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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龍戰於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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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寧甘興霸,益州巴郡臨江人,是個與眾不同的年輕人。

據說他年少的時候不務正業,經常帶著一幫子無所事事的年輕人成群結隊四處閑逛,一群人攜弓帶箭,頭插鳥羽,身佩鈴鐺,人稱“錦帆賊”。

稱他是賊,是因為他年少時經常在巴郡為非作歹,組成渠師搶奪船只財物,如果當地官員對他以禮相待,一場宴席之後他就能為人家赴湯蹈火在所不辭,如果接見他的禮數不夠周到,那完了,甘興霸最討厭別人看不起他,當場就能翻臉開戰。

飽學之士可以聲名遠播,甘寧這等游俠兒更容易傳出名聲,別管是好名聲還是壞名聲,總之他在巴郡非常有名,百姓一聽到有鈴鐺響立刻聞風而逃,不用想都知道是甘寧來了。

興許人長大了就會穩重下來,甘寧禍害鄉裏到二十多歲終於琢磨著這樣不行,當賊沒前途,他想當官。

尋常人想當官難得很,他不一樣,他腦袋瓜好使,潛心讀書鉆研諸子百家之說,沒幾年就從計掾升到一郡郡丞,當然,升遷那麽快不光靠他那聰明的腦袋瓜,最重要的是他家裏有錢。

“步行則陳列車騎,水行則連接輕舟”,連跟在他身邊的下人都披服錦繡,當錦帆賊首領的時候,他們出行乘船所用的船只都是一次性的,用完就扔,沒有足夠的銀錢還真撐不住他這麽揮霍。

孫策收到他們家主公派人送過去的信件後當即樂了,錦帆賊錦帆賊,說白了就是水匪唄,巧了,他爹烏程侯當年靠打水匪揚名郡縣,主公這是看他一時半會兒沒法揚名,特意送來一夥水匪來給他打?

小霸王接到消息後高興的不行,主公只是讓他留意那些被劉表忽悠出益州的益州將領,沒說非要將人收入麾下,他先替主公看看那些人能耐如何,免得主公招到一群外強中幹的武將。

他們家主公身邊能打的多著呢,他只是其中最不起眼的那一個,要是在他手下都過不了幾招,還是哪兒來的回哪兒去吧,別出來禍害人。

甘寧對劉焉沒什麽忠心可言,不然也不會三言兩語就被人忽悠到荊州。

劉焉在益州時對百姓還行,對富戶豪紳則是先騙再殺,他在益州那些家底絕大部分都是抄家抄來的,甘寧家裏有錢,是豪紳中的豪紳,能在劉焉手下保住家業已經不容易,自然忠心不到哪兒去。

劉範初掌益州,原本在劉焉麾下效力的人不服氣的居多,豐厚的獎賞可以讓大部分想轉投他人的官員留下,也可以讓甘寧這種不缺錢的武將覺得這是在看不起他。

在劉闔的策反之下,甘寧和同僚沈彌、婁發等人起兵反出益州,先和益州守將打了一仗,然後盡數被劉表納入囊中,劉表和劉焉不對付不是一天兩天,劉範知道是他在背後搗鬼也無計可施。

一來二去,甘寧就帶著他那千餘親信來了荊州。

孫策大張旗鼓在揚州招兵買馬,劉表放心不下,生怕揚州在他不註意的時候出什麽幺蛾子,不惜從其他地方調來重兵防守在江夏和長沙兩地。

要不是南陽不歸他管,他能分出來更多的兵防備揚州那倆膽大包天的毛頭小子。

都怪袁術!

呸!汝南袁氏沒一個好人!

劉表一直盯著南陽不放不難理解,畢竟荊州的首府在南陽郡完成,他一個州牧卻去不了自家地盤的首府,只能退而求其次到隔壁南郡另設衙門,不管是誰過來都會感到憋屈。

雖然南郡和南陽郡只有一字之差,其實兩個地方差的多了去了,只人口這一項,南陽郡就比南郡多得多,在這人多就是勝利的年代,人口多的郡縣誰都眼饞。

袁術沒什麽本事,架不住人家有個有本事的兄長,本來南陽被那家夥禍害的不輕,他只要稍微推動一下就能成功將人趕出南陽,偏偏那個已經死在京城的袁士紀又活了過來,不光活了過來,還派人到南陽來打理內政。

也不知道袁術究竟怎麽想的,竟然就這麽把南陽交給冀州派來的人,冀州離南陽那麽遠,直接大方點把南陽還給他這個荊州牧不行嗎?

