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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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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場裏,兩派人還在對峙,坐在吊燈上的女子挽起及腰的長發,笑了笑:“你是乖乖束手就擒呢,還是等我過去收了你?”

立於黑暗中的男人輕輕哼了一聲,似乎很是不屑:“姑娘若是有那等本事,也不至於一直坐在上頭,和我聊這些閑天了。”

言罷,他便低聲笑起來:“我不知道你是用什麽手段,將那個人偷梁換柱的,不過按你的年紀,應該資歷尚淺,和我動手,估計討不到便宜。你之所以一直坐在上頭,恐怕只是為了等到外頭那位大人進來吧?”

“哎呀,被你看出來啦?”女子不僅沒有驚慌,反而笑得更歡了,“我還以為能拖上一會兒的,看來是沒辦法了。”

言罷,她便一躍而下,穩穩地落到了對方面前,橫刀直立,嗤笑著:“我資歷是淺,但這一次,我可是做好了賭上性命的準備。”

“也是。”男人微微嘆息,不知是抱了怎樣的心思,“畢竟是對你有養育之恩的師父師兄,怎麽樣都得拼上一拼,對嗎,桐大人?”

女子沒有接話,而是揮刀沖過來,對方迅速化成一縷黑氣,沒入暗影之中:“我從來不幹吃力不討好的活,這次,就不打擾大人與舊友重逢了。”

話音剛落,整個劇場便再次明亮起來,空蕩的觀眾席中間,站著一個高高瘦瘦的女子。她穿著一件紅色交領窄袖上衣,及膝的流雲小襖裙,右腿纏著一條畫滿鬼怪的緋色綾緞。她將短刀打了個旋兒,收進袖口裏,取下腰間的葫蘆,放出昏迷不醒的兩個人。

“唉,還好我來得及時。”桐笑非摸了摸脖子上掛著的吊牌,上面刻著一個極為端正的“善”字。

“屠大人那裏應該也結束了。”她伸了個懶腰,盤腿坐了下來,楞楞的,自言自語,“好久沒見到師父,不知道他老人家怎麽樣了,可別對著屠大人耍小孩脾氣,不然一定被揍成豬頭。”

慶幸的是,關風月沒有對著那個冷面少女開玩笑,他扶著不省人事的張黎,對著救命恩人小小地鞠了個躬:“多謝您出手相救。”

“嗯。”少女看模樣約莫十八九歲,可個子卻很小,撐足了只有一米五,因此站在關風月的角度,完全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是從剛剛快刀斬亂麻的爆炸氣場來看,這人絕對不能惹。

“敢問閣下尊姓大名,關某有時間一定登門拜謝。”

“不必。”

關風月後背一涼。

“你進去吧,我先走了。”少女沒有多說一句話,背起她的大刀,直接消失在了對方的視線中。

關風月長舒一口氣,趕忙帶著人進了劇場,傅青竹兩個還安穩地躺在空地上,完全沒有醒來的跡象。

關風月索性也將張黎並排放好,準備歇一歇再一起帶走。他一屁股坐在了觀眾席上,兩腿伸直:“唉,累死了。”

“那我給您捏捏肩?”一個俏皮而熟悉的聲音從背後響起,關風月一楞,沒有立刻回頭。

“哪家的小姑娘這麽晚了還不回去啊?”

“你家的小姑娘在等著你回去做飯呢!”

關風月突然捂著臉哭了,桐笑非從後面探出頭來,伸手拍了拍他的背,笑著:“師父,你都多大人了,怎麽還哭呀?不哭不哭啦,我回來找你和師兄了!”

關風月抹了把臉,憋了半天才算冷靜下來:“你不是入輪回了嗎?”

“咦,你居然會問我這個問題?”桐笑非裝作大吃一驚的樣子,“這個時候我倆難道不應該抱頭痛哭,細數過往嗎?”

“死丫頭,越來越油腔滑調了!”

“畢竟我性格隨你嘛,對不對,師父?”桐笑非嬉皮笑臉的,單手撐過椅背,就從後面翻到了前頭。她站站好,微張開手臂:“看,我穿這一身是不是特別帥?”

“帥個雞毛!”關風月揚起手,作勢要擰她耳朵,桐笑非縮了縮脖子,眼巴巴地盯著他,關風月頓了頓,收了手:“下不為例!”

“哎嗨,我就知道師父是疼我的!”桐笑非將自己脖子上的吊牌拎起來,晃了晃,“您猜猜看,這是什麽?”

關風月瞇起眼睛觀察了很久,都沒看出任何端倪:“剛剛外面的那個小姑娘,好像有一個和你差不多的牌牌。”

“那是屠淩屠大人。”桐笑非表情瞬間嚴肅起來,“懲惡司司長,我們的首座,師父你可不能不敬她。”

“首座?”關風月仔細回憶了一下,沒有搞懂,“什麽首座?”

