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西域和大唐不同，當太陽落山後氣溫開始明顯下降。

身無分文又人生地不熟的秦奮和鹿精兩妖躲避著巡邏的衛隊，縮在一處廢棄的窩棚裏。

“大王，要不小的再去找找水？”鹿精舔了舔皸裂起皮的嘴唇，肚子裏咕咕亂叫。

“不用了，先熬過這一夜。”秦奮撣了撣頭上的沙土。這個地方水源缺乏，水井都是好幾家共用的。像他和鹿精這樣的外鄉人一靠近水井，立刻就有人跑出來驅趕。所以他們這一整天既沒喝過水又沒吃過東西。

這時，窩棚對面的門吱呀一聲開了。一個老婆婆走了出來，看到秦奮和鹿精嚇得「哎呦」一聲。

“老婆婆，別怕，我們是路過的商人。路上碰上強盜了，錢財和貨物都被搶光了。您看，您能給我們點吃的嗎？”鹿精上前乞求道。

老婆婆上下打量他一會，又探出頭瞧了瞧秦奮，掩門退回院子。一會功夫，老婆婆端著一盤餅，提著一瓦罐水遞給鹿精，迅速關上門。

“謝謝老人家。”鹿精隔著門喊了聲，拿著東西跑到秦奮身邊，“大王，我們碰上好心人了。”

秦奮抓起瓦罐咕咚咕咚喝了幾口後把瓦罐遞給鹿精。

“阿鹿，我覺得這水的味道有點怪。”

“哎，大王。這地方的水哪能和雙峰山的泉水比呀。”鹿精抹掉巴上的水珠。

秦奮點點頭，和鹿精分吃掉一個餅後，他覺得頭重了起來。

“大、大王，我怎麽覺得……眼睛花了……”鹿精一頭栽倒在地。

糟糕，中計了！秦奮也倒在了地上，在他意識消失前一刻看見那對姐弟拉著那個老婆婆說：“婆婆，真是巧，沒想到在這裏碰到他倆。”

秦奮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等他醒來後發現自己躺在一個地牢裏。那對姐弟以及白天那些二流子正坐在桌子邊玩鬧。

“呦，快來看，黑大個醒了。”一個青年湊了過來。

“我的朋友呢？”秦奮四處尋找鹿精的身影。

“朋友？哈哈哈，你說的是那頭鹿吧。”青年狂笑道，“你看看，這是什麽？”

秦奮看到遞到眼前血淋淋的鹿角，頭不受控制地暈起來，身體不由自主後退。

“真稀奇，這個黑大個怕血哎！”青年誇張地叫起來。

“你們把阿鹿怎麽了？”

“別擔心，我們可沒殺他，就是留了點鹿角做個紀念。死鹿哪裏有活鹿值錢，對不對，兄弟們？”

“你別和他廢話了，過來玩牌。”其他人不耐煩理會青年。

“他在哪裏？”秦奮開始搖搖欲墜。

“被賣了啊。可惜這次商團不收人類，否則連你一塊賣出去。”

青年似乎失去了和秦奮對話的興趣，沒再繼續理會他，轉身投入到牌局中。

可惡，又是這種感覺。秦奮的自責像毒蛇一樣啃食著他。

不能再有第二次！我一定要救出阿鹿！

秦奮調動起妖力抵抗生理的不適，內心深處的紅眼睜開了一條縫。

不，黑山峰，相信我，我一定會救回阿鹿。

秦奮的話起了作用，紅眼重新閉了起來。

好險。秦奮暗自松了口氣，現在還不是讓黑山峰覺醒的時候。

我要靠我自己！

妖力暫時壓制住了暈血的癥狀。

哢嚓一聲，在眾人的驚叫中，秦奮破牢而出。電光火石之間，牢外的眾人都被打暈在地。唯一清醒的就剩被稱作「小大姐」的少女。

“說，你們把阿鹿弄哪裏去了！”秦奮掐住少女的脖頸。

“我說，我說。”少女漲紅著臉，掙紮道，“賣給了藏金商團。”

