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0章 鼠目寸光

關燈
小公孫敬聲二話不說, 迅速拿過去塞嘴裏。

衛孺急的伸手掰孩子的小嘴。不過她的手還沒碰到小孩,小公孫敬聲就吐出來。他緊接著意識到扔好吃的會挨揍, 慌慌張張解釋:“不好吃。”說完扁扁嘴泫然欲泣地求大舅饒命。

衛長君笑了:“以後還敢不敢看到什麽都要, 誰給你東西都敢接?”

小公孫敬聲隱隱聽懂了,令他不明白的是關大舅何事,“你壞, 騙人!”

“怎麽騙你了?我覺著好吃。”衛長君叫來趴在樹下打盹的小狼崽子, 撿起那塊肉,小狼崽子張嘴接住, “你看,大黑狗也喜歡吃。你不喜歡就是騙你?”

小公孫敬聲哪是他大舅的對手,被他大舅繞蒙了。可他口中很難受, 固執地埋怨衛長君騙他。衛長君不以為意地笑著問:“以後還敢吃嗎?”

小孩不甚懂。

衛長君叫許君去廚房弄一碗豬腿肉。豬腿肉最外層又軟又香, 許君弄一碟,她挑走一碗,剩下的給看著火的半大小子們。

這些孩子來之前被父母叮囑,郎君心地善良脾氣好,不等於他們可以無禮肆意妄為。五個把大小子一起搖頭。

許君笑著解釋:“四個豬腿肉, 郎君和魏其候以及韓公子他們只吃肉也吃不完。何況午飯主食是炊餅。”

五個小子還是不敢接。許君答應他們, 出去就告訴郎君。其中一個小子才敢把盤子接過去。許君也沒騙他們,到門外就向衛長君稟報,給那幾個小子盛了一盤。

正值長骨頭的年齡,衛長君自然不會吝嗇。這五個半大小子是奴仆也是他的財產。精美玉器都要小心存放, 何況活生生的人。

五個半大小子趴門後聽到衛長君毫不猶豫地允許, 一個個別提多開心。不能隨霍去病出去玩的郁悶也一掃而空。

衛長君把刀給女奴,他用皂角洗洗手,然後端著肉到小外甥跟前, “香嗎?”

散發著濃郁香味的肉很香,小孩抿抿嘴把口水咽下去。

衛長君又問:“想吃嗎?”

小孩猶豫不決地找他母親:“阿母,我想吃肉。”

不論衛長君騙孩子吃生肉,還是叫衛孺閉嘴,剁餡料的衛少兒和同竇嬰夫人聊天的衛媼都裝沒聽見,這叫衛孺清楚地認識到在這個家沒人向她。

衛孺被衛長君和韓嫣以及衛少兒連番奚落的不如以前自信——她兒子哪兒哪兒都好,她教的沒錯。以至於衛孺不敢隨意應兒子,只拿眼睛看衛長君。

衛長君沖大外甥微擡下巴:“叫我什麽?我又是你什麽人?”

衛孺趕忙提醒:“快喊大舅。”

屁股很疼,不想屈服,小孩一聲不吭。衛長君心底冷笑,我收拾不了你?隨後他捏一大塊肉,輕輕吹幾下,香味飄向小外甥,他轉手塞嘴裏。

小孩又咽口口水。這次衛長君聽得一清二楚。衛長君邊嚼肉邊捏一塊,在小外甥眼前晃兩下,又放入自己口中。

三歲小孩終於受不了,哭著喊:“我想吃肉,阿母,我要肉……”

孩子這麽難受,別說衛孺,在竇家門外果樹下坐著的衛媼都受不了了,小聲同竇嬰夫人道:“我這個大兒啊,哪來這麽多小算計。以前也不這樣。你看他把敬聲饞成什麽樣了,他還笑得出。”

衛家門外煙熏火燎還有人剁肉,竇嬰和韓嫣嫌吵,也在竇家門外納涼。竇嬰為他辯解:“老夫人此言差矣。他若不管,日後闖出禍端很有可能連累整個衛家。”

衛媼震驚:“這麽嚴重嗎?”

“你女婿是太仆,是皇親,又忠於陛下,辦事認真謹慎,以後只會高升。三公之子弄出的事能是螞蟻蒼蠅大的小事嗎?”

