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寧壓根不知道自己離開更衣室之後顧襄南的心裏多了什麽想法，對他來說，顧襄南怎麽想的不重要，剛才發生過什麽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接下來的婚宴。他補完妝後就回到了婚宴現場，顧襄南也換好衣服到了。兩人絕口不提剛才在更衣室裏發生的事，互相拿出演技來應對這些賓客。

幾桌下來，朝寧已經有些撐不住了。他的酒量不好，今天畢竟是大喜日子，用的酒也都是很純很好的，和平時喝的啤酒、溫酒都不一樣，一開始喝的時候就會覺得有些上頭，緩過來一些就還好，但他這跟著顧襄南挨桌轉，根本沒有不喝的機會。

轉到沈息他們那桌的時候，他踉蹌了一下，手裏的酒撒了一半，但好在沒潑到人。

“這就醉了？”顧襄南皺眉撈了朝寧一把。

在他的觀念中，Alpha就是不會喝酒，酒量也不該那麽差。

然而旁邊這位不僅等級低，就連酒量也那麽不好，所以他喜歡這人什麽？

朝寧輕推了顧襄南一下，“有一點，不礙事。”

“喝不了就別逞強。”顧襄南不讚同道。

朝寧笑了一下，湊過去說：“戲總得演完。難不成顧少爺還能幫我擋酒不成？”

“怎麽不能？”顧襄南把他手裏的酒杯拿了過去，“旁邊跟著，挽著我。”

“……”朝寧看了眼顧襄南的臂彎，不情不願地挎了上去。

兩人在這邊說悄悄話的時候，沈息就已經一瞬不瞬地盯著朝寧看了，看見朝寧主動挽上了顧襄南的胳膊時，垂眸抿酒，斂去了眼睛裏逐漸醞釀的新一輪的風暴。

顧襄南朝著賓客舉起酒杯，“感謝大家來參加我和寧寧的婚禮。寧寧不勝酒力，他的酒我來喝，希望大家別見怪。”

“不會不會。顧總果然有擔當，是個好男人啊。總裁夫人有福了。”說話的是顧氏的一個合作商。

其他人也紛紛附和，但說的都是對顧襄南拍須溜馬的話，而朝寧被誇也不過是順帶。

朝寧臉上掛著笑，耳朵倒是沒怎麽聽其他人在說什麽，酒勁上來了，他一面分神去強打精神，一面分神去忽視沈息的目光已經自己十分不規律的心跳，再也分不出精力來去跟這些所謂的合作商和親戚們生氣。

他們準備往下一桌走的時候，沈息站起來道：“大哥，我還沒敬你和嫂子呢。”

顧襄南點點頭，又滿上了兩杯酒。

沈息看著朝寧說：“祝大哥和嫂子百年好合，白頭到老，我先幹為敬。”說完把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朝寧對著沈息的目光，只覺得心跳得厲害。

顧襄南瞥了朝寧一眼，主動牽住了朝寧的手，對沈息道謝。謝過之後沒再多留，直接牽著朝寧走向下一桌。

朝寧路過沈息身側的時候，手腕被沈息不輕不重地捏了一下。

朝寧：“……”

婚宴結束的時候已經入夜了。

高森嚴和高妍早在下午的時候就提前離了席，朝寧把自己的老師和學姐送出去之後，就偷偷溜進了客廳，搜刮了不少小零食就回房間裏窩著，還小小地睡了一會，在聽到有人喊自己的時候才出了門。

喊他的是林女士。

“我說你跑哪去了，竟然躲在臥室裏偷懶？”林女士端著一副惡婆婆的樣子走近，“襄南在外面照顧賓客，你就躲在這裏清閑，你還有沒有一點顧家孫媳婦的自覺？賓客們都準備回去了，趕緊出去送一送。你看看你這臉，怎麽回事，化妝師呢？化妝師！”

化妝師聞聲跑了過來。

林女士：“給他重新補個妝，快一點。”

朝寧對著化妝師姐姐夾了夾眼睛，在林女士出去後，說：“姐姐，不用補了，大晚上的看不出來。”

化妝師姐姐一臉心疼地道：“那不行，外面燈光都打起來了，妝花了會很明顯。姐姐很快就給你弄好。”

朝寧補好妝後出去就看見他大哥在和顧襄南聊天，顧襄南局促地站著聽他大哥說話，倒是有了一點見小舅子的緊張感，不過大部分應該都是裝出來的。他隨意掃了眼剩沒幾個人的婚宴，徑直朝他大哥走過去。

“大哥。”朝寧喊了一聲。

朝承衍看過來，點了點頭，又對顧襄南說：“記住我跟你說的，把我弟弟照顧好，如果讓我知道顧家有人欺負他，我會追究到底的。”

顧襄南說：“放心吧，大哥。”

朝寧不知道他大哥和顧襄南之前到底說了什麽，但現在他聽到這一番話，心裏還是暖呼呼的。至少朝家還是有人在乎他的，是吧？

“大哥。”朝寧的這一聲帶了點哭腔。

朝承衍有些嫌棄地道：“Alpha哭什麽鼻子？”

“我是劣等的。”朝寧順口一說，然後局促地張了張手臂，“大哥，我能抱你一下嗎？”