劉景升拿不下南陽郡,每每想起來這事兒心裏都慪得慌,對掌握在手裏的其他幾郡就看的更加嚴實,他現在只想守住荊州,誰打荊州的主意他跟誰急。

江夏和長沙兩地和揚州相鄰,孫策和周瑜在廬江招兵,劉表便著重在江夏布防,萬萬沒想到即便已經布置成這樣,孫家那小子還敢前來造次。

甘寧對劉表和其他人的恩怨情仇不感興趣,他只是覺得剛剛投奔了新老大需要做點什麽來顯示自己的本領,益州無仗可打,武將在那兒就是擺設,重要官職由劉焉的親信擔任,非親信人員天天在家閑的長蘑菇。

難得有機會讓他施展拳腳,孫家那小子想從他手裏搶地盤還得再歷練幾年。

江夏境內水網密布,孫策自小在吳郡長大,對水戰毫不畏懼,甘寧當官之前當的是水匪,更不怕在水上打仗,兩個人各帶千餘兵馬,就這麽在水網中杠上了。

說是打仗,看上去卻更像是在玩鬧。

至少在如今的江夏太守黃祖眼中,大半個月都沒能把只有千餘人的孫策趕出江夏的甘寧就是在鬧著玩。

江夏在荊州地界兒,在自家地盤上都抓不住只有千餘人的孫策小兒,還不夠給他添亂的。

劉焉在益州殺了不少豪紳,劉表的做法和他相反,在荊州大肆重用本地世族,江夏、零陵、桂陽、長沙等各郡的太守都是當地大族之人,黃祖出身江夏安陸黃氏,對江夏各地了如指掌。

莫說孫家小兒,就是孫堅親自過來他也不怕。

黃祖本就不喜不服管教的甘寧,看他連個毛頭小子都拿不下當即讓人率軍回城,他另外派其他人去把孫家小兒趕出江夏。

要不是州牧怕激怒孫堅特意吩咐不要傷那小兒性命,區區一千多人,派幾艘小船將人困在水域中央,他們一個人都別想活著離開江夏。

黃太守是個心狠手辣之人,小霸王來江夏後第一件事就是派人去盯著官署的動靜,深入敵境需要小心小心再小心,他只是想過來串個門,沒想把命丟在這兒。

黃祖那邊剛有安排,孫策這邊就劃著他們的小船順江而下回了揚州。

江夏真是個好地方,拿下這裏然後在這兒布防水軍,荊州全境就直接在他們眼皮子底下,或許還能從這兒打益州,那麽好的位置落到劉表手裏實在可惜。

拿下江夏可以輕輕松松打荊州,反過來劉表也能憑著江夏打揚州,這邊水系那麽發達,順江而下很快就能到揚州境內,比走陸路快得多。

可惜了。

小霸王站在船尾看著越來越遠的山林,想著甘寧看到他留下來的信會是什麽反應,咧了咧嘴笑得歡快。

水路比陸路快得多,小船在水面上嗖的一下跑的老遠,江夏到廬江不到三百裏的路,第二天傍晚就回到了廬江。

周瑜帶人在碼頭迎接,看到小夥伴全須全尾回來終於松了口氣,天知道他這些天有多擔心,生怕這人玩過頭了闖出大禍。

這家夥剛回揚州不久,他們還沒來得及招兵買馬,手裏只有從烏程侯處討來的兩千老兵,老兵身經百戰經驗豐富,孫策自小在軍營裏長大,也不怕那些兵不服他,可問題是,那些士兵在兗州好幾年,還記得怎麽在水上打仗嗎?

