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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晚霜(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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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水土不服吧,薊川郡王符世瑤剛剛來到薊川城就生了病。因為世瑤重病在床,因此一連一個月臥床不起。在世瑤生病的時候,無論是薊川郡王府中的大小事情,還是世瑤本人的醫藥飲食,都由薊川郡王妃劉清桐張羅。也因為王妃劉清梧衣不解帶的精心服侍,世瑤才主角恢覆健康。

繞是如此,去國離鄉的惆悵依然縈繞在郡王心頭。在衛玉的勸說下,薊川郡王符世瑤便有了到薊川城微服私訪的心思。平心而論,薊川城的繁華遠不如京城。裏面比較嚴整的建築,除了薊川郡王和薊川知府衙門就是一家名為龍源樓的酒樓。出乎意料的這龍源樓是居然有三層,其中第一層是招待薊川城的普通人,第二層自然是薊川城的富豪士紳們,至於第三層專為招待往來薊川城的大小官員而設。當然世瑤第一次外出,不願意過分張揚,和衛玉在二樓找了一個雅座就坐。

就在這二人等待上菜的時候,突然聽到一陣悠悠揚揚的琵琶聲從樓下裊裊傳來。世瑤低頭一看,果然發現一個懷抱琵琶的綠衣少女低頭吟唱,那人音色清亮,猶如鳳啼,混合著陣陣琵琶聲,竟宛若芙蓉泣露,昆山玉碎。

只聽那少女低眉唱道:

“冷冷水向橋東去。漠漠雲歸溪上住。疏風淡月有來時,流水行雲無覓處。

佳人獨立相思苦。薄袖欺寒脩竹暮。白頭空負雪邊春,著意問春春不語。”

事到如今,世瑤和衛玉都明白原來這少女所唱的正是一首寫梅的《玉樓春》。世瑤雖然故作鎮定,但他腦海中卻忍不住反反覆覆回想“佳人獨立相思苦。薄袖欺寒脩竹暮”這一句。因為他心痛於遠方的袁瑛也許會在紫禁城中忍耐著這薄袖欺寒的相思之苦,也顧不得衛玉的勸阻又多飲了一杯酒。世瑤身邊的衛玉卻覺得,袁瑛其人應該很少有佳人獨立相思苦,薄袖欺寒脩竹暮的狼狽,更多的是那種“疏風淡月有來時,流水行雲無覓處”的灑脫。雖然衛玉本人並沒有親眼見過袁瑛一次。

世瑤仔細一看少女約莫十五六歲,正和如今的袁瑛差不多大,小小瓜子臉兒,一雙丹鳳眼湛湛有神。烏油的發髻之下,她膚色白皙,目光柔亮,眉型修長,身材苗條,雖然整個人個頭也不算太高,但也有幾分嬌小玲瓏的感覺,只是她眉宇間少女稚嫩的神態還微微帶著點不屑一顧的清高氣息。

她的容貌和袁瑛一般美麗,只是卻少了袁瑛因為與他遠隔千裏之外的那種美人如畫隔雲端的飄渺之美,故而世瑤覺得她終究不如袁瑛。

當然世瑤和衛玉看美人看呆了,就沒有留意到綠衣少女身後一個扶著二胡的中年人。

世瑤正沈浸在自己的小情緒中時,忽然一道囂張地聲音從樓下直刺世瑤耳畔:“這丫頭長得可真俊啊!”

世瑤定睛一看,這人原來就是之前戲文話本中最常見不過的惡少形象,雖然人長得頗為獐頭鼠目,但是因為有身後一堆狗腿子的奉承下而有些得意洋洋的跋扈神色。

只是那人一邊流裏流氣地說著,一邊大踏步沖到少女面前眉開眼笑地說道:“來來來,快過來陪哥哥樂樂,哥哥高興了,自然少不了你銀子!”

一邊說,一邊還不忘立即伸手去拉少女綠色的衣袖。而看到女兒被人調戲輕薄,那個中年人把二胡放在地上就和那人扭打在一起。

世瑤雖然長得出塵脫俗,其實天性涼薄至極,他本不願意多管閑事,只是他看那少女驚慌失措的樣子有幾分記憶中袁瑛的模樣。他就不能不管她被人平白無故地被人欺負了。

想到這裏,他就擡起頭目視衛玉,看樣子是要衛玉主動出手。畢竟世瑤也是今上之子,天潢貴胄,要他自己站出來和一個普通至極的惡少在大庭廣眾之下爭執,自然是大丟面子的。

衛玉見狀,自然果決地抽出腰間長劍,在樓上指著那惡少的頭頂大聲說道:“光天化日之下,竟敢當眾調戲婦女!”

那惡少冷笑著說道:“老子怎麽擺布那賤人是老子的事情,跟你這王八有一毛錢關系?”

衛玉一面持劍從樓上跑下來,待到他站定了,才說道:“這個閑事我就是管定了,你又能奈我何?”

惡少見衛玉似乎並不怕他們這些烏合之眾,雖然心中暗自有些納罕,卻還強撐著說道:“這小雜種非要強出頭,落了老子面子。你們還不給老子上?”

既然主子發話了,那麽這些狗腿子們紛紛對於孤身一人的衛玉撲了上來。只可惜這些狗腿子們身強力壯,但是他們這些人本質上都是那種恃強淩弱的小人。衛玉雖然只有一個人,但是他手裏卻有一把劍,就當衛玉用劍一招刺傷一人之後,這些人都慫了。畢竟這些人是習慣了狐假虎威,突然要他們和衛玉拼命顯然是不可能的。由於這些人被衛玉給打懵了,當時就有一種恍如隔世的迷惑感,這個人都是迷迷糊糊的,除了依靠本能和人多勢眾同衛玉周旋之外也沒別的辦法了。

第一次看到有人為他們主持公道,綠衣少女和她的夫妻都非常歡喜,而她目視衛玉的目光也變得光彩熠熠。

就在衛玉和這些人打得一片混亂的時候,那綠衣少女就扯著她已經被打得奄奄一息的父親逃之夭夭了。而這些人因為被衛玉打懵了,就沒有留意到這一點。世瑤見狀,就讓衛玉上來。

就在這個時候,龍源樓的掌櫃的也來了。雖然世瑤和衛玉二人微服出游,但是他們二人一桌華貴,器宇不凡,掌櫃的也知道這二人自然是出身高貴的貴公子白龍魚服罷了。世瑤他們只有兩個人,但在掌櫃的拉偏架下,整個局面還是偏向於世瑤和衛玉兩個人不提。那惡少一開始還有些糊塗的囂張,當他在掌櫃的若明若暗的暗示下,也明白了世瑤這個人不是他能惹得起的。因此也在掌櫃的催促下,半身半假的對世瑤和衛玉到了歉。世瑤和衛玉雖然並不知道那個綠衣少女姓啥名誰,他們卻一邊回憶著少女的美貌,一邊沈浸在見義勇為的興奮感之中不可自拔不提。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章引用的詩詞出自宋代的劉鎮《玉樓春·東山探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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