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借力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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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老的聲音令天地安靜下來。衛長君甚至可以聽見自己的呼吸聲。

竇嬰沒等來回答, 奇怪地看看他。見他一副難以接受的模樣,竇嬰笑了——壞小子果然有古怪,不敢跟他做鄰居。

“大公子這是怎麽了?”竇嬰調侃。

衛長君一言難盡地看著他。

竇嬰故意問:“那片空地你另有用處?”

說有用也有用,可以種苜蓿。說沒用也沒用, 他家西邊還有一片空地, 在那兒種也行。可他只想當竇嬰的神, 不想當他鄰居。

“在這荒郊野外吃點鹽都不方便啊。侯爺搬到此地, 府上那些門客又該何去何從?”衛長君不待他回答,又提醒他不是孤寡老人,還有兒有女有妻。

竇嬰不得不承認他言之有理。

兒女老妻倒是好交代。先前被竇太後罷免, 竇嬰心情抑郁, 曾跟兒女老妻聊過他想出去住些時日。但不是秦嶺腳下, 離長安太近了, 他的目的是藍田。

那時竇家人都勸竇嬰再等等,等老太太氣消了還得用他, 畢竟他是老太太最有出息的侄子。孰料這一等就是兩年。竇嬰覺著老太太活著他是沒機會再步入朝堂。這兩年老太太跟皇帝越鬥越精神, 指不定他還活不過她。

在長安無所事事, 真不如在秦嶺躲個清靜,且能惠及萬民。即便百姓不念他的好,只記得衛長君這位首種紅薯的,他也算仰不愧於天, 俯不怍於人, 對得起自己,對得起祖宗。

可門客是真不好打發啊。竇嬰決定再考慮考慮。

一夜翻來覆去難眠,翌日清晨竇嬰用飯時都沒精神。衛長君不想要這個鄰居也就沒上趕著關心他。

巳時左右,竇家奴仆來接他,他走的時候還帶著行李, 衛長君放心地感慨:“可算走了。”

衛步與他同來送竇嬰,“老侯爺不是說再住幾日?”

“他府上門客沒有一百也有八十,就是他想住也住不踏實。”衛長君想起什麽,不由得變臉。

衛步不禁問:“出什麽事了?”

“他走的時候沒提紅薯?”難怪他總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對。竇嬰為紅薯而來,也很喜歡紅薯的口感,不帶點回去,那就是——衛長君不敢想下去,把嘟嘟叫出來。

嘟嘟:[昨日你那番話反而提醒了他,想在這邊安安穩穩住下去,首先得把家裏安排好。]

[那你不提醒我?]

[你都沒想到我能算到?你不說我也以為他放心不下家裏。]

衛步又喊一聲:“大兄,怎麽了?”

“老侯爺十有八/九還會回來。”

衛步不懂:“拉紅薯?”

種紅薯!

衛長君真怕嚇著年幼的弟弟,“我暫且不清楚。”頓了頓,“反正他不敢把我怎麽著。雖然貴為侯爺,也是沒有牙的老虎。你先回家,我去地裏看看。”

屋裏悶得很,衛步不想回去,更不想領外甥,就跟他一塊去。

此時來幫他起紅薯的村民都回家了。衛長君挨個查看蓋紅薯的紅薯藤,足矣撐過酷熱的中午就帶著弟弟摘桃子。

到南端地頭上,衛長君跟一只大猴子打個照面。衛長君不由得停下,猴子也一動不動。衛步緊張的抓住他的胳膊,猴子一見他動,擡手扔出了手裏的桃子。

衛步下意識躲開,桃子滾到衛長君腳下。衛長君微微垂眸,桃子上有兩排齒印。難怪猴子沒發現有人,合著忙著吃桃呢。

衛長君擡眸,猴子一臉警惕,像是隨時準備出手。他稍稍想一下,拉著衛步往後退兩步,然後定定地看著猴子。

猴子可能懂了,也可能怕,反正轉身就跑。

“等一下!”衛長君叫住它。

猴子停下,又滿眼警惕地盯著他。

衛長君慢慢蹲下,撿起那個桃子朝它扔過去,“接著!”

猴子不懂人語,但它習慣性伸手接住桃子。衛長君後退一步,沖它擺擺手。猴子這次懂了,抱著桃子擠開竹林往山上飛奔。

衛步後怕的一屁股坐在地上。

衛長君無奈又想笑:“看把你嚇的。”

衛步想哭:“大兄,那——那是野獸!”

“它沒主動攻擊咱們不是嗎?”衛長君把他拉起來,抱住他的肩膀安慰,“來給咱們幹活的那些村民說過老虎咬人,說過狼兇,也說過野豬禍害莊稼,從沒說過猴子傷人,說明還算溫順。”

衛步在他懷裏有了依靠,砰砰跳的心慢慢平靜下來,說話也不抖了,“何時說的?”

“來給咱家種玉米和紅薯的時候。”衛長君拍拍他的腦袋,“猴子知道咱們是無害的,以後更不會主動攻擊咱們,別怕了。”

衛步不放心:“萬一呢?”

“那我就進宮面聖,告訴陛下玉米被猴子禍害了。”

劉徹的脾氣,長安百姓皆知,他要不是皇帝,妥妥一禍害。

衛步不擔心了,蹦蹦跳跳去摘桃。

衛長君看著他跳脫的模樣,搖頭笑笑,臉上流露出自己也不知道的慈祥。

嘟嘟禁不住[嘖]一聲。

衛長君嚇一跳,循聲看去,[你什麽時候出來的?]