衛媼不知為何就想起了田蚡,緊接著想起淮南王,越想越害怕,臉色瞬間慘白慘白。竇嬰夫人勸道:“他說以後,以後。長君見多識廣,料到這點才對敬聲這麽嚴苛。往後衛孺跟你抱怨,你只管說,有何不滿找你大兄,別跟我說。她慢慢就不敢像以前那麽慣敬聲。”

衛媼連連點頭,本想過去勸勸也放棄了。

小孩還在使勁哭,衛長君不受影響的慢慢吃。小外甥停下換氣,他大舅笑瞇瞇地問:“叫我什麽?”

“大舅……”小公孫敬聲飽含深情地喊出這兩個字,頓時震驚四鄰,嚇得他母親衛孺差點把孩子扔出去。

衛少兒更是忘記剁肉,楞了片刻方回神就是一陣爆笑。

竇嬰等人不嫌衛家門外吵了。衛長君也信守承諾,整個碗塞給他。吃虧在前,小孩沒像在家一樣伸手就抓,接著就往嘴裏塞。他拿一小塊,輕輕嗦一口,很香很軟,然後大口吃。

小孩小心試探的模樣令竇嬰和韓嫣互相看了看。韓嫣開口:“衛兄,小外甥也是個聰明的。”頓了頓,沒等衛孺開心,“不怕他是個禍害,只怕他是個聰明的禍害。學識要跟不上,以後還會變成目光短淺的禍害。”

衛長君想起小外甥以後幹的事,可不是鼠目寸光嗎。

衛少兒把她的大刀交給閑下來的曹女,過來逗小外甥:“敬聲,給我嘗嘗。”

小孩快速轉向他母親,用母子二人的身體擋住碗。衛長君悠悠地問:“以後還想吃嗎?給姨母嘗嘗。否則吃了這頓沒下頓。”

三歲小兒只能看到眼門前的,堅決搖頭。

衛少兒問:“想吃西瓜嗎?想啃大骨頭嗎?”

著急吃肉的小孩停下,猶豫片刻,挑一小塊給衛少兒。衛少兒想說什麽,衛長君輕咳一聲打斷,示意衛少兒接過去。衛少兒擠出一絲笑:“跟你大表兄小時候一樣吝嗇。”

衛長君問:“不是你慣的?”

衛少兒沒覺著慣孩子,那時候家裏不富裕,“你慣的,天天給他燉雞蛋羹。”

“你兒子幾歲?”衛長君反問。

小霍去病跟此時的公孫敬聲一樣大,衛家一個月也就吃一頓肉。後來衛長君受傷需大補,衛家隔三差五買魚羊肉,霍去病跟他舅吃三個月也沒如今的公孫敬聲胖。

衛長君痊愈後可以去東市買菜,小霍去病才有一天一個雞蛋的餐補。但小霍去病不舍得一生氣就扔。小小的人兒自個抓著勺子吃,恨不得連碗都扒幹凈。

以前的日子比很多人好,也跟現下沒法比。衛少兒想想她兒子再想想外甥,頓時覺著她的去病哪兒哪兒都好。當然了,她大兄功不可沒。

衛少兒很清楚她幾斤幾兩,沒臉同她大兄搶功。吃掉那一丁點肉,衛少兒伸手:“再給我嘗嘗。”

小孩伸手捂住小碗,搖頭晃腦:“沒啦!”

衛少兒氣笑了:“大姊,兒子這麽聰明欣慰嗎?”

衛孺不敢輕易搭話。

衛長君道:“屋裏還有一大鍋,自己盛去,想用盆用盆,想用盤用盤。”

衛少兒想說不餓。忽然福至心靈,早飯還沒吃半個時辰,大兄難道不知道。又是盆又是盤,大兄又想收拾小外甥吧。想到這,衛少兒像五六歲的小姑娘歡快地跑到廚房盛慢慢一盆肉,足足有八漢斤。

盆大香味足,衛少兒步出大門,衛長君等人就聞到了。衛少兒直直地朝小外甥走去,“想吃嗎?”