“泰山府四位司長,懲惡司屠淩,賞情司賀安知,斷塵司郭明恩。”桐笑非又暗示性地晃了晃手裏的吊牌,關風月卻在裝傻充楞:“那還有一個呢?”

“我啊!”

“你?”

“對啊,”桐笑非瞪圓了一雙漂亮的水杏眼,“難道,不像嗎?”

“啊?”關風月兩個眼珠子轉了好幾圈,噗嗤一聲,大笑不止,“那泰山府君是不是老眼昏花,讓你做了一司之長?”

“我怎麽了?你瞧不起我,就是瞧不起你自己!”桐笑非氣鼓鼓地收了吊牌,關風月擺擺手:“好好好,我家小非最厲害,比師父都厲害,可以了?”

“那可不!”

桐笑非剛說完,又不自覺地發笑:“師父,我怎麽覺得你比以前老了很多呢?胡子也不知道刮一刮,都快長到耳朵根了!”

“人間情長,不知不覺就和歲月一起變老了。”關風月笑得眉眼彎彎,像極了一個慈愛的長輩。

桐笑非兩手捏了下自己的臉頰,掩去了久別重逢的苦楚和傷感,她應該比過往任何時刻都高興的,怎麽能哭呢?

“走吧,我們回去了。”關風月想起地上的三個人,有點頭大,桐笑非道:“我都檢查過了,師兄他們沒事。”

說著,她就將腰間的葫蘆解下來,交給關風月:“我出來之前,特地讓安知幫我做的,您試試看用著順不順手。”

關風月接過,看都沒看就掛到了腰間:“我徒弟送我的,不好用也得用啊,是不是?”

桐笑非頭一歪:“那你倒是用用看呀,我還指望著回去吃您做的晚飯呢!”

關風月略微楞了一下,才明白小徒弟的意思,他撓撓後腦勺,將葫蘆口對準地上的三人,念了幾句咒語,便將他們悉數收了進去。

“我總覺得我舉著這葫蘆,就跟西游記裏的金角大王似的。”關風月莫名嫌棄,“我們是不是也該與時俱進了?”

“等回家再想這些事情吧!”桐笑非推搡著他,“快走,我還有好多話要和你講呢!”

“行行行,你讓為師好好走。”

“快點——”

傅青竹這一覺睡得很不踏實,朦朧的意識仿佛浸泡在冰冷的深淵裏,想要往上浮,卻怎麽都到不了頂,只能不斷下沈。耳畔似乎拂過微弱的風,隱隱地好像有人在呼喚他。

“你醒一醒!再睡下去就沒飯吃啦!”

傅青竹心頭一驚,立刻從無盡的夢中醒過來,他茫然地睜開眼睛,卻只看見一個陌生的女子一手端著飯碗,一手拿著筷子,站在床頭,滿臉堆笑:“你醒啦?快吃飯,再不吃就得涼了!”

“你是?”傅青竹揉揉眼睛,很是無辜,對方咧咧嘴:“我叫桐笑非,你好呀!”

“你,你好。”傅青竹沒有適應對方的熱情,表情還是很呆滯,桐笑非放下碗筷,道:“那你先吃,我出去找我師——找點零食了。”

說完,她就三步並作兩步出了房門,傅青竹眨眨眼,這才意識到,這裏是關風月的家。

“唉——”他長嘆一聲,打算下床去外面,傅青巖卻系著圍裙進來,道:“你別動,身體還沒好。”

“啊?”傅青竹摸摸自己,“我不挺好的嗎?沒少胳膊斷腿啊?”

傅青巖搖搖頭:“先把飯吃了,不然不許下床。”

“嗯?”傅青竹滿臉都寫著問號,對方卻不管不顧地端起飯碗:“我還可以餵你吃。”

“哈哈哈哈哈哈········”

客廳裏坐著的桐笑非咬著冰棍,眼淚都快流出來了,有意思,真有意思。

她其實並不情願這倆人再續前緣,陰陽相隔,人鬼殊途,加上這千年時光流轉,還能有多少愛意殘存呢?若是回憶起前塵舊事,想起那些纏綿糾葛,兩個人又該何去何從?

“但是師兄,我還是希望你開心,只要你開心,那就比什麽都好。”桐笑非伸了個懶腰,跳下沙發,從腰間取下一串木牌,掛到了陽臺的窗檐上。

“這樣才是我們的家嘛!”桐笑非兩手叉腰,非常得意,晚風吹過,那木牌轉了個好幾個面,上頭清清楚楚刻了三個小人。

一個醉酒倚劍,一個執扇而立,一個捧心而笑。

一個師父,一個師兄,一個小師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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