猴子一出現它就出來了,先前一直沒敢吭聲是怕衛長君分心。嘟嘟雖然不懂人事,但它知道衛長君有危險它也活不好。

[你跟猴子對峙的時候。可惜你眼裏只有猴沒有人。]

衛長君懶得跟它貧,[我掰個玉米你看看這個月月底能不能收。最好跟紅薯錯開。回頭也有足夠的時間犁地種冬小麥。]

嘟嘟提醒他竇嬰。

衛長君瞬間明白它的意思,他其實不用擔心竇嬰一直住下去發現他的秘密。竇嬰覺著這裏有意思,那是只在這邊一天。改日叫他犁地耙地,累得他直不起腰,深刻體會到“粒粒皆辛苦”,他就待不下去了。

然而他千算萬算沒算到,三天後竇嬰帶著幾大箱子行李搬進他家,要在他家住到他的房子竣工再搬出去。

房子落成還得晾曬,衛長君粗粗算一下最快也得到明年正月。這這是要在他家住小半年。

素日他都是帶嘟嘟去西院買東西。竇嬰住進去,衛長君要避開所有人只能到山腳下。可孟糧等人擔心他,不可能不跟著,也就是以後茅房的手紙沒了他都沒機會叫嘟嘟買。除非半夜三更,弟弟和大外甥都睡著了。

衛長君睡眠規律,硬撐也很難撐到那時候。再說了,半夜買東西怎麽想都跟做賊似的。這樣不行,他得想個法子把這老侯爺弄走。

翌日清晨,衛長君看到往驢車上搬紅薯照常進城宣傳的孟糧,計上心頭。

孟糧和趙大從西市出來直奔韓嫣住處。尚未到休沐日,韓嫣自然不在府上。府裏的奴仆皆知紅薯來歷不凡,孟糧帶著紅薯前來,韓家奴仆沒敢把他拒之門外。孟糧便告訴韓府的人,魏其侯搬進他主人家,以後韓公子過去可能就不如以前方便了。

韓嫣個人精,休沐日回到家中得知此事瞬間明白衛長君的意思,當即進宮面聖。

劉徹沒容韓嫣多說,只聽到魏其侯住進衛家就禁不住皺眉,“衛長君在秦嶺清修,他去秦嶺做什麽?”

韓嫣來的時候繞去竇家附近打聽了一下,“隱居。”

“隱——”劉徹險些嗆著,“他一個侯爺,老太太的親侄子,隱個屁居!”說著霍然起身。

韓嫣勸他三思而後行。劉徹停下,擡擡手叫韓嫣退下。韓嫣見他冷靜下來,就退出去從外部“瓦解敵人”。

竇嬰能從家裏搬出來,他兒女老妻肯定沒意見。在街上轉了一圈,韓嫣想到了很會奉承巴結竇嬰的田蚡。

下午他去田蚡常去的地方溜達。

田蚡是個十足的小人。身為劉徹的舅舅,劉徹膝下空虛,他見著淮南王敢暗示其劉徹沒有繼承人,往後天下是他的。王太後不喜韓嫣,田蚡因他和劉徹關系親密,見著韓嫣也能一口一個韓兄。

韓嫣自視甚高,往日懶得搭理這等小人。今日他別有所圖,由著田蚡帶他步入酒肆。吃酒期間,他透露竇嬰心情郁悶,竟然搬去了秦嶺腳下。

這是田蚡獻殷勤的時候。翌日糾集一群人前往秦嶺探望竇嬰。竇嬰所住的衛家西院堪稱簡陋,田蚡礙於衛長君乃衛子夫長兄不敢表示不滿,但說什麽也不許竇嬰住下去。

竇嬰心煩,衛長君佯裝不知,趁著竇嬰躲去茅房的時候暗示田蚡,老侯爺這幾日時常一個人發呆,他真怕老侯爺想不開。

中午衛長君也沒拿好東西招待他們,理由他們來得匆忙,家裏沒來得及備,給他們蒸兩籠屜紅薯。田蚡吃的頻頻放屁,越發覺得此地只有奴隸出身的衛家人呆的下去。

田蚡等人也沒帶行李,不得不在城門關之前回去。翌日上午,田蚡進宮告訴王太後秦嶺腳下的真實情況。主要目的是陪王太後逗悶子。然而宮裏處處有竇太後的眼睛,田蚡一出宮,竇太後就知道了。

竇太後覺著這個侄子故意打她的臉。畢竟是她叫竇嬰滾回家的。竇嬰竟敢隱居。堂堂魏其侯“遁世”,世人會如何看她。

午時,一道懿旨宣竇嬰入宮。

竇嬰倍感意外,他這還沒種紅薯就有出路了不成。

衛長君怕他的目的太明顯沒敢多言。竇嬰帶著一部分行李回城。衛長君望著遠去的馬車,才敢長嘆一口氣。隨後前往西院,叫嘟嘟出來看看家裏需要添置什麽趕緊買了。

嘟嘟一邊挑選物品一邊提醒他,[我覺著你還是趕緊把紙做出來。我這裏不缺資料,你回京買些皂角,田七粉等物,把簡易的洗牙粉和肥皂做出來,往後也省得犯愁了。]

[可以買我幹嘛還廢功夫做?]衛長君不禁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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