小孩瞳孔地震,她怎麽有那麽多肉。

衛少兒令趙大搬張方幾,且放小外甥跟前。而衛少兒準備的也全,又是箸又是叉,想怎麽吃怎麽吃。衛少兒左手拿叉右手捏箸,一夾一叉,饞死個人了。。

韓嫣等人樂不可支。

小公孫敬聲難受想哭,抓住衛孺的手叫屈:“阿母,好多肉……”

衛少兒真不餓,於是她放回去,撕一小塊遞給小外甥:“這是你方才給我的,還給你!讓你吝嗇!”

小孩不懂“吝嗇”,但他知道不是好話,擡手撥開。

衛少兒見他手背朝她,就猜到小外甥想做什麽,“那別再找我要了。”塞自個口中,接著夾一大塊肉把嘴巴塞得鼓鼓的,吧唧嘴品嘗,唯恐小外甥聽不到聲,感受不夠強烈。

衛孺禁不住說:“幼不幼稚?”

“又心疼了?”多年以前,衛少兒也不覺著她大兄有什麽能耐。衛少兒跟陳掌搬出大宅,小夫妻無需擔心隔墻有耳,交心的機會多了,陳掌也愛跟她分享。每每提到衛長君,陳掌就一個勁感慨,大兄非常人。陛下跟前的紅人主父偃對他頗有照顧,便是因為其仰慕大兄的君子之風。

如果只聽陳掌這麽說,衛少兒不會往心裏去。她自個當家做主後,今日上東市,明日逛西市,改日回衛家,得閑去公孫家。聽得多了,無一不稱讚她大兄,衛少兒覺著“我大兄乃長安第一公子”。

早年衛少兒不會教孩子,衛長君數落過她。霍去病被衛長君養的比同齡人壯實,文武都沒落下,調皮氣人但不會太過,堪稱知進退。這就導致衛長君教訓小公孫敬聲,衛少兒第一反應是幫腔。

衛孺不領情,衛長君也沒放棄,衛少兒愈發覺著她大兄好,深刻體會到“長兄如父”那句話。可越是如此衛少兒越氣長姊不懂事,“大姊之前說在家沒少打敬聲,我用肉饞他你都心疼,你說打誰信啊。撓癢癢那種打嗎?”

自是真打。

衛孺看到兒子滿臉淚水也真心疼,“不信算了。”

“還不是你言行不一。”衛少兒送她一記白眼,沖小外甥擡擡下巴,“你的肉給不給我吃?”

小孩使勁點頭。

衛少兒微微搖頭:“可惜晚了。我有了,不想吃你的。以後再找你要,給我嗎?”

小孩毫不猶豫地點頭。

衛少兒:“那以後再說。”端起肉朝她母親走去,“一人一塊都嘗嘗。”

這些人跟衛長君更親。包括衛媼。衛媼老了,長子養老送終。憑這點她也是向長子。衛媼為了幫長子,捏一塊肉到外孫跟前吃。

韓嫣不喜歡衛孺,這麽好的機會哪能放過。他站在衛媼身側吃。老小兒老小兒,越老越像個孩子,竇嬰難得生出幾絲童趣,到衛媼另一側。

小公孫敬聲看看碗裏的肉又看看他們手裏的,擡手捂著眼哭,沒扯開嗓子嚎,但他真傷心。最後碗裏的肉沒吃完,他哭累睡著了。

衛長君終於可以靜下心看嘟嘟調出的做法,指點女奴做肉松。

臨近午時,煮好且瀝幹水的豬肉剛拍散,小霍去病回來了。趁著衛長君沒註意伸手捏一塊。然而吃太快,他差點把晃動的牙累掉。

衛長君聽到一聲抽氣,回頭看到他齜牙咧嘴,“活該!”眼角餘光註意到睡了一覺醒來的小外甥拽著衛孺的手過來,“敬聲,吃嗎?”

小孩嚇得直搖頭。

霍去病看著稀奇,“大舅又趁我不在家嚇唬他了?”

衛長君搖頭。

霍去病不信,見他母親和祖母在樹下包肉炊餅,“阿母,大舅又打他了?”

衛少兒看到他小臉通紅:“進屋洗洗去。跑哪兒去了?這麽久才回來。”

“在八陽裏玩一會。”小霍去病拉住她的手,“阿母,好阿母,跟我說說唄。”

衛少兒:“你大舅沒打沒罵,你可以猜猜看。”

小霍去病猜不出來。

衛少兒指望他趕緊把汗濕的衣裳換下來,也沒賣關子。小霍去病聽到用肉饞小表弟不意外,但也奇怪:“公孫家還差他這口吃的?”

