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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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在很冷或很熱的時候,為什麽手都容易變得很紅?

答:很冷的時候,血液循環減慢,引起局部血脈凝滯,皮膚變紅。很熱的時候,遍布手部的毛細血管擴張充血散熱,導致發紅。——蓮城大學飛馬推理社”

“蓮城幾年沒下雪了吧,這次卻下得這麽大,地上都積滿了。”蔣含櫻興致勃勃地說:“我們去打雪仗吧?”

“幼稚。”陳揚一口拒絕。

蔣含櫻嘟起嘴,“哼,無聊。遲到大王,你在窗邊那麽認真地看什麽呢?後天就是聖誕節了,不會是有聖誕老人吧?”她湊過去,往外瞧——銀裝素裹,潔白無瑕,世界被裝點成童話裏的模樣,但是沒有發禮物的聖誕老人,也沒有賣火柴的小女孩,雪地上只有幾串腳印。

鐘離蔚被逗笑了,“怎麽可能真地有聖誕老人,社長。”

“不是吧,你居然還相信它的存在?”陳揚感到匪夷所思。

“當然知道是假的了,但有時還是會忍不住想聖誕老人如果真地存在,就好了。”蔣含櫻反問:“你們敢說你們沒這麽想過?”

祁韻記起自己小時候,聖誕節那天醒來,發現枕頭旁邊多了一個襪兜,被嚇了一跳,後來得知是母親放的禮物時,還莫名其妙地問她送小熊發卡為什麽要偷偷摸摸的。可能,她真地太沒有童心了吧。

“學長,你是在看雪地上的腳印嗎?”祁韻扯回跑偏的話題。

鐘離蔚點頭,“對。”

蔣含櫻納悶:“腳印有什麽好看的?”

“腳印能洩露的信息可多了呢!根據腳印的大小、深淺可以估計這個人的身高、體重,通過幾種不同的腳印可以推測大概的人數。”每次討論推理相關的知識,鐘離蔚都神采奕奕。

祁韻忍不住說:“但是學長,萬一這群人中,身高和體重相仿的居多,根據腳印的種類推測出的人數可就很不準確了。”

“沒錯。很多時候,推理是需要運氣的游戲。”鐘離蔚別有深意地瞧了一眼祁韻,似在說尋找花貓那次就該知道了吧。“能否收集到更多信息,需要看運氣,在已知信息的基礎上推論的結果與事實是否吻合,也需要運氣,因為往往能有多種合理的解釋,收集到更多信息,只是讓你所主張的說法正確的概率更大而已。”

“別談那麽深奧的大道理了。”陳揚突發奇想,“你們說,有沒有可能一個人死在雪地裏,屍體周圍卻沒有其他人的腳印?”

鐘離蔚很快就說:“自殺。”

“如果不是自殺呢?我再加幾點條件,屍體身上有致命的傷口,周圍沒有發現兇器。”陳揚補充道:“如果是自殺,兇器會落在屍體附近吧。”

鐘離蔚又說:“被遠距離的□□狙擊致死,子彈卡在屍體裏。”

“成立。我們一人說一種情況吧!”陳揚轉向蔣含櫻。

“聖誕老人的雪橇車是可以飛的吧,如果是聖誕老人,在雪地裏殺人不留痕跡簡直輕而易舉。”蔣含櫻漫不經心地說。

“餵,夠了啊!”陳揚扶額。

“學姐,你希望聖誕老人存在,又假設他在雪地殺人……”祁韻無法理解。

“也不是不可以吧!”蔣含櫻“咳”了一聲,“好了,說正經的,你只是說沒有其他人的腳印,沒說沒有其它痕跡,那麽兇手可能是滑著雪橇將人殺死的。”

“……好吧,我表述不夠嚴謹。”陳揚停頓良久才說。

“輪到我了吧。”祁韻早已想好一個答案,“兇手殺人時,地上還沒有積雪。陳學長,該你了。”

陳揚沈默片刻,推翻了自己之前的論斷,“其實也不是不可能是自殺,先將小刀片系在好幾個氫氣球上,再用小刀片殺了自己,然後失去拉力的氫氣球就帶著小刀片飛走了,恰好風很大的話,在氫氣球因內外壓強差爆裂墜落前,已經飛得很遠了。”

平安夜一早,雪霽初晴,似乎是個好兆頭;中午,冬日融融,校園內的積雪全化了;傍晚,Cosplay社團的幾名社員扮成聖誕老人,到各個宿舍樓,掃樓發糖。

Cosplay社團的這次活動不僅學校公眾號上有推送,官網上也有預熱。沒有晚課的學生基本都在寢室裏,等“聖誕老人”光顧,包括祁韻。

不過,祁韻對“聖誕老人”的糖果沒什麽興趣,只是好奇Cosplay社團的“聖誕老人”扮得有多像。

祁韻的寢室在二樓,大概他們是從一樓往五樓掃,七點不到,寢室門就被敲響了。

祁韻前去開門,不得不說,Cosplay社團的模仿能力真不是蓋的。

高高瘦瘦的“聖誕老人”彎著腰幹咳幾聲,年邁感就出來了。

夾心棒棒糖,有一說一,也挺好吃的。

八點多的時候,又下了雪,掃樓應該早就結束了,方才喧鬧的宿舍樓這會兒安靜無比,能聽見落雪的聲音。

無盡的“沙沙沙”中,忽然“嘟”地一響,手機震了震——飛馬推理社的社團群意外地活躍。祁韻本以為他們在交流棒棒糖的口味,仔細瞧了,才發現是在說有人的項鏈被掉包了。

“咦,六舍,剛好和我是同一幢宿舍樓。”祁韻編輯了一條消息。

蔣含櫻立即發了一條語音:“這麽巧,太好了。學妹,我現在過來,到六舍樓下了發你消息,你幫我刷一下六舍大門門禁。丟了項鏈的女生是我的發小,她很難過,我想當面安慰她,再問一些情況,看下能不能找到小偷,或者,讓小偷露出馬腳。她剛去洗澡了,已經換了睡衣睡褲,不太方便下樓。”

