地不敢開眼,只任由眼球努力微微鼓動。再過了會,葛畫入睡了,手機滑下,呼吸綿長。

松寒一直睜著眼,手機屏幕裏只剩下小半張葛畫的臉。果然從小吃素多,臉上都有種禁欲寡淡氣。還有若隱若現的鼻梁,高高的又線條柔和。睡著的小姑娘身上像透出青果的香味,松寒看笑了。將手機放在架子上充上電,邊喝茶邊等她醒來。

本想提神的,昨晚也熬夜的松寒靠沙發上頭一點,被自己的動作驚醒後她坐直,發現屏幕裏的葛畫已經睜開眼正看著她。女孩濃黑的眼睛裏像劃亮了根火柴,嗤然一聲,松寒的心跳咚咚作響。生活濯洗出女孩冷凝的氣質,可眼睛裏的孩子氣與難掩的期盼攪動,松寒掩住一聲嘆,笑著湊近屏幕,“小騙子,不乖。”

葛畫的臉紅了,好在畫質略糊沒叫松寒看出。算了,她也閉眼吧。兩人同時裝睡,好過一起失眠。才嘗到一點睡覺的滋味,鬧鈴響了。松寒按下,看著揉眼睛的葛畫,“下午別想爾康的事,做你自己可以控制的事。”

女孩點頭,見陸老師抿唇看了自己會兒,然後她說,“那我掛了,下午加油。”

一下午都能靜下心的葛畫提前半小時就做完了英文。她交卷後離開考點時被班主任劉老師和校辦的親戚鄒老師看見,知道後兩個人眼珠子瞪圓了,“你咋不檢查檢查呢?”

“都做完了,能考什麽分數我心裏清楚。”葛畫然給他們安心,看著劉老師,“大概和三模相差不超過五分。”

劉老師寬下心來,“那就沒差了。”他告訴鄒老師,“這孩子靠譜,從不亂說話。”見葛畫有點著急的樣子,他問怎麽回事,葛畫猶豫了下,說了爾康的事。

這下點燃了劉老師的怒火,“這一家子是不是腦子有毛病?”他絲毫不給鄒老師面子,“父母不靠譜,這麽個弟弟也自私得要命,他不知道今天啥日子啊?”

“他還真不知道。”鄒老師不介意劉老師的話,“成天就知道上網游戲,腦子裏塞了通爛泥。”

“我先去辦事了。”葛畫和劉老師道別,“老師,核對答案那天我就不去了,和人約好了去刮膩子。”葛畫已經安排好考試後打工的事,“但是填志願時我回請假回學校的。”

兩個老師再次伸長了脖子,“刮膩子?你怎麽跑去搞裝修”

女孩笑了笑,“掙錢學費生活費。”

劉老師看著瘦高個女孩消失在等候的家長人群中,他忽然拉開一粒扣子用卷起來的資料扇著風,“她父母,真不是個東西。”別的小孩有葛畫這個成績,除了專心學習,就是多吃多休息。她倒好,才高考完就愁著學費的事。還要去派出所領出那個不爭氣的葛爾康。

“這娃以後啊……有的受。”鄒老師發出聲不是滋味的喟嘆,“有本事的,就有一家子拖累著。沒本事的,就得嫁出去。”身邊的事兒他看得太多了。

劉老師的扇子打得更用力,“我巴不得她考得遠遠的,再也別回來了。”

……

葛畫手裏的文具袋引起了民警的註意,“你這才高考完?”他要來女孩的身份證和準考證,核對了臉後再往上打量著葛畫的身高,“還真是親姐姐。個頭看真不像兩姐弟。”

“我可以保釋我弟弟葛爾康回家嗎?”葛畫瞟了眼另一個辦公室內蹲在墻角的葛爾康。

“他這其實是第三回 了,每次都是因為百兒八十的小糾紛被人揪出來。其實這是屬於盜竊行為,不屬於盜竊罪。不過他才十六歲,成天裏混在網吧打游戲人會廢掉的。”民警和善地解釋完爾康的事,“還錢,道歉保證別再犯了吧。”末了他加了句,“你父母真奇怪,女兒教育得挺好的,怎麽兒子……”他皺眉,“行了,我們把程序走完,你帶他回家吧。回去好好教育教育你弟弟。”

葛畫走在前面,低他半頭的爾康走在後面,“二姐,你有錢不?”他還是不想回家。

“半個月前偷拿媽的一萬塊呢?”葛畫頭也不回。

“輸了。”爾康抓著幾天沒洗的頭發。開始時幾十幾百的輸贏,後面紅了眼後就成千上萬。他是在外地美發店打工時被同事帶入了這個圈子。

回過頭,葛畫冷冷看著爾康,“你說的挺輕松呢。”

“我讓他們給我買輛車,本來答應了,可這都半年了都沒個著落。不給我車就算了,我也不想待在家天天看你們顏色。”爾康其實有些怕葛畫,老二的眼睛瞥過來時冷颼颼的。

“那你以後犯事了也別找我,大姐或者紫薇。”葛畫也沒給他一分錢,“沒人欠你的。”

“你還是不是我親姐?”爾康嘀咕道。

葛畫笑了聲,“你以為仗著一個‘親’字就能理所應當地讓別人替你擦屁股?葛爾康,你是我親弟弟不假,可爸媽這些年寵壞了你,還想拉著我們姐兒仨給你陪葬,就別怪我不認這門‘親’。明天開始我在城南小區刮膩子,一天一百五十塊。你要是想掙錢,早上七點在小區外頭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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