衛少兒:“公孫家幾代人積累的錢財,什麽沒吃過。見不得別人比他多。”

“原來如此啊。”霍去病明白了,到他小表弟跟前使勁擼一把小孩小腦瓜子,小孩身體不穩晃動,他才滿意地回屋。

衛孺禁不住抱怨:“大兄,這也怪敬聲?”

衛長君冷笑:“去病打他了?小孩子鬧著玩你都心疼,那以後也別叫他進太學入宮當差了。太學師傅打他手心,陛下訓斥懲罰他,你還不得心疼過去。回頭我就告訴公孫賀,天天關在屋裏養著。”

衛孺臉色驟變,慌忙解釋她不是這個意思。

“是不是你心裏清楚。”衛長君瞥她,“子夫在宮裏不敢跟陛下說一句重話,說她如履薄冰那是誇張,但肯定沒你在宮外自在。因為她是敬聲的姨母,你才能時常帶他進宮,陛下才知道敬聲這孩子。敬聲以後膽敢仗勢欺人,我死了就算了,我活著要不打斷他的腿,你是我長姊!”

衛媼一見長子真生氣了,連聲打圓場。衛青很少見他大兄生氣,慌得也勸他消消氣,連馬都顧不上。衛長君盯著衛孺道:“你以後膽敢用性命威脅我寬恕敬聲,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你上吊我系繩。你自刎我遞刀。你跳井,我一定會踹你一腳,送你最後一程!”

衛孺臉色蒼白,依然認為衛長君過於誇張,公孫敬聲才三歲。若是按出生算起,他才到這個世上兩年多。這麽小的孩子還沒定型,他憑什麽篤定孩子以後一定會仗勢欺人。

竇嬰覺著兄弟姊妹不易鬧僵,傳出去對衛長君名聲有損:“去病姨母,你大兄是把醜話說在前頭。你認為他過於小心,他也不會改。你大兄認定的事,陛下來了也沒用。你要是覺著公孫家的孩子用不著衛家人教,我這就令人送你回去。公孫家問起來,就說敬聲在此住不慣。你看呢?”

衛孺不知道怎麽選擇,她想回去但不敢回去。

衛媼不希望外孫以後落得跟田蚡,甚至淮南王一個下場,瞪著衛孺說:“你大兄說不得你了?去病像敬聲這麽大的時候,家裏這些人誰沒打過他逗過他?”過來抱起小公孫敬聲,“去把揉好的炊餅送屋裏去。整天盯著敬聲,誰能吃了他?”

衛孺嘴巴動了動,衛媼不想聽:“等我送你手裏?!”

衛媼說不算衛長君,但衛孺怕她。趕忙端起篦子上的炊餅回屋。衛長君令女奴炒拍散的豬肉。小公孫敬聲掙紮著要母親,衛青瞪他:“乖乖待著!”

小公孫敬聲一臉怕怕的撲到衛媼懷裏。

衛青撿起韁繩牽著馬回院。

衛步和衛廣先一步把馬送進牲口圈,就打算去西院換衣裳。聽到門外的爭吵聲,兄弟二人跑到門邊就不敢再往外走,他們也是頭一次見長兄發狠。

隨著衛孺進屋,門外眾人又該做什麽做什麽,兄弟二人才敢露頭。衛步小聲問:“大兄,需要我們做什麽?”

衛長君不答反問:“方才我說的話聽見了?”

衛廣試探道:“打斷腿嗎?”不待他開口連連搖頭表態,“大兄放心,我們膽敢惹事生非,無需你動手,我們先把彼此的腿打斷。”

衛長君禁不住笑了。

韓嫣:“你下得去手就不可能仗勢欺人。”

衛廣不讚同:“也有可能一時氣惱,沖動犯錯。”

衛長君:“要是這樣怪不得你們。你們把人打了,大兄也得找他家長輩理論,養而不教,我不介意替他教孩子做人。”

小霍去病跑出來恰好聽到這句:“大舅,我聽見了。”

衛長君瞥他:“前提不許故意給人下套。”

“我又不是你,詭計多端。”小霍去病說完躲到他母親身後。

衛少兒好笑:“別躲啊。”

“阿母,廚房好多肉,炊餅沒法蒸了,你又包這麽多月牙兒,怎麽吃啊?”

