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寧再見到沈息的時候已經過年了。

星大的學生老早就放了寒假，學校裏就剩下一些經常泡在實驗室的學生還沒離開。後來等高妍他們也提前回家了，朝寧還是沒走，就在實驗室裏做實驗，偶爾又會在圖書館裏泡一整天，打算把前輩們留下來的資料吃透。

半蟲人到底和普通人還是不一樣的，他們的發熱期和易感期都不穩定，體內的信息素水平也非常容易波動，用蟲族異性的信息素倒是能有一點效果，但也只是一點，估計還得混一混人族的信息素。然而目前還沒有能夠讓兩者很好結合的辦法，就連他大哥也是先用蟲族異性的信息素壓過一輪之後才用高妍的信息素再壓。

可他大哥的情況又和真正的半蟲人不同。

也不知道軍部實驗室那邊的情況怎麽樣了。

朝寧捧著滿肚子的心思回到了顧宅，匆忙和顧家旁支的一些親戚打了招呼後就回了房，一直到吃晚飯的時候才下來。

顧襄南和他換了同色系的衣服。

“沈息回來了。”顧襄南見到朝寧的第一句話就是這個。

朝寧楞了楞，“在哪？”

“書房。”顧襄南輕摁著朝寧後背，帶著人往飯廳走，“他的氣色還不錯，恢覆得應該還可以。”

朝寧“哦”了一聲，沒說什麽。但其實他心裏著急的，著急著想要見到沈息，但又怕見到，總之心情很矛盾。

他和顧襄南落座後不久，沈息就扶著顧老爺子從書房的方向來了。朝寧看過去，目光一下就落在沈息身上。沈息恢覆得確實是不錯，面色紅潤，如果不是他親眼見到過沈息虛弱地躺在治療艙裏的樣子，或許他會更高興。

沈息瘦了，腰比之前窄了一小圈。

顧襄南輕拍了拍桌下朝寧的腿。

朝寧回神道：“我沒事。”

顧家那些旁支嘴上說著過年說的客套話，實際上卻在偷偷打量著沈息和朝寧。之前說過兩人的事傳得廣，雖然聽上去都是一些捕風捉影的事，但也壓不住這些人想要八卦的心思。如果沈息和朝寧的事傳得再真一些，顧襄南這邊肯定討不了好，朝家那邊自然也是，可能受到的影響比顧家這邊更多。不管怎麽樣，都是一出好戲。

沈息坐在顧老爺子旁邊，顧襄南的對面。從進廳到入座，沈息的目光都只是匆匆掃過朝寧，沒做停留，像是兩個人不熟似的，有那麽一點傷人。

朝寧斂了目光，手指微動，餘光看見顧襄南看過來的時候，他轉頭笑了一下。

顧襄南揉了揉他的腦袋。

看起來真有一種琴瑟和鳴的意思。

這次沈息的目光在朝寧的身上落得久了一點。

“襄南和小朝的感情不錯啊，結婚快一年了吧，有沒有考慮過要個孩子？”說話的是顧襄南的一個小叔。這小叔倒不是什麽重要的人物，做的生意跟顧家的八竿子打不著，但註冊公司的錢是從顧家拿的。奈何這小叔和顧家本家這邊的血緣近一些，所以這次過年也上門來了。可誰想得到，這一打趣就打到了馬腿上。

兩個Alpha要什麽孩子？誰生？朝寧還是顧襄南？

然而朝寧和顧襄南還沒怎麽，林女士就先坐不住了，頂著一張笑臉道：“兩個孩子都還年輕，不著急要孩子。倒是小月，也是去年結的婚吧，孩子幾個月了？”

那小叔的臉立馬垮了一半，“年中才結的婚，哪那麽快要孩子呢。孩子的事，他們自己做主。”

林女士說：“也不快了，信息素匹配度高，Omega易受孕，年中結的婚怎麽了，要打算要孩子，再過幾個月都能生了。”

那小叔幹笑兩聲，沒再說話。

顧老爺子只是淡淡地掃了眾人一眼，見沒人閑聊了，才道：“開席！”

大家開始動筷，一時之間餐桌上就剩下碗筷的碰撞聲。

這頓飯有些人吃得味同嚼蠟，有的人倒是吃得津津有味，畢竟又能蹭飯又能吃瓜，誰不高興呢？

吃完飯後，顧家的這些親戚倒是誰都沒舍得先走，挨個圍坐著，聊著家常事。剛才那個提讓顧襄南和朝寧要個孩子的小叔倒是早早地走了，估計是不好意思再待下去。

朝寧原本想去後院吹吹風的，心事重了的時候總是需要一點刺激，然而他還沒來得及動就被林女士叫住了，一起被叫住的還有顧襄南。顧襄南原本是要去跟那些親戚假模假式地走動一下的，現在倒好，也不用去了。

到了個好說話的地方，林女士開門見山地問：“你們打算什麽時候要個孩子？”

朝寧怔了一下。

顧襄南也是一楞，“媽，我們都是Alpha……”

雙A戀人都不算多，雙A生子的事更是天方夜譚。眾所周知，Alpha的生殖腔在分化後就退化了，能不能進去先另說，就算是能進去，一個退化的生殖腔還具備原來的功能嗎？

朝寧腦袋裏在想的就是這件事，他也不知道自己的想法是怎麽忽然歪到學術上來的，大概是他的職業病。

“Alpha怎麽了？”林女士不滿道，“現在人造子宮的技術已經開發出來了，貴是貴了點，但顧家不差這點錢。朝寧，你是Alpha，沒法延續顧家的香火，就是襄南要再找一個Omega，你都不該有什麽意見。但現在我退一步，你也不要有什麽……”

“媽。”顧襄南沈下臉，微微擋在朝寧面前，“我不會再找其他Omega,至少婚內不會。”

林女士的聲音忽然就拔高了，“你還想著沈息？！”

朝寧的心一提。

顧襄南倒是輕握了握朝寧的手腕，“……沒有。跟他無關。”

他頓了頓又說：“我們的事心裏有數，您就別操心了。走吧。”說完，他拉著朝寧走了，留下林女士一個人在原地生悶氣。

沒孩子這事本來就是林女士心裏的一根刺，當時她想撮合宋胤知和她兒子，結果顧老爺子硬是要把人許給沈息，還說去年年末一起吃個飯，把日子定下來，好在沈息出任務去了，這事沒成，倒是讓她又松了口氣，結果今天……

那個嘴碎的。

朝寧他們出去的時候就見沈息被七大姑八大姨圍著，中間還夾了幾個Alpha，好像在說什麽介紹Omega的事。沈息笑著跟他們打太極，回頭看到朝寧和顧襄南來了就輕輕地喊了聲大哥和嫂子。

在座的親戚看著這三個晚輩，偶爾目光碰幾下，又心照不宣地笑了。

吃瓜的機會不就來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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