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二章 乘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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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蘭覺得最愜意的時候,就是吃過晚飯之後的乘涼時間了,因為家裏悶熱,人們一般都是在院門口,或者到村口的大榆樹下面乘涼,這裏除了榆樹,還有幾棵楊樹和槐樹,綠色的樹冠像一把把大傘,幾棵大樹的枝杈伸向四面八方,又互相交叉,遮蔽了太陽,給樹下留下一大片的蔭涼,讓人一走近,就感覺暑氣頓消,就好像在大太陽下喝一口冰水,涼氣絲絲縷縷的傳遍全身,舒服極了。

吃過晚飯,孩子們就呼朋引伴的帶著小凳子來村口乘涼了,或者不帶凳子,就直接坐在石頭上,男人們也很快就出來了,聚在一起抽一點旱煙,說著天氣如何,收成會如何之類的,老人們則帶著用艾草擰成的火繩,在人堆裏點燃,可以驅散蚊蟲,又方便點旱煙。

孩子們不喜歡旱煙的味道,各自圍成圈子玩游戲,或者追趕著跑來跑去,一會兒就跑出一頭汗來。

女人們姍姍來遲,女人們要收拾好家裏之後,才會出來乘涼,出來之前還要在各個屋裏燃上艾草,這樣等男人們和孩子回去睡覺的時候,就不會被蚊蟲叮咬了。

女人們各自帶著用草編成辮子之後盤成的草墊子,挎著的籃子裏帶著蒲扇、手巾和針線活計,有些帶著年幼的孩子的,還要帶著薄被之類的,孩子們看到娘來了,跑過來讓娘給擦臉,之後又跑了出去。

女人們湊在一起盤坐在草墊子上,一邊做點針線活,一邊說說哪個的手巧,哪個繡出的花樣漂亮之類的閑話。又過一會兒,孩子們跑的累了,大人們的閑話也說的差不多了,就都湊近些,圍成一個大圈,聽年長的老人們講古,也就是講些傳說或者神話故事,孩子們也都很感興趣,慢慢都安靜下來,端著小凳子湊過來,除了老人的講古聲,和人們偶爾的咳嗽聲,只有樹上的山知了偶爾齊聲的大聲鳴叫起來。

山知了的個子比蟬略小些,長著麻灰色的翅膀,但是聲音卻很大,山知了聲嘶力竭的叫了一會兒,忽然又一下子停了下來,好像是受到了什麽驚嚇,又好像誰給這個合唱隊下了暫停的命令。

孩子們坐在自己娘的跟前,年紀略小的慢慢趴在娘的腿上,娘一邊做著針線活,一把不時停下拿起蒲扇趕走孩子身邊的蚊子,更小的孩子睡著了,孩子娘把睡著的孩子抱起來放在樹下石磨的碾盤上,用帶來的薄被蓋住。

若蘭也拿著一只鞋底在納鞋底,耳邊聽著講古的聲音,身邊的柱子娘不時扇著蒲扇,若蘭慢慢有些恍惚起來,好像眼前的人們慢慢的離開自己很遠,老人講古的聲音也模糊起來,內心平和,腦子裏卻恍惚,好像自己進入了一個夢裏,一個美好、平和、滿足的夢,月朗星稀,微風輕輕搖動著樹葉,歲月靜好,安然若素,如果這是一個夢,若蘭真的願意永遠沈睡在這個夢裏。

夜慢慢深了,老人們帶來的火繩也已經熄滅了,樹上的山知了可能也睡著了,只偶爾有一只發出一聲鳴叫就又停住,應該也是在做一個美好的夢吧,人們收拾好東西,各自回家了。

因為夜深的緣故吧,沒有人大聲的吵嚷,女人們拉著孩子,男人們抱著睡著的孩子,還有一些年輕的小夥子貪涼,就整夜的睡在這裏,在草墊子上睡成一個大字,年輕的媳婦或者小夥子的姐妹們,把一件衣服蓋在他們的身上,就由著他們睡在這裏。

炎熱的夏季慢慢過去,雖然沒有空調,但是若蘭覺得也不是不能適應,當然偶爾也會想念前世的各種冷飲、甜點。

這天吃過晚飯,一家人正坐在院子裏,現在天比較涼了,人們不再去村口的大樹下乘涼了,很快就要到中秋打獵的時候了,各家各戶也都在做一些準備。

柱子娘和若蘭做著做不完的針線活,柱子和爹又在搓麻繩,杏兒坐不下來,一會兒幫著搓麻繩,一會兒又拿起小荷包繡幾針。

“娘,你怎麽了?”若蘭看著柱子娘好像有些不高興,時不時還嘆一聲,也不怎麽說話,不知道是不是身體不舒服,還是有什麽事。

“沒什麽。”柱子娘一邊答應著,一邊繼續納鞋底,納了幾針,又嘆了一聲,終於忍不住問柱子爹,“柱子他爹,你說今年的秋獵會怎麽樣?”

“這個怎麽說的準?”柱子爹回答一句,仍低著頭搓麻繩。

“如果今年秋獵能收獲好點,那就真是托山神爺爺的福了!”柱子娘不由又嘆息。

“份例應該能完成的,你別瞎擔心了。”柱子爹安慰著。

“怎麽能不擔心呢,莊稼是指望不上,只能看老天爺的意思,又要擔心能不能完成秋天的份例,獵戶的日子真是不好過。”柱子娘一邊訴說著,一邊拿蒲扇趕走若蘭和杏兒身邊的蚊子。

“年年也都這麽過來了,今年的年景也沒比往年差到哪裏去。”柱子爹一邊安慰一邊手下不停。

“就是啊,娘,現在我也大了,也可以幫忙,我天天跟著爹上山,射箭也射的很不錯了,你說是不?爹!”柱子也安慰著娘。

“就是,就是,我和姐姐現在也可以幫忙了啊。”小杏兒也趕緊說道。

“是啊,我們杏兒就是乖!”柱子娘拍拍杏兒,“還不是今天下午的時候,大嫂過來了,說年前提起的,大壯姨給柱子說的那個鎮子上的李家姑娘,人家不願意,嫌我們窮就直說唄,一直說什麽姑娘嬌慣,做不來我們獵戶家裏的事,說東說西的。”柱子娘再忍不住,一股腦的說出來。

“娘,你瞎著急什麽啊!”柱子朝娘喊道。

“不是我瞎著急,去年的時候,你們去交份例,大壯姨見過你,主動提起來的,當時那李家也沒說不好,後來石榴病了,就擱下了,這不,前一段時間大壯姨又去問那李家,他們就說出這樣的話來。”柱子娘辯解著。

“柱子也還小,定親的事不著急。”柱子爹說道。

“是還不著急,只是她家那麽說讓我生氣,好像我們獵戶比他們低了多少似的,大嫂聽了也心裏不高興,所以過了好幾天才來告訴我。”柱子娘還是有些忿忿的,自家的孩子被別人拒絕,不管是因為什麽原因,當娘的心裏都很不是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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