衛少兒:“一會你就知道了。跟阿奴玩去,你在這兒我嫌熱。”

“嫌我擋風啊?”霍去病找阿奴回院把井裏的瓜弄出來,然後送去廚房。許君幫他切成小塊,他和阿奴端著盤子,叫五個小夥伴出去吃。五個小的得看火。西芮告訴他們,蒸炊餅的火不能大,小了也不好,他們不會。五個小的這才敢出去。

霍去病給他們每人一塊,盤子輕了,單手端著盤到他外祖母身邊,“敬聲,想吃嗎?”

小公孫敬聲睡了一覺餓了,伸出小手要。霍去病躲開他的手:“還記得叫我什麽?”

孩子小不記事,衛媼提醒:“表兄。”

“表兄。”母親不在,熊孩子變成貓崽子,不敢像虎狼似的抓不到瓜就撓人。

霍去病給他一塊:“夠嗎?”

小孩又伸出另一只手。

霍去病:“可以給你。但你吃不完,我掰開你的嘴往裏塞,你別哭啊。”

小孩想象一下,嚇得轉過身,給他個後腦勺。

霍去病驚訝:“大舅這招真好使。”三兩步到衛長君跟前,“大舅,我要是吃不完,你會掰我的嘴往裏塞嗎?”

衛長君微微搖頭:“養你這麽多年,就是貓貓狗狗也有感情了。我哪舍得。”

“我就知道你嚇唬我。”

衛長君點頭:“掰開嘴難受一時,這個夏天都吃不到瓜才能記一輩子。再者說,萬一你噎死過去,我豈不虧大了。”

霍去病的臉色微變,狠還是大舅狠!

韓嫣樂了:“去病又忘了,你因為不好好吃菜,你大舅連做五天素,吃的你眼都綠了?”

霍去病哪能忘。他大舅狠的連豆腐和雞蛋都不做了。那菜還不是炒的,全是蒸的。少油少鹽,他差點沒給大舅跪下。

第六天二舅休沐,大舅殺一只雞,叫二舅吃雞腿喝雞湯。他饞得很,二舅讓給他和阿奴。大舅沒數落二舅,他和阿奴以為大舅氣消了。飯畢,女奴還沒把廚房收拾幹凈,他和阿奴就鬧肚子。他在自家拉,阿奴借竇家廁所。拉的他倆以為要死了,大舅端兩碗鹽水,不緊不慢地告訴他倆,素了那麽多天,突然吃油膩的腸胃不習慣。喝兩天粥,吃點炒青菜就調過來了。

“大舅,你心軟了。”霍去病指著小表弟,“竟然只是打和嚇唬以及用肉饞。你對付我的那些手段呢?”

衛媼瞪他:“別拱火。只是這樣你姨母就心疼的不行,再上手段你想要她的命?”

霍去病遞給她一塊瓜,希望她消消火。

衛步過來接過外甥。小公孫敬聲不樂意,恰好衛青出來。小孩一看到他,慌忙伸出手。衛步單手箍住他,朝他屁股上一巴掌,“都是舅舅,怕二舅不怕三舅,看不起你三舅?”

小孩不知該如何解釋,索性搖搖小腦袋。

阿奴給衛長君一塊,衛長君令衛廣接過鍋鏟炒肉,令曹女歇歇。阿奴又給她一塊瓜,接著給衛青,最後送到韓嫣等人面前,叫他們自個拿。

早飯用得早,竇嬰夫婦也餓了,就拿一到兩塊墊一下。

大鐵鍋炒食物快,片刻肉就幹了。衛長君叫弟弟歇歇換他炒。他把肉炒蓬松,沒了肉的樣子,乍一看跟一堆枯草一樣,就盛出來放早已準備好的盆裏。

隨後他和牛固進屋擡一鍋燉豬腿肉出來倒大鐵鍋裏,然後倒入泡好的幹菜以及豆角茄子。來自廚房的鍋空出來,恰好鍋裏蒸雜糧飯,籠屜裏蒸炊餅。衛長君又令鐘媼和玉米面,玉米餅子貼大鐵鍋邊上,大大的餃子放肉和菜上。蓋上鍋蓋小火燜熟,菜和主食全有了。

