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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破敵之策(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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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想到這一點,很好!”劉仁軌道,“引而不發,關鍵在火候。我唐軍素來以神速見長,真要全力一擊,三天前就能拿下泗沘城。為何慢吞吞不打,是在等新羅人嗎?”

元鼎恍然道:“是在等他們兩敗俱傷!”

劉仁軌道:“我說了,大軍只帶了一個月的糧草。這一仗,必須在一個月內結束。我大唐幅員遼闊,剩下西半邊地圖上的那些國家們,無時無刻不在想著起兵謀反!超過一個月,從海東到西北,就會陷入被動!因此,即便滅了百濟,大唐在百濟故地也不會留下太多人馬,留下百濟和新羅最精銳的部隊,並不利於戰後的統治。”

元鼎終於明白了,原來大唐朝廷才是最大的莊家:泗沘城就是大唐放給新羅的一個餌,新羅為了戰後分贓,就必須跟階伯死拼;如果舍不得強攻,十天期限一到,唐軍就會輕輕松松的打下泗沘,占領百濟全境。那時新羅就是雞飛蛋打一場空,什麽都撈不著了。新羅想要獲利,不僅要跟階伯死拼,還得墊上唐軍的開銷,橫豎都得大出血;而戰後分贓又掌握在唐軍手中。就算金庾信率軍拼掉了階伯,唐軍照樣能搶在他們趕到前打下泗沘,逼降百濟,還是沒新羅什麽事。不管怎麽算,大唐這個莊家都是穩賺不賠;而新羅明知是個坑,也只能往下跳。

元鼎嘆了口氣,每次跟劉仁軌談話,都能大長見識、獲益匪淺。不過他心中仍是惴惴,富足而自由的百濟,就只剩下幾天的國祚了嗎?黑齒常之、沙咤相如、扶餘堯、扶餘泰、禰軍、樸太義、沙咤昭明、遲受信、遲受宣節,這些認識的,打過交道的人,都要變成亡國之人了嗎?還有方文君,她一介女流,亡國後又該何去何從?是留在百濟,還是隨自己回大唐?她似乎不怎麽願意離開……

“舍不得離開?”劉仁軌問道。

元鼎默然不語。

“你的任務還差一步才完成,最重要的一步。”劉仁軌道。他原本是想讓元鼎歸隊,讓潛伏在百濟的老妖出馬去完成最後一步,可現在老妖聯系不上,就只能讓元鼎冒險一試了。

元鼎道:“屬下願往。”

劉仁軌點點頭,道:“我擔心,扶餘義慈會逃!”

元鼎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道:“大人是想我把他截下,扛來?”

劉仁軌道:“我看你不像個馬快,倒像個馬賊!”

元鼎心想好多人都這麽說,難道我真有當馬賊的天分?

“這事兒不用你親自動手,但你要去見一個人。”劉仁軌一擡手,丟給他一塊腰牌,道,“拿著,怕你被亂箭射死。”

元鼎一把接過,這腰牌應當是出入大營的通行證,此番潛入大營,好幾次險些被巡邏的士兵發現。不過他還是對不能親手打劫國王有些失望,道,“大人,泗沘城中有個好去處,打完仗了可以去享受下。”

“哦?”

“文君樓。”

“文君樓,聽起來像是……”劉仁軌故意道。他豈不知文君樓,那可是大唐在百濟的情報總部,錢先生還是他的多年故交。

“酒樓,泗沘城最好的酒樓!”元鼎連忙道,唯恐劉仁軌想歪。

“倒像是個女子的名字。”劉仁軌道。

“屬下告退!”元鼎一拱手,落荒而逃。

劉仁軌又好氣又好笑,這小子,越來越不著調了。

申時,百濟大營外。

戰馬奔騰,人聲鼎沸,擊鞠比賽已近高潮。百濟隊以六比零遙遙領先,身後的百濟大營已陷入瘋狂。場邊,兩隊各有兩名受傷的隊員下場。百濟這邊完全不擔心,他們會擊鞠的好手多,傷了兩個,還有三四個替補躍躍欲試;新羅則不然,傷了兩個,替補都沒了。比賽時間還沒到,按照規則,如果一方有受傷下場而沒有替補上場,就只能以少打多到比賽結束。

金盤屈伏在馬背上,手持硬木擊桿,耳旁風聲呼嘯。他是新羅擊鞠隊中技術最好的一個,可他萬萬沒想到,百濟的擊鞠水平居然那麽高,自己在他們那裏只能算中等水平,而其它隊友只能算是湊數。大半場下來,百濟隊進退自如,輕輕松松就進了六個球,一個比一個漂亮;新羅隊則疲於奔命,若非受傷的兩人多次舍身救險,只怕早就丟了不止十個球。金盤屈現在唯一想的,就是在比賽結束前打進一球,好歹扳回些顏面。