“這個商團在哪裏？”秦奮的手上加重了力道。

“咳、咳、咳，他們的大本營我不知道。每次他們只在城外紮營，然後派人進城收購捕獲的妖怪。你要想找鹿精得快，他現在說不定已經被轉手賣出了。”

“城外的營地在哪裏？”

“東門二十裏。”少女說完就暈了過去。

不行！不能殺人。秦奮克制住體內嗜血的兇性。他松開少女，撞破地牢門沖了出去。

此時正是早市時間，街上人聲鼎沸。秦奮為不招人註意化身成一條黑犬，奮力擠出擁擠的人群，朝一條空寂的小巷跑去。

砰——他和迎頭跑來的青年撞了滿懷。在摔倒的瞬間，他看見青年飛起的頭發下有塊圓形的胎記。

“俄松？”秦奮脫口而出。

而名叫俄松的青年則是一副見了鬼的樣子，他覺得自己是不是被債主追出了幻覺，怎麽一條黑狗會叫出自己的名字。

“他在這裏！”

“俄松，別跑，還錢！”

一群人匆匆追來。俄松一看不對，爬起身想跑，秦奮一口叼住他的衣服下擺，吧唧一下把他拽撲在地。

“看你往哪裏跑！”身後的人紛紛圍上來對著俄松一頓拳打腳踢。

一刻鐘後，鼻青臉腫的俄松瞪著秦奮。

“黑狗兄，我和你有仇嗎？”

“你認識阿鹿嗎？”

“你真會說話！”俄松驚叫道，他左右看看，見四下無人又挪到秦奮面前，伸手摸了他一下，“是真的！”

“你認識阿鹿嗎？”秦奮逼近一步。

“不認識。”俄松雙手撐地，挪著屁股往後退，伺機逃跑。

“那你總認識鹿阿娘吧。”

“不認……誰？你說誰？”

“鹿阿娘，二十多年前曾就過一個西域孩童。”

“你是她什麽人？”俄松停止挪動，警惕地盯著秦奮。

“我是她兒子阿鹿的朋友。我們是來西域找你的，阿鹿在昨天被藏金商團買走了，我要去救他。”

“你們怎麽惹上藏金商團的？”

秦奮便把入城後的遭遇和俄松說了起來。

“你們這運氣，也太……”俄松一臉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的表情，“那個小大姐是高昌城裏有名的人販子，不知道多少人和妖在她手裏經過，她是藏金商團的主要供貨商。”

“她那麽猖狂，官府不管嗎？”

“你以為這兒是你們大唐。這高昌國人來人往，每天消失個把外鄉人和妖，誰會管？連報案的人都未必有。”

俄松站起來，拍拍屁股上的土。

“你要幹嘛？”秦奮警覺地看著他。

“吃早飯啊。”俄松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怎麽？你不會指望我和你一起去營救阿鹿？”

秦奮攔住俄松的去路：“我聽說你小時候的夢想是成為一個偉大的商人，帶領一支偉大的商隊。”

“不過是小時候的玩話。”俄松冷笑一下，繞過秦奮。

“等等！”秦奮轉到他面前，一本正經地說，“我可以幫你實現夢想，只要你幫我找到阿鹿。”

俄松盯著秦奮看了一會，突然彎腰大笑起來：“笑死我了，幫我實現夢想？就憑你——一只黑狗？”

俄松抹了抹笑出的眼淚：“別耽誤我吃飯，小心我把你這只會說話的狗賣給藏金商團！”

秦奮看著俄松的背影，叫道：“二十多年前，鹿阿娘救過你。二十多年後，你卻眼睜睜地看著她兒子落難？”

俄松的背影停了一下，當秦奮以為他要轉頭時，他抓起邊上饢餅攤上的饢餅一路狂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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