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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竇嬰到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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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得此言孟糧想解釋, 衛家還有一麻袋。韓嫣沒等他開口,撩起眼皮橫他一眼。這一眼叫孟糧遲疑下來,錯過解釋的時機。

竇嬰在韓嫣另一側,以致於沒有發現他的小動作, “你那友人現居何處?”

“秦嶺。”韓嫣忽然想起魏其侯門客眾多, 他又不甘心被貶, 不可能不叫門客留意未央宮的動向,“侯爺不知去年陛下曾令匠人在秦嶺腳下建一處宅院?”

竇嬰知道此事, 他一直認為劉徹為了方便狩獵建的。竇嬰也想過跟劉徹在宮外來個巧遇,勸他把心思放在朝堂之上。可如今的丞相和禦史大夫皆東宮的人, 倘或皇帝參與其中, 指不定又有多少同僚遭到東宮打壓。

若是叫竇太後知道他出的主意, 他興許還會被禁足。屆時別說進不去皇宮,死在家裏頭也沒人知曉。

“那是為他建的?”

竇嬰問的不可思議,問的別有深意。韓嫣一眼就看出老狐貍想多了。可韓嫣巴不得竇嬰把餘下的紅薯全買下來,衛長君也能安心種別的,“前些日子有很多草料進未央宮, 也是來自秦嶺。”

竇嬰瞬間心動了, 認為劉徹有大動作。匆匆回到家中就令家奴備車,他要前往秦嶺。

而在竇嬰出城之際, 趙大等人又回到東市, 把衛長君給衛媼的兩袋紅薯之一也給賣了。他們的驢車不如竇嬰的馬車,他們行至一半,竇嬰就到秦嶺腳下。

竇嬰走的是子午棧道, 在大道上往四周一看就瞧見位於大道西的寬大院落。竇嬰的馬車寬大,哪怕衛長君出錢令八陽裏的人修過他家後頭的路,馬車到了這裏也走的困難。竇嬰不得不從車上下來, 徒步前往。

正值午時,外面熱浪滾滾,以致於從東邊過來的竇嬰連個人影也沒見著。他邊走邊找人,導致他也沒看到前東南角小窩裏的小狼崽子。

走到大門外,向南就能看到一片郁郁蔥蔥的莊稼地。地裏的莊稼他從未見過,竇嬰懷疑那就是紅薯。

在敲門和確定紅薯之間猶豫片刻,竇嬰朝南走去。看到高高堆起的藤條,竇嬰好奇地掀開,結果看到藤條下堆滿了紅皮白薯。

竇嬰趕忙又看看其他高高隆起的藤條,底下果然也是紅薯。

“何人在此?報上名來,饒你不死!”

竇嬰嚇了一跳,手中的紅薯啪嗒落到地上險些砸到他的腳。竇嬰穩了穩心神,循聲看去,北邊大門外多了兩個小兒一個女奴。

其中一個小兒用手指著他,仿佛他是賊。竇嬰活了大半輩子,何時被人這麽誤會過,頓時感到窘迫,顧不得其他,迅速從地裏出來,“小兒,誤會了。”

“誤會什麽了?”這麽熱的天除了閑不住的小霍去病沒人往外跑。小霍去病不懂就問,“你是誰?”

家奴意圖上前。竇嬰睨了他一眼,家奴後退,“我乃魏其候竇嬰。”

小霍去病不禁上下打量他一番,明明是個人,怎麽偏偏說自個是個猴啊。他難不成也是來找大舅的?大舅的友人怎麽一個比一個怪啊。

“你找我大舅嗎?”

竇嬰被問糊塗了,看兩小兒身後的女奴。

女奴曹女:“稟侯爺,這位是衛夫人的外甥霍去病霍小公子。”

霍小公子擡頭挺胸,然後微微頷首,是我了,沒錯的。

竇嬰頓時覺著這孩子有意思,小小年紀不怯生也就罷了,還能如此淡定坦然。

曹女又道:“他大舅便是我家郎君衛長君。不知侯爺來此是找我家郎君,還是路過?”

竇嬰篤定衛長君替劉徹辦事,不好真把他當成一介白身,直言特來拜訪衛大公子。小霍去病一聽此言,讓出路來,奶聲奶氣地說:“你去吧。”

他突然開口叫竇嬰險些沒反應過來,楞了一瞬間,笑道:“多謝小公子。”語氣帶有調侃之意,可竇嬰不如韓嫣促狹,以致於小霍去病沒聽出來,一本正經地學他拱手:“客氣。”

竇嬰露出來到此地後第一個真實笑容,隨後示意曹女帶路。曹女不敢留小霍去病和阿奴在外頭,叫來牛固。

牛固從院裏出來,然後帶竇嬰前往正房。

未經主人允許,竇嬰對皇家匠人建造的院落好奇也不好隨意打量。目不斜視地抵達正房,竇嬰感到明顯比外頭陰涼。

竇嬰的頭微微下低一點,註意到地面並非青磚,很像青石板,又很意外,竟然有人用石板鋪設堂屋,而不是木板。

衛長君聽到腳步聲以為家奴進來拿東西。隨意一瞥,看到一名身形消瘦的老者下意識起身,“敢問老人家怎麽稱呼?”

竇嬰循聲朝西看去,看到一個二十出頭的男子和兩個不足十歲的少年。男子和少年眼中都堆滿了好奇與疑惑。

牛固道:“郎君,曹女說這位先生乃魏其侯。”

嘟嘟閃出來,[竇嬰?什麽風把他吹來了?]

