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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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寶感受到了玉芝的異常,伸手找到了玉芝的手握住,低聲道:“姐姐,有我呢!”

玉芝緩緩松開了拳頭,反握住阿寶的手。

阿寶的手很溫暖,令玉芝冰冷的雙手也溫暖起來,她漸漸放松了下來,看向旁邊說話的人,竭力調動面部肌肉,讓自己顯現出微笑的模樣:“這位大叔,永親王和王妃不在東邊的魯州享福,到咱們西北的甘州來做什麽?”

那個中年人又高又壯,衣袍華貴,顯見是個走南闖北的行商。

見一個美麗的少女問自己,中年壯漢當即笑著道:“聽說西北節度使林玉潤林大帥,是永親王的侄子,叔叔嬸嬸來看侄子,自然是走親戚了唄,還能做什麽?總不能是打秋風,哈哈哈哈!”

旁邊的瘦子“嗤”地一聲笑了:“你什麽都不懂還瞎說!”

壯漢頓時有些不樂意了,擼起袖子道:“蔡和申,你憑什麽說我瞎說?你能你說唄!”

那瘦子瞧著像是讀書人出身。

他的視線在玉芝臉上繞了一圈,見玉芝生得雖美貌,可是衣裙都很樸素,便擡著下巴對著中年壯漢哼了一聲,道:“張奇虎,你動動腦子吧,陛下無子,林大帥是陛下帶在身邊親自教養的,將來極有可能會過繼給陛下,成為咱們大周的皇太子,未來的天子;而永親王是陛下的親弟弟,他和章王妃膝下也有一位嫡出的世子林涵,難道永親王和章王妃不想讓自己的親兒子繼承皇位?”

中年壯漢聽得眼睛都瞪圓了:“這麽覆雜呀……”

瘦子又看了旁邊這位美貌少女一般,見她大概是被這些皇室秘辛嚇住了,大眼睛黑泠泠的,臉色蒼白,唇色淺淡,便得意洋洋道:“再說了,章王妃的哥哥又是當朝太尉章端,那可是林大帥的政敵啊,雙方恨不能把對方活活咬死,你現在居然說永親王帶著章王妃來甘州是走親戚,難道不是滑天下之大稽麽?”

中年壯漢正要說話,忽然一陣有節奏的馬蹄聲由遠而近,他從前面衙役的身子後面探頭去看,發現一對對王府校尉騎著馬過來了,後面就是永親王的儀仗,忙捂住嘴巴不吭聲了。

靜街結束,衙役們散開之後,擠在街道兩側的百姓這才敢行動起來,忙碌各自的事情去了,街道上很快就恢覆了正常的秩序。

玉芝這會兒心有些亂,便帶著阿寶進了街邊的茶館,點了一壺茶和幾樣點心,讓阿寶吃著點心,她坐在那裏整理思緒想心事。

雖然是庶出,她的阿沁也是陛下的親侄子,若是也在甘州,地位不會太低,而許靈也確實說過阿沁如今身份尊貴位高權重這樣的話……

想到這裏,玉芝覺得自己抓住了些什麽。

她深吸一口氣,背脊挺直坐在那裏,竭力回憶著許靈的原話。

閉上眼片刻之後,玉芝終於想了起來——“他的確過得很好,位高權重,前途不可限量,只是他的敵人也很強大,而且失去理智,只是想弄死他,不計後果”!

她拿了一個鹽烤白果,輕輕地捏開,從裏面取出了烤得發軟的白果仁,大腦依舊急速運轉著,總結著從許靈那裏得到的信息和玉芝知道的阿沁的信息——人在甘州,過得很好,位高權重,有人一直想弄死他,陛下親侄子……

玉芝又試著總結甘州節度使林大帥的信息——人在甘州,位高權重,陛下親侄子,章王妃娘家的政敵……

這重合度也太高了……

玉芝捏著手裏的白果仁,腦袋轟的一下炸開——難道林玉潤就是阿沁?!

她的心怦怦直跳,都快要從胸腔跳出來了,太陽穴一陣陣膨脹,心中又是歡喜,又是害怕,又是期待……真是百味陳雜難以描述……

阿寶一直在觀察玉芝,見她一言不發坐在那裏,可是眼珠子一直在急速地轉動著,分明是在動腦子想心事,而手裏捏著白果仁,都快要把白果仁捏碎了,應該是遇到了難以決斷的事,便不聲不響用手剝著五香葵花籽,等待玉芝自己走出來。

玉芝心裏總算有了計劃,整個人也放松了下來,這才發現茶博士早把自己點的那壺碧螺春送來了,自己和阿寶面前各自放著一盞茶,茶香裊裊。

她不由笑了起來。

阿寶拿出自己的帕子,遞給玉芝,低聲道:“姐姐,你擦擦臉吧!”

玉芝這才察覺出鼻翼癢癢的,伸手一摸,發現是淚水,忙用阿寶的帕子拭去淚水,笑著道:“咦?我臉上怎麽有水?是不是茶液不小心濺上了?哈哈,一定是了!”

阿寶深深看了玉芝一眼,接過了帕子,道:“嗯,應該是茶液濺上了!”

他把剝好的一把五香葵花籽遞給玉芝:“姐姐,我用手給你剝的。”

玉芝接了過來,一粒粒吃著,卻食不知味,心道:不管林大帥是不是阿沁,如今都得想想個法子見許靈一下,得讓許靈去提醒林大帥,章王妃手裏有一種奇毒,無色無臭無味,若是誤飲下,就會七竅出血而死……

想到這裏,她又憶起自己臨死前所受的痛苦煎熬,身子顫抖起來。

她記得清清楚楚,那種疼不是人可以忍受的……

想到這裏,玉芝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盞一飲而盡,然後把碎銀子遞給阿寶:“你去結賬吧!”

