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奮暈暈乎乎地回到雙峰山，事情比他想象中順利。不僅一鍋端了七巖山土匪窩，絕了藥費漲價的後患，還和韓開、胡琉璃對「利用唐僧題字，開發雙峰山西游景點」的事達成初步合作意向，觸發了共同富裕支線任務。

當他走進山洞，發現洞裏黑壓壓站著一群妖。

“你們這是幹什麽？”秦奮奇怪道。

“大王，您那天說的話還算數嗎？”一個小妖被後面的小妖們推攘著，硬起頭皮問道。

“什麽話？”秦奮一時想不起自己說了什麽。

“就是有困難找大王。”灰狼妖提醒道。

“啊，這……”秦奮當初說得有多豪爽，現在就有多後悔。

“大王，我家裏人也生病了。”

“大王，我家裏的房子塌了。”

“大王，我老娘想讓我找媳婦。”

小妖們你一言我一句爭相說起來。

虎精看到秦奮越來越頭大的表情，大聲呵斥道：“你們把大王當成什麽了？許願池裏的王八嗎！王八嗎！王八嗎！”

虎精吼得太用力，小妖們都住了嘴，只剩他的回聲在山洞裏久久徘徊。

豹妖捂住了眼睛，沒眼看，簡直沒眼看。

“那個，我確實說過大家有困難，我一定幫忙。這句話也不是空話，等會讓鼠老頭把大夥的困難都記下來。但是伏波洞現在的經濟狀況大家也都清楚，一時半夥可能無法全部解決。”秦奮索性趁這個機會把扶貧計劃公布於眾，尤其詳細介紹了雙峰山妖怪培訓計劃。

摩雲崖將派出兩位狐妖，對雙峰山眾妖開展為期半年的培訓，內容包括讀書識字、接人待物等。

“不知大王那個培訓計劃要多少錢？”老鼠精小心翼翼地問。

“五十兩。”

“大王。”老鼠精湊到秦奮身邊壓低嗓音說，“伏波洞現有銀兩只剩四十五兩，虎精娘親看病支出去了五兩。”

“我知道。”這也正是他頭疼之處。

“大王，屬下有個主意。”老鼠精看到秦奮為難的樣子，湊到他耳邊嘰嘰咕咕說了幾句。

“能這麽操作？”秦奮眼睛亮了。

老鼠精給了他一個肯定的眼神。

三日後，雨隨鎮，琉璃齋分店後院。

“呦，老黑你來就來，還帶那麽多東西幹嘛。”胡琉璃迎了上來。

“錢不夠，用物抵行不行。”秦奮指指野豬精背上的包裹說道。

“可以，要是真不夠我可以貸款給你，利率優惠——”胡琉璃示意身邊的狐妖接過包裹，“那個，你不介意我現場點驗一下？”

“你隨意。”秦奮不客氣地坐到椅子上，端起茶杯吹氣。

“咦——這些東西怎麽看著眼熟？”胡琉璃的磨牙聲越來越響，“好你個黑狼妖！你這是把我幾百年來送你的禮都拿來了！”

“沒有都拿來！你送我的禮可不止五十兩，我只是挑了價值等於五十兩的過來，總體加起來可能還超過五十兩。既然你我是老相識，多出來的我就不計較了。”秦奮咂了下舌頭，他還是喝不慣唐朝的煎茶。

“你——”看著秦奮那副無賴嘴臉，胡琉璃感覺自己的笑容要裂開了。他深呼吸幾次，命令小妖把東西收起來。雖說被這只狼妖算計得逞，但這些東西的確實打實價值五十多兩。這樣一想，胡琉璃稍覺氣順。

“洞主，韓縣令來了。”一個掌櫃模樣的人進來通報。

他身後，韓開快步走來，神情似乎有些郁郁。

韓開見到秦奮，抱歉道：“山峰兄，修山路的事可能要容後再議了。”接著，韓開說了他這幾日在縣衙理事的經歷。雖說上至縣丞縣尉下至小吏捕快對他甚是恭敬，但也僅限於表面恭敬。要錢錢沒有，要人人沒空。不用說大展拳腳，就是日常事務布置下去，也是推三阻四，能拖就拖。

深谙縣衙之事的胡琉璃立即安慰道：“韓縣令，別心急。雨隨鎮不比雲起鎮有水路運輸，本就是下縣。再加之夏季農忙，倒也未必全是底下人有意為難。”

見韓開面色松動，胡琉璃又轉過頭寬慰面露頹色的秦奮：“修建山路是個大工程，牽扯面廣，不是一蹴而就的事。山峰兄需給韓縣令一段時間，再做商議。”

“那接下來怎麽辦？”出門時雄心壯志，現在卻無功而返，秦奮心裏發慌，不知道回去怎麽和一山妖怪交代。

胡琉璃打開檀香扇，輕扇起來，幽幽的檀香隨著扇動散開：“老黑，我建議你先在鎮上置辦些產業。”