金庾信站在箭樓上,遠眺賽場。他對比分毫不在意,擊鞠而已,誰又能靠擊鞠打天下?他關心的是另一件事,心中漸漸形成一個大膽的計劃。

百濟人發起了新一輪進攻,很快就通過隊列變幻將球傳到本方半場。

“攔下來,攔下來!”場邊的金官昌大叫。

“防守!”金盤屈沒有後撤,他打算利用這次機會。

兩名新羅隊員打馬撲上,擋在了百濟隊的進攻線路上。被虐了大半場,新羅隊員也熟悉了百濟隊的進攻套路,開始有針對性的提前防守。

“啪!”一名新羅隊員伸出擊桿,攔下了百濟隊的最後一傳。

“反擊!”金官昌跳了起來,全然不顧傷口尚未痊愈。

“傳球!”金盤屈舉起擊桿,打馬前沖。

“呼!”球從新羅隊的後場高高飛起,越過雙方絞殺的中場,朝百濟隊球門方向墜去。

“駕!”金盤屈雙足一蹬,催動戰馬。

“攔住他!”百濟隊長高叫。

“噠噠噠!”三名百濟隊員從不同方向朝金盤屈包抄過去。

“一定要沖過去!”金盤屈緊咬牙關,已然顧不上身後的追兵。

“接!接!接!”觀戰的上千新羅士兵齊聲高喊,不停的敲打兵器。

“攔下他,球過人不過!”百濟隊長掉轉馬頭,親自回追。

“呼!”金盤屈縱馬前出,從兩名百濟隊員的夾縫中沖了過去。球從側後方落下,金盤屈揮桿上擊,將球挑過第三名百濟隊員,從他身邊超了過去,接下了自己前一刻傳來的球。前方一馬平川,黑乎乎的球洞赫然在望。

“漂亮,進一個!”金官昌用力揮舞長槍。

“進一個,進一個!”新羅士兵齊呼。

金盤屈撥球向前,瞄準前方的球洞,深深吸了口氣,將身體掛在戰馬右側,右手向後擡起,會心一擊!

“啪!”兩枝擊桿同時抽中前方的球體。

“呼!”鞠球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準確的撞入百濟隊的球洞。

“進啦,進啦,進啦!”金官昌興奮得連蹦帶跳。

“轟!”金盤屈眼前一黑,從馬背上墜落。

“轟隆隆!”百濟隊員無視墜馬的金盤屈,紛紛奔向本方半場。

百濟隊長策馬從金盤屈的身上踏過,從球洞中撥出鞠球,向新羅隊員們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意思是你們才進了一個,還差得遠。

“盤屈!”金官昌眼尖,第一個叫了起來,沖向場地。

“你故意打人!”一個新羅隊員喊道。另外兩人翻身下馬,一左一右護在金盤屈身邊。其它隊員也不打了,手拿擊桿,滿臉怒容。

“誰看到了,誰看到了?”百濟隊長揚了揚手中擊桿,一臉囂張。

金官昌將手中長槍往地上一插,一把奪過旁邊士兵的弓箭,不等旁人反應,瞅準百濟隊長一箭射去。

“噗!”百濟隊長咽喉中箭,墜馬倒斃。

新羅軍一片歡呼。

金官昌丟了弓箭,拔出長槍,飛奔進場地,一把抱住金盤屈,伸手在他鼻前一探,已是奄奄一息。金盤屈身上被馬踏過,觸手處多處骨折斷裂;最嚴重的是腦後的一擊,直接打破腦殼,鮮血從後面湧出,染紅了大片草地。

“進了吧?”金盤屈努力睜開眼,朝金官昌露出一個微笑。

“進了,進了!”金官昌眼含熱淚,將他緊緊抱在懷裏,道,“盤屈,你別死啊,成仙和乃器都走了,你不要丟下我一個!我們說好要一起練武,一起上陣殺敵,一起打勝仗,一起滅掉百濟豬的!”

“進了,就好,又,扳回一城……”說完這句,金盤屈頭一歪,閉上了眼睛。

“狗都不日的百濟豬!”金官昌發出了野獸般的怒吼。

“殺光百濟豬,報仇!”新羅隊員也跟著怒吼。

“殺!”觀戰的新羅士兵紛紛亮出武器,自發的組成戰鬥隊形,邁著整齊的步伐朝百濟大營逼近。

百濟隊員見勢不妙,背起隊長的屍體掉頭就跑。

守營的百濟軍校不敢擅自開營——萬一打開寨門把他們接進來,新羅人跟著沖進來攻破大營,那可是他們承擔不起的後果。

“弓箭手準備!”在軍校們的指揮下,營墻上的百濟士兵紛紛舉起弓箭。

“西八,快開門!”

“放我們進去!”

“我們可是贏了比賽的功臣!”

“六比一,六比一!”

百濟隊員一邊在營墻下大叫,一邊扭頭看新羅人的距離。

“沒有將軍號令,誰都不許開門!”營墻上有人高喊。

“西八,他們過來了!”

“怎麽辦?”

“逃!”

百濟隊員一合計,他們有馬,有馬就比那些徒步的新羅兵跑得快;既然回不去,那就繞著大營逃!正要逃跑,身後便傳來了“當!當!當!”的聲響。

新羅大營方向,兩名信兵飛奔而來,朝金官昌等人喊道:“元帥有令,全體將士退回大營,違令者斬!”

金官昌狠狠瞪了他們一眼,一把背起金盤屈的屍體。新羅士兵如潮水般退去。

百濟隊員都松了口氣,終於不用冤死,也不用當逃兵了。

金庾信伸手在箭樓的橫桿上拍了一記,一比六算什麽,折損幾個人算什麽,只要能找到百濟人的弱點,任何代價都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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