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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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我說。眼裏卻有淚水打轉。

“再不理我,我只有坐上升空的熱氣球飛到你的面前了。”他像個小孩,突然放掉手中所有的氣球,想伸手來擁抱我。誰知那個紫色氣球擋在我們的中間,他的手臂剛一環過來,氣球“啪”一下爆炸在我倆的胸前,猶如清脆的禮炮。

所有的人都笑了,宿舍樓上響起了轟轟烈烈的掌聲。那捆彩色氣球蕩漾著,升上天空,像一朵龐大的七色花,穿越天堂,奏響甜蜜的樂章。

可是不久以後,我才頓悟,那些氣球不是禮炮,不是樂章,而是橫在我和左澈之間一個又一個,危險的,不知什麽時候就會燃燒的爆破點。它們只要開始膨脹,就註定要爆破,接二連三地爆破,一觸即發,沒有預兆,毫無防備,甚至有時會傷得你體無完膚。

九、華麗幻覺(1)

這諾大的城,一些人相互愛戀,一些人相互猜疑,一些人傻傻地等,一些人癡癡地怨。而我,是最簡單的,只需靠著過去慰藉將來。

我愛上了在這個城市暴走。

大街,小巷,商店,廣場。

白天,午後,傍晚,黑夜。

只要有時間,我的腳步總是在這城市穿越。有時,我會突然停在某一個地方,想起左澈曾經在這裏說過的話,做過的事,笑或者哭。這個城市留下了我太多的回憶。盡管父母一再叫我回家鄉,可以擁有一份穩定的工作,但是我沒有辦法離開。離開,意味著走出回憶的城。未來,對我已經沒有期待二字,我惟一的幸福,來自回憶。以後所有所有的日子我都要靠著這無數的回憶支撐著生活下去。我的家在這裏,我的左澈在這裏。所以,我不能離開。

夜上濃妝,閃爍的霓虹燈像一雙雙鬼魅的眼睛。我有些累了,坐在廣場的長椅上,一個人,喝著一杯珍珠奶茶,寥落地看著過往的人群。這諾大的城,一些人相互愛戀,一些人相互猜疑,一些人傻傻地等,一些人癡癡地怨。而我,是最簡單的,只需靠著過去慰藉將來。

我的眼神停留在舞動的音樂噴泉上,當強勁的音樂響起,音樂噴泉一飛沖天,嘩啦啦的水流飛濺而下,老太太站在下面跳舞,小孩子稚嫩的手臂揮動。

那個身影突兀地出現在噴泉的霧氣中,清爽的側臉,我再熟悉不過的輪廓與身影。透過夜色,隔著燈光的炫影,我以為是自己的幻覺。

“左澈。”

我的嘴唇在嗡動,可我沒有聽到自己的聲音。音樂噴泉悠揚地扭動,噴散,我看到自己不可控制的雙腳,飛速繞過噴泉,奔向對面那個身影。

水珠打在我的身上,冰冷深入骨髓,我圍著噴泉飛奔不息,直到雙膝坍塌。

他——不見了。

望著斑斕迷離的城市夜景,聽著簌簌的水聲,我的頭在旋轉,這是幻覺,這不是幻覺?

“簡,我看你是太累了。快回家休息吧,要不,住我這兒?”

橘子並不相信我說的話,她也許在等程沫的越洋電話,也許在MSN上掛著,希望程沫上線。總之,我能聽見她嘴裏的敷衍。

不用了,謝謝。掛了電話,我搭上計程車,回家。

閉上眼睛,左澈的臉龐便開始在大腦裏不停地晃動,計程車飛快地向前行駛,車裏放著孫燕姿的新歌:我懷念的是無話不說,我懷念的是一起做夢,我懷念的是爭吵以後,還是想要愛你的沖動,我記得那年生日,也記得那一首歌,記得那片星空,最緊的右手,最暖的胸口。誰記得,誰忘了……風聲,嘈雜聲,哀怨的音樂聲,像雕零在夜色中一片片暮春的櫻花,細碎地飄散,這樣華麗的幻覺不可能勾勒在我的生命中,除非是事實。

我在EMAIL裏告訴程沫我看見了左澈,我想程沫是願意相信我的。

自從程沫離開後,我們惟一的通訊方式便是EMAIL,我們從不在網上聊天,太過直接的面對仿佛會讓我們無話可說。但EMAIL不同,發送後,得不到及時的回覆,必得等上一段時間,或長或短,倒像稀釋了很多顧慮,交流也更為輕松。