“學姐,你已經有懷疑的對象了?”祁韻問。

據蔣含櫻說,她發小黃瑩的男友就是之前帶著一串摩斯碼到他們的社團活動室解密的胡偉峰,當然,她也是他們在一起後才知道的,那條紅鉆項鏈是胡偉峰送的生日禮物,黃瑩十分珍惜,每天都戴著,只有洗澡前,怕澡堂的公共櫃不安全,會在寢室裏先摘下。繞是如此,還是被偷了,這個小偷倒也奇怪,偷都偷了,還在黃瑩的桌子上放了一條乍看一模一樣的項鏈,若不是黃瑩專門找技術精湛的金工在鉆石背面的底托上刻了兩人名字的首字母,可能就被糊弄過去了。總之,小偷肯定是見過這條項鏈的人,可以排除聖誕老人的coser。而今晚,黃瑩的兩名室友六點左右就去轟趴了,怕是徹夜不歸,剩下那名室友嫌疑很大,而且聽說她家境一般,可能想偷這條真項鏈去賣錢吧。

“學妹,謝謝啦,你在大廳這裏等等,陳揚他們好像也要過來,我先去四樓找我發小。”蔣含櫻說完,便一溜煙地跑向樓道。

周一至周五異性進女生宿舍,不僅要登記,還只允許在一樓大廳的範圍活動。這麽冷的天,大老遠地趕到六舍大廳裏挨凍,一般人腦子沒壞做不出來,可能鐘離蔚和陳揚不是一般人吧。

這次,最晚到的竟不是鐘離蔚。

“學長,你手機後置燈沒關。”祁韻被白光晃得睜不開眼。

“啊,真的,謝謝提醒!”

“校園裏有路燈,談不上黑燈瞎火,你開著後置燈,是在觀察什麽嗎?外面是不是又有積雪了?你在研究腳印?”祁韻一連串的疑問。

鐘離蔚也不賣關子,“沒錯。我發現了一串離開六舍的腳印長約27厘米,也就是42碼左右,基本沒什麽女生會穿這麽大的碼數。平日異性進女寢需要登記,可我剛才登記時,發現冊子上前面一條記錄是在昨天。”

“但今天中午雪都化了,這條腳印只能是剛剛形成的!”祁韻篤定地說。

“Cosplay社團的活動經學校同意備案,聖誕老人的扮演者無需登記便可進入任意一幢宿舍樓。”鐘離蔚頓了頓,接著道:“社長認為,小偷是之前就看到過這條項鏈的人,所以不可能是聖誕老人的扮演者,但如果這名聖誕老人的扮演者和她發小是認識的呢?”

祁韻又覺得有些不對,“等等,學長,你說那個腳印長約27厘米,對吧?那這個人身高應該是一米七五左右,但來我們這幢宿舍樓掃樓的coser身高至少一米八五,他弓著背、彎著腰,看上去還是很高。”

“雪是八點後才開始下的,那時掃樓理應早就結束了。”鐘離蔚冷靜地指出。

“你的意思是?”祁韻不太明白。

鐘離蔚清了清嗓,“分配到六舍的聖誕老人扮演者A掃樓時故意‘漏’了四樓,因為有名扮演者B的女友寢室就在這層,B拜托A讓他來掃這一層,以便給女友一個驚喜,A自然同意了。B沒有在完成自己的掃樓任務後立刻過來,而是和女友在微信上聊天,待女友說她去澡堂洗浴了,才趁這個機會來到六舍,和宿管阿姨說他的夥伴忘記掃四樓了。女友不在,B在她桌上放糖果的時候,拿走了被召回的瑕疵品,又將一條同一款式的項鏈放回去,本以為女友不會發現,誰知女友在原先的項鏈上刻了字。”鐘離蔚在手機上翻出鑫印珠寶品牌官網首頁,“我本來是好奇偷了這麽一條項鏈能賣多少錢,想上官網查查看,不料看到了一條緊急召回通知。”

“那B呃,胡學長,為什麽要這麽做?直接告訴她不行嗎?”

鐘離蔚笑著說:“大概是浪漫主義作祟,鉆石象征永恒美好,因此被寄托了對愛情的期待,所以,他不想讓女友知道原先送出的鉆石項鏈是有瑕疵的吧!”

“原來如此,真是虛驚一場!居然還會這樣,被‘偷走’的才是次品!”蔣含櫻碎碎念。

“走吧!雪好像停了。”鐘離蔚走下臺階。

“學妹,你快上去吧!”蔣含櫻說完,又嘀咕:“陳揚呢?”

“啪!”右側的帽子被擊中,脖頸間漫開濕潤的冷意。

姍姍來遲的陳揚打了個噴嚏,故作悠然地說:“反正都那麽冷了,要不要來打雪仗?”

“偷襲可恥!”蔣含櫻字裏話間氣急敗壞,臉上卻綻開明媚的笑容。她拾級而下,蹲在雪地上,搓了一個大雪球,往前砸。

鐘離蔚險些被殃及,“你瞄準哪兒呢!”

靠在宿舍樓門口的祁韻靜靜地旁觀鬧劇。

這一生,有親人關懷,有友人陪伴,還將邂逅愛人,那麽,沒有聖誕老人也無所謂了,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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