衛長君一時真沒想起誰是魏其侯。嘟嘟這麽一說,衛長君也想問,“不知侯爺大駕光臨,小民有失遠迎,望侯爺恕罪。”

竇嬰這才意識到他來的匆忙,甚至可以稱得上失態,“老夫不請自來,還請大公子莫怪。”

“大公子”三個字令衛長君眉心猛一跳。嘟嘟也聽出他話裏有話,[情況不對啊。不是說竇嬰此時都不把劉徹的舅舅田蚡放在眼裏嗎?你一個衛夫人的長兄,竟然喊你公子。]

衛長君也意識到這點。細想想竇太後這幾年很煩竇嬰,不可能告訴竇嬰他在此地。那知道他在此且在意的人,除了劉徹恐怕只有韓嫣。

劉徹都不許他把玉米的事外傳,也不可能主動告訴竇嬰。

“侯爺見過韓上大夫?”衛長君自認為玩弄權術人心不是竇嬰劉徹這些人的對手,也就沒繞彎子。

他的開門見山反倒讓竇嬰遲疑片刻,然後又感到詫異,意外衛長君機敏,又意外他如此直率。他又迫切地想知道劉徹接下來的計劃,就把在東市巧遇韓嫣的一幕大概敘述一遍。

衛長君請他到東邊茶幾旁坐下,然後給他倒杯白開水。衛步和衛廣以為竇嬰找衛長君有要事,同竇嬰見了禮就帶竇家家奴出去。

衛長君令牛固準備些吃的。牛固一出去,室內只剩衛長君和竇嬰二人。竇嬰直接問:“不知那紅薯除了可以果腹,是否還有別的妙用?”

衛長君怕有出入,不答反問:“韓嫣兄怎麽說的?”

“他曰味道佳可通腸。”

衛長君不意外韓嫣知道這些,他和衛青日日在宣室,只要劉徹問,韓嫣不想聽都難,“這些其實都是其次,主要是畝產高。”

竇嬰先前看過,一堆一堆著實很多,“只是如此?”

衛長君反倒不解:“如此還不夠?”

嘟嘟根據竇嬰的表情推算,[衛夫人的長兄和韓上大夫的友人還不值得一個皇親國戚頂著烈日來到此地。]

衛長君恍然大悟:“侯爺該不會認為那紅薯和陛下有什麽關系,亦或者那紅薯是陛下掌權親政的關鍵吧?”

竇嬰沒有回答,可他堪稱錯愕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衛長君心說,又到我裝逼的時候了。

“侯爺誤會了。侯爺應該聽說過我被館陶大長公主的家奴重傷之後,經太醫診治只有一年多可活。聽人說清修能強身健體延續生命。陛下念我乃衛夫人長兄,特令匠人為我建這處院落供我修煉。那紅薯和紅薯旁邊的十畝莊稼是我來到此處偶然得的。”

竇嬰張口結舌,合著他想多了。

可是韓嫣的神色也不對。

“韓嫣為何故意引我到此?”

衛長君:“大抵是擔心我那些紅薯不好賣,還得想別的法子收拾儲存吧。”

“不過幾十畝地。你賣的便宜,怎麽會有此擔心?”

衛長君微微搖頭,請他喝點水潤潤喉,“現下可以起的只有十畝。餘下三十畝還得再過一個多月。然侯爺有所不知,我這紅薯畝產五十石——”

竇嬰倒抽一口氣打斷他。

衛長君停下,容他慢慢消化。他也覺著韓嫣不知道這麽高產,因為他跟衛青說幾千斤,衛青以為漢幾千斤。也就是二十多石的樣子。

竇嬰慌亂的心平覆下來,依然覺著跟做夢一樣,虛虛的不踏實。他暗暗擰一下自己的腿,確定衛長君乃活生生的人,又暗暗舒一口氣,“六千斤?”

這三個字說出來,竇嬰的嘴唇都是抖的。

衛長君沒敢說不止,漢六千斤不過是嘟嘟保守估計。紅薯在衛長君前世畝產能達五千斤,換成此時斤兩可是上萬斤。

“應該有這麽多。剛起了半畝地,我還沒來得及稱。”

竇嬰見他仿佛在說一見很平常的事,禁不住問:“你說的是畝產五十石,而不是五石?”

衛長君笑道:“區區幾畝紅薯,小民至於騙侯爺嗎?”

竇嬰張了張口,幾畝紅薯?是他離開田地太久,還是他居廟堂之高太久,以致於都忘了畝產多少了。

“衛公子可知畝產五十石意味著什麽?”

衛長君:“意味著我一畝地凈賺一貫錢。”

竇嬰噎的說不出話,嘟嘟樂得哈哈大笑。衛長君神色不變。確切地說有變,仿佛在問竇嬰,我說錯什麽了嗎。

竇嬰見他一臉無辜一時弄不懂他是真不知道,還是真這樣認為。無論如何,竇嬰都不信畝產高達五十石。

“衛公子家中可有多餘房屋?我這身子骨越來越不中用,從城裏到這兒短短幾十裏,竟像要中暑了。”竇嬰長嘆一口氣。

衛長君楞住。

嘟嘟提醒,[他要住下。]

衛長君回過神:“寒舍簡陋。”

“老夫當年平亂的時候住的地方比你這兒簡陋多了。”竇嬰定定地看著他,“亦或者公子沒說實話,不止五十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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