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以毒攻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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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早上,紅彤彤的,初升起的太陽,越過山頭,照亮了漳縣周邊的群山、溝壑。一個穿了黑色短襖,黑色緬腰褲,頭上系著白羊肚手巾的老漢,站在半山坡上。身前不遠,是他的幾頭正在吃草的,白色的綿羊。

看著自己的,那些散布在已經開始泛黃的灌木叢裏啃食樹葉的,白色的綿羊,再看看山下漳水兩岸成片的,剛剛拱出綠苗的冬莊稼,老漢就有些陶醉。今年的秋莊稼已經收回家裏了,租子交的少了,明年的糧食夠吃了。到開春,他的羊就會再生小崽子,羊群很快就會壯大起來。

唉,這日子,美呀。他心裏高興,嗓子發癢,放足了力氣,吼出一首“山丹丹紅”來:

杏花開,山丹丹紅,

漳水迎來了王爍的兵。

從此兆民都平等,

伊呼嗨呀,

有衣有飯有田種。

土地法,選舉令,

黎庶生活就有了保證。

跟著咱們的大將軍,

伊呼嗨呀,

保咱家鄉保太平。

不遠處的另一個山坡上,王爍正和梁敏坐在那裏。

在離開漳縣去安定之前,他必須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時間,和梁敏充分交換意見,傾聽梁敏在他走後的施政綱領,隨時指出他看到的不足。

同時,他要把自己領會到的,偉人建立根據地和人民軍隊的所有體會,竭盡全力的講給梁敏聽,讓梁敏得到更多的,治理地方,擴大根據地的理論知識。

放羊老漢蒼涼的歌聲傳到了王爍耳朵裏,他仔細地聽著。

他知道,前世世界裏的《東方紅》,正是由這首“山丹丹紅”改編而來。

這歌裏有許多的新詞,不是一個放羊老漢可以編出來的。

他轉頭看著梁敏問道:“這曲子是誰編的?”

梁敏答道:“這曲子是老輩就有的,我小時候就經常聽大人們在山梁上唱。”

王爍糾正道:“我是問這曲子裏唱的詞。”來到這個世界,他也不止一次聽到過士兵或者農人唱這曲子,但那歌詞多是打情罵俏的俚語,絕非現在他聽到的這樣。

梁敏看他一眼,微微一笑,透出些許得意道:“詞是我編的。”

王爍嚴肅道:“以後不要編這樣的歌詞。”

他想到了另一個世界裏,由於某人被捧上了神壇而導致的各種慘劇和整個民族因此走上的荒誕而又悲哀的道路。這道路,令整個國家背負了巨大的痛苦,被原本站在同一起跑線的其他國家遠遠甩在後面,乃至於悲劇過去幾十年後,國人依舊在品嘗著這悲劇制造的苦果。

他王爍絕對不可以做這樣拯救了整個民族,又把所有人拋進水深火熱裏的事情!

梁敏不理解道:“我們俘虜過來的順軍,都會唱大順制將軍李公子編的歌詞,什麽吃他娘,穿他娘,開了大門迎闖王,闖王來了不納糧;朝求升,暮求合,近來貧漢難求活。早早開門拜闖王,管教大家都歡悅。我想,闖王之所以發展如此之快,跟李公子編了這些歌謠,讓闖王迅速融進億萬黎庶心裏,不無關系。

我們跟著大將軍,比闖王做的好多了,我們為什麽就不能把我們做的事情,讓天下的庶民都知道?我學習李公子,把大將軍的好處都編進小曲裏,教大家傳唱,讓更多的百姓知道大將軍的好處,難道不對麽?”

王爍一直都知道梁敏學習的本領異於常人,她能這麽快的無師自通去學習李巖的辦法,還是讓他忍不住吃驚。

他思忖良久,回答梁敏道:“對是對。但應該多宣傳咱們的政策,宣傳咱們的軍隊,不應該宣傳我。要知道,這一切,憑借我一個人是無論如何都做不出來的。是大家共同努力,也包括你的努力,才有了咱們的今天。這些,實際上於我個人,關系並不是很大。”

梁敏反駁道:“沒有大將軍,就沒有咱們今天的這一片藍天,更沒有咱們今天的軍隊,更沒有我梁敏。沒有大將軍當初救我,我早就死了,怎會有今天成為大將軍夫人的榮光?”說罷,眼圈就紅了。

王爍無言以對。

梁敏說的那麽自然,說的那麽動情。不僅僅是梁敏,恐怕他的手下,大多數人都是這樣想的。這一切,都已經在不知不覺中形成了。

如果某一天他率領自己這支軍隊統一了這個國家,大家沒準就會擁護他去做皇帝,到時候恐怕他不做都不成!

想到這裏,他只覺得後背嗖嗖地冒涼氣,禁不住驚出一身冷汗來。

他不願做皇帝,不願意騎在老百姓的頭上拉屎;他更不能容忍將來他率領的這班手下成為高高在萬民之上的貴族!

他來自於一個剛剛知道民主和法制是什麽的現代社會,深深體會到民主與法制是多麽的來之不易。

他必須改變梁敏和他的部下的想法,必須把民主和法制思想輸進他們油鹽不進的榆木腦殼裏。

否則,推翻一個帝國,再建立另一個新的帝國,這個國家就會重新回到老路上去,永遠擺脫不了獨裁,永遠不會真正的強盛!

梁敏既然可以用民謠來宣傳他,他也可以用民謠甚至是歌曲來宣傳他建立這支軍隊的意義,以毒攻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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