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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我才是百濟的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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泗沘城外,二十裏。

胖內侍探出車廂外聽人耳語幾句,然後鉆回車廂裏,小心翼翼道:“王,太子來了……”

“太子!”扶餘義慈一咕嚕起身,又驚又怒道,“他來做什麽?”

胖內侍道:“說是,說是給您送東西。”

扶餘義慈道:“都什麽時候了,還送東西?”

“不,不知。”胖內侍很清楚什麽時候該裝傻。

扶餘義慈厭煩的揮了揮手,道:“停車,讓他過來,看看是什麽東西!”

車隊停下,隨員稍息、戒備。

恩古和方文君相攜下車,落地舒展下筋骨。

扶餘隆抱著一根長長的事物,急匆匆跑到扶餘義慈車前。

扶餘義慈探出腦袋,道:“你怎麽來了?”

扶餘隆跪倒在地,雙手高舉過頂,道:“兒臣怕父王途中寂寞,特意選了宮中最好的樂器送來,都在後面的馬車裏!這是父王最喜愛的玉笛,兒臣怕馬車顛簸損壞,一路都隨身攜帶,請父王一試!”

“你是,來送樂器的?”扶餘義慈眨眨眼,有點發懵。

方文君暗暗搖頭,扶餘隆啊扶餘隆,你爹留下你,就是要你這個太子臨敵監國,你倒好,你爹前腳走,你後腳就跟來了,哪裏像個值得托付的太子!

恩古倒是沒心沒肺的覺得有樂器也挺好,到了熊津行宮也不至於無聊。

扶餘隆點點頭,他也知道自己此舉荒唐,可來都來了,頂多被罵一頓,只消能見恩古夫人一眼,便都值了。

扶餘義慈嘆了口氣,接過玉笛,放到嘴邊,本想一試,卻又放下,道:“你啊你……來都來了,烏漆墨黑的,就別回去了,跟我去熊津吧!”

扶餘隆傻眼了,沒想到竟是這個結果。

扶餘義慈懶得再說,拿著玉笛鉆回馬車。

胖內侍連忙道:“準備上路吧,太子!”

扶餘隆這才回過神來,朝恩古的方向看了一眼,興沖沖的翻身上馬。

七月十日,黃山原。

四狗從昏睡中驚醒,整座新羅大營已開始沸騰。各級將校嚷嚷著指揮部下收拾盔甲兵器,準備戰鬥;軍需營的家夥們端著木桶和竹篾將早飯——兩個野菜窩頭,塞到每一個士兵手裏;後營的馬匹們也開始騷動,似乎聞到了決戰的氣味。

四狗套上破破爛爛的盔甲,嘴裏叼著一個野菜窩頭,把另一個塞進懷裏,一路小跑著往人最多的地方擠——這是他摸索出來的經驗,人越多,越安全。四狗發現,早上的這輪騷動與自己無關,第一輪出陣的,是由戰俘、奴隸、殺人犯、惡霸、強盜等兇徒組成的敢死營。敢死營的統領,正是金庾信的啞巴貼身護衛。

四狗擠在人群中,跟著旁邊的人一起大喊大叫,盡管他並不知道有什麽好叫喊的,可還是為氣氛所感染,在原地一跳一跳的想看個究竟。校場上,上千名敢死營的士兵在各級軍官的呵斥下,齊刷刷的脫下衣甲,露出上身,從身前的水桶中舀起一勺涼水,當頭澆下,不停得拍打身軀,發出怪叫。

“嘩!”圍觀的新羅兵發出驚嘆,這些人還真是不怕死啊!

金欽純和金品日面無表情的站在金庾信左右,金盤屈和金官昌死後,他倆留在黃山原唯一的心願,就是掄起兵器沖進百濟大營,殺光百濟人,斬下階伯的狗頭為兒子報仇。金法敏回頭看了眼初升的驕陽,道:“大帥,泥彈已經準備好,可看天氣,不像是要下雨啊!”

金庾信額纏頭巾,身穿一襲菊花暗紋的錦袍,搖了搖手中羽扇,道:“今天是最後一天,我們等了那麽久,不就是為了這場雨嗎?一定會下的。”天還沒全亮時,他就去養馬場那探望幾個老兵,其中一個竟然因為腰痛無法起身,另外幾個也是叫苦連天,說今天一定會下暴雨。

“大象,吹號吧!”金庾信對前面的樸大象道。

樸大象深吸一口氣,舉起脖子上的大海螺放到嘴邊,用力吹出。

悠長深沈的號角聲響起,預示著決戰的到來。

“咚咚咚咚!”戰鼓聲聲,敢死營的兇徒們手持刀盾長矛、赤裸上身,大部分人連頭盔都不戴,殺氣騰騰的朝營外湧去。金文忠和金義服各帶一隊人馬從左右出營,指揮部下朝兩翼散開,布下一個扇形大陣,拱衛戰場側翼。

“新羅人來啦,新羅人來啦!”三狗大叫著沖下位於大營突出部鳥嘴尖上的箭樓,朝後面跑去,作為信兵,他必須在第一時間把戰況送到將軍們那裏。

“咚咚咚咚!”很快,百濟大營中也響起鼓聲。七月十日,決戰之日,百濟軍上下早有準備:第一波士兵精神抖擻的奔赴前線位置;第二撥士兵則將箭矢、投槍、盾牌、擂石、滾木等守城軍械送到各處,方便一線將士取用;第三撥士兵準備好藥品、擔架、沙土、烈酒、飯團、清水等後勤物資,然後養精蓄銳,隨時準備替換死傷的同袍。