離開茶館後,玉芝忽然道:“阿寶,咱們去找寒星吧,我有很急的事情要見許大人!”

阿寶“嗯”了一聲,道:“姐姐,甘州軍衛的軍營不是在斜對面麽?我這就陪你過去!”

把許靈的名刺連帶著一塊碎銀子一起遞上後,玉芝和阿寶在轅門外等了一會兒,終於把寒星給等了出來。

玉芝來不及扯閑篇,開門見山道:“寒星,我有急事要見許大人!”

寒星是從軍營裏跑過來的,跑得滿頭滿臉的汗。

他一邊擦汗,一邊道:“大人去大帥府議事去了,是寒月跟著去的!”

玉芝聞言,眉頭蹙了起來,道:“寒星,我這件事很急,能不能我寫在信裏,你給許大人送去;或者我跟你過去,直接和許大人說……”

見玉芝眼中滿是急切,寒星想了想,道:“我可以去試試,不過大帥府門禁很嚴,我不一定能見到大人……”

玉芝終於松快了些:“咱們盡力吧,我和你一起去!”

寒星回軍營裏交代了一下,很快就出來了。

他發現只有玉芝在那裏等著,便道:“阿寶呢?”

玉芝一邊跟著寒星走,一邊道:“我讓阿寶先回去了!”

又道:“前面路南有一家腳店,我去裏面雇兩頭驢子咱們騎上吧!”

寒星笑了起來:“不用啦!”

他伸手指了指前面:“咱們倆沿著這道街往西走,走到前面十字路口再向南拐,約莫走一裏地,就是大帥府了!”

玉芝喃喃道:“原來這麽近啊!”

如果林大帥的確是阿沁,那她就想法子在這附近典個宅子住下,希望能夠有機會看到阿沁……

以後阿沁去哪裏,她就悄悄跟到哪裏去……

寒星一邊大步流星往前走,一邊道:“你不知道麽?甘州軍衛與大帥府只隔了一道墻,就是為了保護大帥啊!”

玉芝的臉都僵硬了勉強笑著加快了腳步,緊緊跟著寒星往前走去。

大帥府外院正堂十分寬敞軒昂,正前方懸掛著當今天子承安帝親筆題寫的對聯,全套的紫檀木家具,地下鋪著厚厚的地氈,一邊的香爐裏焚著檀香,頗為莊嚴肅穆。

永親王林昕端坐在紫檀木圈椅上,雙目沈靜看著外面的葳蕤花木。

他生得頗為俊秀,瞧著還是青年模樣,衣袍低調華貴,貴氣十足。

林昕的右手邊隔了紫檀木雕花高幾坐著的正是章王妃。

章王妃身材小巧玲瓏,打扮華貴異常。

她天生一張雪白的小圓臉,柳眉杏眼,很是甜美,只是大約是思慮太過的緣故,眼尾已經有了細細的紋路,瞧著似乎比林昕要大好幾歲。

正堂廊下整整齊齊站滿了丫鬟嬤嬤,都是章王妃的人,人雖多,卻鴉雀無聲,沒有人敢發出聲音。

章王妃等得有些不耐煩了,伸出白嫩的手指撥了撥耳環上垂下來的紅寶石,大眼睛裏滿是委屈看向林昕:“表哥,阿沁是不是想著有了陛下護著他,咱們都沒用了,還讓陛下給他改了名字,叫什麽林玉潤,連玉牒都改了!他分明是不把你這生父放在眼裏!”

見林昕不吭聲,章王妃繼續道:“有了陛下做靠山,他連親生父親和嫡母也不放在眼裏了,居然讓咱們在這裏等著!”

林昕垂下眼簾,沒有說話,神情依舊淡漠。

章王妃就喜歡林昕這淡漠的樣子,伸手去摸林昕的手,撒嬌道:“表哥,阿沁年紀還小,不懂事,你得擔負起做父親的責任,怎麽能讓他長歪呢!”

她的笑容愈發甜蜜:“表哥,你親自去請阿沁過來,我親自下廚洗手作羹湯,給你們父子做幾樣精致菜肴,你們父子好好飲一杯——父子之間血脈相連,哪有解不開的仇怨!”

林昕聽到那句“父子之間血脈相連,哪有解不開的仇怨”,心裏一動,便吩咐道:“去叫張喜雨過來!”

張喜雨是承安帝派在阿沁身邊的大太監,如今擔任了這大帥府的管家,林昕是林沁的父親,自我感覺能夠指使張喜雨這奴才。

此時張喜雨,也就是張總管正在書房裏勸說林玉潤:“……大帥啊,這些年那姓章的毒婦給你下過多少次毒了?給你設置了多少陷阱了?坑害了你多少次了?她手上人命太多,滿手鮮血,太肆無忌憚了,分明已經瘋了,咱們得小心著些啊,不如找個理由不見吧!”

林玉潤扣上玉帶,語氣平靜:“章氏愚蠢瘋狂,不值一提,可是她的母親是滎陽長公主,她的哥哥是當朝太尉章端,她的背後是門生故吏遍朝野的章氏家族。”

他的眼睛微微瞇了起來:“張叔,我們只有等,等到我們能夠扳倒章氏家族的那一日,再來解決章氏。”

跨出書房之後,林玉潤忽然停住了腳步,背脊挺直站在那裏。

張喜雨上前一步,聽到了林玉潤低沈緩慢的聲音:“殺母之仇,不共戴天,我永生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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