“……”朝承衍平靜的表情出現了一絲裂痕。別說是和朝寧，他平時就是和其他幾個弟弟妹妹也沒那麽親密過。

朝寧把手收了回去，有點慫，“那還是，不，不抱了吧。”

“可以。”朝承衍說完還張開了手臂，但那表情看起來有點像是要英勇就義。

朝寧提了口氣，抱了過去，在朝承衍收起手臂輕撫在他背上的時候，他沒忍住紅了眼眶。

半晌，他哽咽道：“謝謝大哥。”

朝承衍的身子一僵，不自然地“嗯”了一聲。

……

送走了最後一個賓客後，剩下的事情就交給管家和女傭了，林女士和顧老爺子都已經回去歇著了，朝寧和顧襄南自然也可以不用繼續演了。

“你先別走，我有東西給你。”顧襄南叫住了樓梯上的朝寧。

朝寧疑惑地回頭看他，然後得到了一份協議。他隨意掃了幾眼後問：“在這簽字？”

顧襄南試圖從朝寧的眼睛裏找到一絲不甘心或是屈辱，但失敗了。他忍不住問：“你就沒有任何異議嗎？”

“沒有。”朝寧拿筆簽字，毫不猶豫。雖然顧襄南是個商人，但在這份協議裏倒是沒有占他太多的便宜，甚至說明了他們兩個之間只會逢場作戲，不會產生任何的親密行為，包括但不限於十指相扣、接吻、上床等，總之他還挺滿意。

而且，明確說明了不會幹預他的學業和工作。

那他還有什麽好異議的？沒有。

簽完字之後，他把顧襄南的那一份還了回去，“沒事我就去睡了。謝謝這份協議。”

顧襄南拿著協議的手微微握緊。

舒服地洗了個澡之後，朝寧就準備睡了。雖然酒勁早過去了，但他還是覺得有些頭昏，散不出更多的精力來看《蟲族猜想》。他剛關燈躺好，就聽見窗戶那邊有動靜，他心一提，剛把燈打開，就看見應該已經跟著他大哥走了的沈息出現在了他的窗臺上。

沈息笑得有點蠱人，那雙好看的眼睛裏卻盛滿了醉意。

朝寧有點緊張，他不知道沈息今天到底喝了多少，濃重的酒味在他的房間裏散開，連帶著他都覺得有點醉。

“你怎麽又爬墻，你不是跟我大哥回去了嗎？”朝寧先開口質問。

“沒，請了假。”沈息輕輕落地，三兩步走到床邊，“你跟顧襄南結了婚怎麽還分房睡？”

朝寧：“……要你管？”

“你們沒領證，今天的婚禮也是假的，剛才他給你的東西是什麽，協議？”沈息確實是醉了，說話有些飄，但條理卻還是很清晰，“回答我，寧寧。”

朝寧微微瞪大眼睛，但一會他又冷靜下來，總覺得沈息會知道這些好像也不是什麽值得讓人意外的事。他現在才後知後覺，好像他的很多事情沈息都知道了，他的朋友，還有他的這些不能也不可能說給其他人聽的私事。

但他沒覺得被冒犯，反而覺得自己那圈密不透風的壘墻也終於有了東西可以靠一靠，而不是獨自圈地，強撐風雨。

“你醉了。我不跟醉鬼說話。”朝寧下床把沈息趕回窗邊，“哪來的回哪去，請了假就回你的房間裏去睡。”

沈息卻反手握住朝寧的手腕，腦袋往前一抵，抵在了朝寧的肩膀上，“合約什麽時候到期？”

“……什麽合約，沒有合約，別亂說話沈息。”朝寧睜著眼睛說瞎話，趁著沈息看不見他的神情，就連偽裝也不偽裝了，十分敷衍。

“有合約，我看見他給你了，你簽字了。”沈息不依不饒。

“哦，那是婚後財產分割安排。”朝寧繼續敷衍。

“……”沈息忽然直起身子，用那雙氣得通紅的眼睛直直地盯著朝寧看，“你騙人，寧寧你騙我。”說完，他忽然把朝寧的手反剪在身後，輕輕一推，把朝寧背對著他抵在墻上。

朝寧一直都處於敷衍的狀態，壓根沒想到沈息先換了劇本，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自己已經臉貼墻了。墻倒是不冷，但這個姿勢卻讓朝寧覺得非常危險。

那一次也是這樣的姿勢，沈息在後面壓著他，他一個仰頭就把自己的腺體送到了沈息的犬齒下。

“……你想幹什麽？”朝寧壓了壓情緒才敢出聲，他怕自己一激動又重蹈覆轍。

而且，在面對醉酒的人時，最不能講的就是道理。

然而，他沒打算跟沈息講道理，沈息更沒有跟他講道理的想法，酒精放大了沈息心裏的所有情緒，其中占有欲和無理取鬧占了大頭。

沈息低頭輕輕地碰了碰朝寧的後頸，聲音模糊地道：“是不是標記了，寧寧才不會撒謊？”

“沈息！”朝寧揚聲叫了起來，他僵直了身子，努力往墻上貼，“我沒撒謊，標記沒用，你要敢咬我我一輩子都不理你了！”

很好，話很幼稚，聽起來沒什麽殺傷力。

然而他卻清晰地感覺到身後的人一頓，落在後頸的鼻息也理他遠了一點。他趁機把人開，轉身一腳踹在了沈息的身上。

沈息被他踹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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