“我們只有五千人,新羅有五萬人!我們的任務,就是在戰死前,殺死十個新羅人!”這就是階伯的戰前動員,每個身在黃山原的百濟人,都必須抱定必死之心,方能完成阻擊新羅軍的任務。

三狗沒有回箭樓,而是悄悄的跟在階伯身後。在他看來,將軍身邊是防護最嚴密、最安全的地方,他還沒娶媳婦,他才不管什麽為國盡忠、必死之心的大義,他只想活下去,找個山清水秀能養活全家的地方,跟媳婦生一大堆娃。

階伯來到西面的小寨,那裏是存放糧草軍械的地方,一千多名漢軍老兵就駐紮在此。與大寨的喧囂不同,小寨一片安靜,所有老兵都在默默的吃飯、洗漱、披甲、擦拭兵器,戰鬥對他們來說已沒有什麽好激動了,他們每個人的手上都有敵人的鮮血,每個人都收割過不止一條性命。對於生死,他們早已看淡,新羅狗既然來了,那就不要回去了。

“上酒!”對於這些人,階伯無需動員,也無需多言,吃飽喝足,便能殺敵。

三狗心想,要是在戰場上遇到這群人,估計用不了一招,自己就會被人擡回來,光榮負傷退伍,領一筆撫恤金回鄉娶媳婦了。

在他胡思亂想之際,這群淡漠生死的男人默默的調整方位,很快就編組成人數大體相等的四組,每組三四百人。然後八個帶隊的軍校出列,湊在一起商議片刻,便有兩人帶著其中一隊走到階伯身後,他們將是率先出戰的一批人。

白馬江大營,一萬多百濟將士嚴陣以待。

很快,南方便傳來隆隆的馬蹄聲,無數騎兵正在靠近。

扶餘堯頂盔貫甲、手持長槍,神色決然。

一旁的沙咤相如道:“唐軍來得好快,等不到鬼室福信和黑齒兄的援兵了!”

扶餘堯道:“大營就交給你了,等唐軍開始強攻,我會帶一支人馬殺出去,你來掠陣。”

沙咤相如道:“廝殺無眼,你若有個閃失……”

扶餘堯道:“你又不是我男人,擔心什麽?”

沙咤相如道:“你不想再見他了?”

扶餘堯神色一黯,道:“他是大唐派來顛覆我國的,我又怎能跟他在一起。”

沙咤相如道:“原來你都知道了。”

扶餘堯道:“我又不是傻子,也就是你跟扶餘泰,非得相信他的鬼話。”

沙咤相如一陣無語,心想小馬快啊小馬快,不知道你現在又在搞什麽陰謀詭計……

“嗚嗚……”悠長的號角響起,唐軍騎兵的身影出現在了視線中,快速朝兩翼散開,緊接著是沈重而整齊的腳步聲,那是重裝步兵迫近的聲音。

“擂鼓,迎敵!”扶餘堯高舉長槍,一切恩怨情仇,都等打完這仗再算吧!

泗沘城,百濟王宮。

議政殿內,扶餘泰正在沙咤千福、國牟成、扶餘珪三老的“擁戴”下進行登基大典,加冕百濟國王。盡管六位佐平只有兩人在場,可泗沘城中的王室貴族和其餘達率、恩率級別的官員還是在武士們的“護送”下陸續到場,聲情並茂的向新國王宣誓效忠,紛紛表示願意與泗沘城共存亡。

扶餘泰坐在扶餘義慈坐了二十年的王座上,輕輕拍打扶手。從王座往下看,這座宮殿太破舊了,每一件擺設、每一寸地板都讓他覺得不順眼。他心中突然生出一個念頭,然後向眾臣宣布了登基後的第一道詔命——重修鳳凰臺。他要恢覆武王當政時百濟的聲威與榮光,做真正的中興之主。

沙咤千福突然發現扶餘泰跟武王扶餘璋不論容貌舉止都有幾分相似,這樣的氣質去賣白薯,難怪會被人一眼認出。

扶餘珪忍不住打了個寒戰,前任宗正扶餘仲明就是在平定鳳凰臺政變後不久突然染病身亡。鳳凰臺可不是什麽吉祥的地方,誰碰了誰倒黴。

國牟成覺得自己應該是在做夢,每個人都在夢境中扮演不同的角色,賣力的表演,只為博人一笑。

與此同時,元鼎已經在王宮裏飛奔了大半個時辰,一間宮室一間宮室的尋找,依舊沒能找到方文君。王宮中期期艾艾、陰風陣陣,到處都是哭聲和咒罵聲。直到他闖到了恩古的寢殿,找到了一位侍奉恩古多年的侍女,從她口中才得知方文君已隨恩古離宮,與王一同前往熊津。元鼎又另外找了一個內侍,確認消息屬實,這才離開百濟王宮,也不管扶餘泰那出大戲能唱多久,直奔泗沘城外,與小黃會合後,立刻動身趕往熊津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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