周瑜是個閑不住的性子,擔心完這個擔心那個,廬江太守陸康對他們不太歡迎,真要惹得江夏黃祖攻打廬江,他們手裏這兩千老兵可擋不住那邊的大軍。

現在不是和陸康翻臉的時候,真打起來可不好辦。

周公瑾知道黃祖不會輕易離開江夏,也知道陸康看在他們家主公的面子上不會見死不救,可是知道歸知道,該擔心還是擔心,他甚至已經和叔父打了招呼,萬一真打起來,他們家的部曲也不是不能用。

“走的時候都和你說了不用擔心,我辦事有分寸,只打甘寧不打黃祖,這不,黃祖剛把人換下去我立馬就回來了,連照面都沒打,更別說兵戎想見。”小霸王一手搭著小夥伴的肩膀,心情和天氣一樣晴朗。

他覺著吧,那黃祖也不像選賢任能的人,甘寧又是益州過去的將領,雖然是劉表派人忽悠到荊州的,但是在他眼裏估計就是個降將,重用的可能不大。

甘興霸不愧是水匪出身,滑不溜秋跟泥鰍似的,他這半個月是絞盡腦汁想把人騙到跟前打,奈何那人就是不上當,好在他自己也沒被騙到對面去,就當是打了個平手吧。

周瑜一邊往前走一邊聽他說,聽完他誇張的英勇作戰之後才問道,“有其他幾位將軍的消息嗎?”

“沈彌、婁發他們?”孫策挑了挑眉,語氣中帶了幾分不屑,“被劉景升派去長沙去了,據說是防備豫章那邊派兵攻打,也不知道到底在防什麽。”

豫章一個郡比整個冀州都大,太守朱晧管一個郡就已經夠忙了,朱儁朱將軍功高望重,朱晧又沒有打天下的野心,只要不想讓他父親背上教子不當的罪名就絕對不會主動生事。

劉表派人在江夏駐防他還能理解,派人去長沙防備豫章他是實在理解不了,有這個必要嗎?

小霸王開動他那聰明的腦袋瓜,發現他是真的想不明白,搖頭晃腦又把劉表給吐槽了一通,劉表劉表,虛有其表,這名字取得真不錯。

“你可閉嘴吧。”周瑜哭笑不得的將肩膀上的爪子拍下去,把人帶去軍營讓他自個兒洗漱休息,他們不是陸康陸太守手下的人,兩千士兵說多不多說少不少,現在人回來了,他得派人去府城給陸太守說一聲。

“去吧去吧,我去睡覺。”孫策打了個哈欠,朝周瑜揮了揮手然後伸了個懶腰,船上休息不好,他從昨兒早上到現在基本上沒合眼,年輕人一晚上不睡覺沒什麽,換個年紀大的過來早就不行了。

太陽落山,夜幕降臨,一輪圓月遙遙掛在天邊,營地很快陷入寂靜之中。

他們人多,這麽多人進城不好安置,索性在城外找個地方安營紮寨,原本計劃的是去豫章招兵買馬,然而計劃趕不上變化,還沒到豫章孫策就火急火燎的去了江夏。

現在人回來了,去豫州招兵之事也要提上日程,揚州地廣人稀,山賊水匪層數不窮,他們憑手裏這點兵攻打縣城不太現實,最好的辦法是打山賊為民除害,讓百姓主動接納他們。

軍令狀已經立下了,他可不想大庭廣眾之下挨板子。

周瑜是個愛面子的好小夥,長這麽大幹什麽都講究的不行,孫伯符平時沒大沒小慣了,被拉去打板子或許還能笑出來,他不行,他周公瑾丟不起那個人。

營帳之中,周瑜一本正經的在紙上寫寫畫畫,直到月上中天才和衣睡去。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巡邏的士兵正在換班,遠遠看到晨霧裏有動靜立刻防備起來,一邊派人去查看一邊通知主將。

孫策昨天晚上睡得極好,醒來聽到可能有敵人來犯,立刻打起精神扛著武器跑出去。

大營外面,甘寧面色黑沈如水,插上羽箭把那封害他不淺的孫策親筆信甩到門口,看到正主出來磨了磨牙,捏著拳頭就沖了上去,“孫伯符!我日你仙人板板!老子和你有交情哇?沒事兒寫個屁的信?你個瓜娃子腦闊有包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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