“啥？！”

錢沒賺到，反而要先花出去？

“我讚同胡洞主的建議。”韓開朗聲道，“我向縣裏眾人提及山峰兄時，就有人問山峰兄是哪裏人士，經營何種產業。”

“磨刀不誤砍柴工。”胡琉璃接話道，“有個正經營生，日後韓知縣這裏若有合適的業務，也方便承接。”

“能做什麽呢？”秦奮想不出還有適合妖怪經營的行業。

“一會我陪你上街逛逛，說不定會有靈感。”胡琉璃用扇子半掩面道。

談話至此，韓知縣先行告辭，秦奮和胡琉璃隨後在街上溜達起來。

“老黑，你看前面有個魚攤在掛牌轉讓。”

“你覺得我適合賣魚？”

“先過去看看。”胡琉璃扯著秦奮來到魚攤前，“老板，你的攤子為什麽要轉讓？”

“二位感興趣？”老板站起身，熱情地介紹道，“我在這裏幹了有十年了。最近我兒子在州府的魚檔打算擴張，人手不夠，要我過去幫忙。”

“那您老以後要住到州府享福了。”胡琉璃打趣道。

“哪裏，哪裏，勞碌命。我走了，這個就丟空了。但是店鋪租金我交了三年，我想索性還是轉讓了。”

老板註意到胡琉璃和秦奮沒有接話，像下了很大決心般說：“你們如果誠心要，我不收你轉讓費，也不收你設備的錢，你們把三年租金給我就行。”

秦奮聽了有些心動，但又有些擔心：“我沒做過生意，我怕把生意做黃了。”

“那還不簡單，我教你。”老板一聽有戲，便熱心傳授經驗，“來來來！你進來看看！我這裏一共有八個平方米左右，二十個魚池。每次你上貨的時候記住了，一般雲起鎮的漁民給我送大概十種淡水魚，你可以把這些小一點的魚往這邊放。但如果是大魚，你記住啊，一定要放到大缸裏，要不然它游不起來。”

秦奮聽著魚檔老板滔滔不絕的介紹，忽然覺得臺詞很耳熟，畫面很眼熟。

忽然，走過來一人，對著老板叫道：“強哥，你這攤位還沒轉讓出去啊？”

“去去去！別來打擾我。”老板趕緊擺手，催那人離開。

秦奮猛然記起——這不是《狂飆》裏高啟強轉讓魚檔給老默的情節嗎。

“老板，三年租金多少錢？”沒等秦奮的思維進一步發散，胡琉璃插嘴道。

“一年十五兩，一共四十五兩，概不還價。”

胡琉璃聽了，轉頭看向秦奮。秦奮對老板說：“老板，我現在身上沒帶錢，能不能明天……”

“小兄弟，我這價位已經很實在了，我可不保證攤位能留到明天，說不定過會有人出價高點，我就轉讓了。”

“慌什麽，我借你。”胡琉璃說。

“不，我不借高利貸。”秦奮心中警鈴大作。

“你把我當什麽人了。新客首單優惠，收你一分息一年。還款方式多樣，等額本金、等額本息、先還利息後還本金隨你定。”胡琉璃頓了下，像想起什麽似的補充道，“只收現銀！”

秦奮聽著胡琉璃叭叭叭一通話，嚴重懷疑眼前這只狐貍是銀行客戶經理穿越過來的，消費貸玩得太溜！

胡琉璃沒理會秦奮，扭頭看向老板：“老板，你先和他辦轉讓手續，轉讓費我讓琉璃齋的夥計送過來。”

“好、好、好!馬上辦手續。”老板頭如搗蒜。

一個時辰後，五月正午的街道上，站著回不過神的秦奮和野豬精。

咕——兩聲響亮的肚子叫聲，把秦奮和野豬精的註意力拉回現實。

街邊包子鋪裏雪白的大肉包新鮮出爐，散發著誘人的香氣。秦奮走到包子鋪前買了一大堆包子。

“謝……謝謝大王。”野豬精誠惶誠恐地接過一袋包子，跟著秦奮出了城。

“你怎麽就吃一個？”秦奮問。

“稟告大王，我想……留給家裏人嘗嘗。”野豬精戰戰兢兢地回答。

秦奮看著畏縮的野豬精，聯想到《小妖怪的夏天》裏面的小豬妖，輕嘆道：“給你半天假，去探望你家人吧。”

野豬精擡起頭，不敢置信地看著秦奮。

秦奮不耐煩地揮揮手，繼續往雙峰山走。

“大王。”野豬精的聲音從後面傳來，“我覺得肉包子比唐僧肉好吃。”

秦奮聽了微微一笑。

“大王，我們以後能頓頓吃上肉包子嗎？”

秦奮差點被自己絆一跤，他回過頭，路上已沒了野豬精的身影，只剩樹影搖曳、蟬鳴聲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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