竇嬰和韓嫣沒少在衛家用飯,但是頭一次從和面看到飯菜成熟。衛長君掀開鍋蓋,他們聞到香味,看到小小的餅子變大,小月牙變胖,突然覺著很有成就感。隨後兩人又納悶,是不是鄉間住久了,以前明明是打了勝仗,或提議被陛下采納才會覺著滿足啊。

沒容二人細想,小霍去病就把碗碟拿過來,要給每人一個。

衛長君想揍他,“放幾上,我來盛。”

小霍去病放小方幾上,但又拿七個,他和阿奴以及五個小夥伴一人一個,排隊等放飯。五個半大小子認為該跟許君等人一塊用飯,以至於猶豫的不敢上前。

衛長君也有小時候,小孩子在一起吃飯香。他沖五個半大小子招招手,一人大半碗菜,一個玉米餅子和幾個蒸餃,令他們跟霍去病東邊果樹下吃。

霍去病問:“坐哪兒?”

衛長君:“地上!”

霍去病正是這樣想的,立刻走人。

竇嬰等人到方幾前等著。衛長君把盛菜的活交給衛青,進屋弄些飯以及帶餡的炊餅。

小霍去病看到圓圓的炊餅就把他咬過的玉米掰掉塞嘴裏,沒咬的那一半放鍋裏,再去拿幾個炊餅。衛長君皺眉:“吃得完嗎?”

“吃不完有阿奴啊。”霍去病到東邊桃樹下,見阿奴的玉米餅還沒吃,幫他扔鍋裏。他把炊餅一掰為二,給阿奴一半。

阿奴無奈地瞥他,“又不是吃了這頓下頓沒了。三篦子炊餅啊。”

“剛出鍋的香。”霍去病三兩口吞下去,又掰一個,餡料他吃,皮給其中一個小夥伴。阿奴見狀把剩下兩個給小夥伴。

霍去病急的瞪眼。阿奴朝西邊睨了一眼,“需要我請郎君嗎?”

此言一出,霍去病差點被肉餡嗆著,慌得連連搖頭。

他們的小夥伴不敢吃白面炊餅,又要還給阿奴。阿奴解釋:“他拿這麽多就是給咱們拿的。”說著把他的那半肉餡給霍去病,他吃皮。

霍去病滿意地勾住他的脖子:“阿奴真好。”

阿奴嫌棄的撥開他的手臂:“你敢把豆角挑給別人吃,我就告訴郎君你往溝裏扔。”

“跟你郎君學吧,滿肚子壞水。”霍去病嫌棄地移到小夥伴那邊,離他遠遠的。阿奴轉過身斜對著他。

小公孫敬聲的屁股還青著,霍去病不想步他後塵,規規矩矩把這頓飯吃了。而小公孫敬聲因為離衛青太近,一頓飯也沒敢鬧。

衛少兒感慨:“總算可以安安靜靜地吃頓飯了。”

衛媼瞪她,你不說話就更好了。

衛少兒低頭啃炊餅。

飯畢,奴仆收拾鍋碗瓢盆,衛長君把嘟嘟買的小茶葉罐找出來,擦洗幹凈裝肉松。

霍去病很好奇,但飯前沒顧得問:“大舅,那麽累牙,你弄這個幹嗎?”

衛長君捏一點塞他嘴裏。

霍去病震驚,竟然跟先前不像一種東西,“大舅好厲害啊。”

“你大舅就擅長做這些。”衛長君笑著說:“叫我騎馬射箭,我可不行。”眼角餘光註意到弟弟們好奇,衛長君令他們把茶杯找出來,然後每人半杯,包括他母親和竇嬰夫人。

衛孺自然也有。衛孺到手先嘗嘗,像是確定可以吃才給她兒子。衛少兒養孩子不如她仔細,滾燙的面也敢往霍去病嘴裏塞。見她跟伺候祖宗似的,衛少兒禁不住皺眉:“敬聲拿得住杯子嗎?大兄做半天,那麽多豬肉才做這麽一點。”

肉多,其實肉松不少,和面的陶盆大半盆了。但跟生肉比起來還是少許多。

衛孺把杯子拿回來餵兒子。可到手的東西被奪走,小孩不樂意,又癟嘴想哭。衛青夠了:“你一天天的哪來的這麽多淚?不許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