這封信,24小時後,程沫便回覆了我。他說他相信我,因為世間無奇不有,只要你相信我沒有理由不信。為著他的這句話,我竟然淚濕。

之後的每天黃昏,我都會去廣場,坐在同一張長椅上等待,從音樂噴泉輕舞飛揚到騰空飛濺直到安靜平息。然後,微笑著離開。

這樣的日子過了27天。在第28天的黃昏,當我再次走向那張長椅,我驚愕地看見那個身影坐在我每天相同的位置。他穿著藍色棉布襯衣,俊朗的臉微笑著,正俯身逗弄長椅下的一條長耳朵狗。

我輕輕地朝他走去,輕輕的,明明不是幻覺,可我竟然還是怕自己的腳步聲驚動了他。我的內心翻雲覆雨,攪著兩個字:左澈,左澈,左澈……

他發現我站在他的面前,於是他朝右邊挪了挪座位,“你要坐嗎?”他的聲音喑啞,像破舊的風車。可是這並不減弱我內心的澎湃:挺直的鼻,微兜的下巴,薄翕的唇,細膩的皮膚。他分明就是我的左澈,除了眼睛沒有左澈清澈,我無法找出他們其它的不同,包括穿著。左澈也喜歡在襯衣裏面穿一件白色的圓領體恤,顯得清爽幹凈。

我懵懂地坐下來,眼睛卻依然在他的身上游移。他隱隱感覺到了,起身,追那只跑去的長耳朵狗。

我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這時候我最需要的就是平靜。

“嗨,等等。”我說。

他回過頭,確定我是在叫他。

像對著一個好久不見的熟人,我親切地說:“對不起,我只是覺得你很像我一個好朋友,很像很像。”

“是嗎?”他摸摸自己的下巴:“我沒有孿生兄弟。”

“如果可以的話,我們能做朋友嗎?”我慌忙地從包裏摸出自己的身份證:“我不是騙子,我叫蘇簡……總之,我不是騙子,相信我。”

他確實有些驚異,但很快恢覆了自然,點點頭說:“我叫臨爾,在廣場那邊開了家網吧:靠近。你有空可以過來坐坐。”

我不再喜歡在城市裏暴走,而是把所有暴走的時間都放在了那間叫“靠近”的網吧。網吧在廣場的一角,不大,只容得下十多臺電腦,但空間很高,采光也好。每個座位之間用大玻璃隔開,像一個個透明的玻璃屋。使人感覺不到一般網吧的黑暗和壓抑。這裏也許是剛開張不久,也許是環境不夠幽閉,也許是不做通宵,生意不是特別好。有時一個下午就只有我和臨爾兩個人。我總是坐在離他最近的座位,閑散地瀏覽著各種各樣的網頁,更多的時候,是偷偷地看他。在他的眉間找尋另一個人的影子,雖然我很清楚,他並不是他。

臨爾確實不是左澈,他不像左澈那樣喜歡說話。他總是默默地坐在電腦前,戴著耳麥,並不打游戲。有時聽音樂,不知他聽的什麽,但聲音開得很大,透過耳麥也能聽見強勁或哀婉的旋律。不聽音樂時,他喜歡看電影,城市的燈光、晃動的人群、快速跑過的腳步、糾纏撕打的身影,狹小的、流動性的、浮光掠影般的畫面。那些人物始終是破碎鏡像中的截片,不確定地漂浮著。

我有時會找一些話題跟他聊,總是我問他答。這樣我亦滿足。哪怕一天只能跟他說上三言兩語,我心裏都會很踏實。只要他在我身邊,我便不用在記憶裏掙紮。過去的時光翻卷而來,清晰呈現。左澈,左澈,我願意相信你就是他,他就是你,你終是不舍離我先去的。

橘子也在我澎湃的描述下,到過網吧一次,看見臨爾,她同樣震撼。雖然在這之前,她一直以為是我的臆想癥犯了。

“確實很像,簡,除了眼睛和聲音,一切都很像。”橘子緊握我的手,“上天眷顧你,我想他應該是你的。”

他應該是我的。

臨爾應該是我的。

左澈應該是蘇簡的。

臨爾應該是蘇簡的。

我陶醉在自己的幻想裏,每天的生活除了去公司,就是來網吧,泡到晚上網吧關門,回家。然後,我走廣場的右邊,他走廣場的左邊。分別時,我們會禮貌性地道再見。很多次,我都會回頭,期望他也能回頭,可是沒有。我承認我有些失望,不過失望是希望的前提,我告訴自己不必慌張,他始終是我的。

那天,我的胃痛得痙攣,趴在電腦桌上,皮膚收緊,冒著一層層的小疙瘩。臨爾走到我的身邊:“怎麽了?蘇簡。”

看到我蒼白的臉,他不由分說地拽起我去了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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