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你不喜歡我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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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郁鐸窩那在二建大院裏近十年的土匪窩相比,瑰湖地產的辦公大樓看上去就高端氣派得多,大堂十多米挑高,二十部電梯高低分流,360 度玻璃幕墻,很符合他們品牌一貫的拿腔拿調。

從頭到腳都和 “精致” 兩個字搭不上邊的郁鐸突然出現在這裏,就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郁總,郁總!江總在開會,您不能進去!哎!”

郁鐸面色鐵青,不顧前臺小姑娘的阻攔,步履如飛地穿過一片又一片辦公區,最後推開了一扇實木大門。

會議室裏坐滿了人,正在開會的眾人被門外的動靜嚇了一跳,紛紛轉過頭來看著這個不速之客。

郁鐸今天手氣不錯,瑰湖大樓裏一共有五間會議室,他隨便開上一間,就順利找到了江弛予。

“結束了出來一下。” 郁鐸一眼就看見了坐在最上首的那個人,他收回門把上的手,語氣平淡地吩咐道:“我在辦公室等你。”

眾人面面相覷,其中不少人都認出了郁鐸,他這表現得也太過自然,仿佛是在自己的地盤上發號司令。

不需要前臺帶路,郁鐸輕車熟路地來到總經理辦公室。在江弛予上任之前,郁鐸和前任經理也算有點交情,來過瑰湖的大樓好幾次。

總經理辦公室的秘書小姐剛在幾秒鐘前收到了通知,她沒有再做阻攔,而是客氣地帶郁鐸來到沙發上坐下,還端上了一杯咖啡。

大概又過了十分鐘左右,辦公室的門再次打開,江弛予回來了。

和江弛予一起進門的,還有一位身型高大的助理,這個助理上回郁鐸在紅絲絨咖啡廳見過,姓趙。

這次趙助放下文件後,立刻就退去了外間,留下的只有江弛予一個人。

“稀客,什麽風把你吹來了。” 江弛予來到自己的辦公桌前坐下,兩人之間隔著一整片會客區。

郁鐸磨碎了後槽牙,江弛予這小子是在揣著明白裝糊塗,故意和他裝傻。

對方如此若無其事,自己自然也不能太急切,郁鐸換了個放松的姿態,對江弛予說道:“我今天來,是為了李啟東的事。”

昨晚郁鐸在江弛予面前表現得風輕雲淡,實際上氣得夠嗆,回去之後一整個晚上都沒有睡著。

但他還是在心裏給江弛予的混賬行為找了個借口,把黑鍋全部推到酒精的頭上,不相信是江弛予的本意。

誰知今天上午,幾名警察沖進公司,二話不說就把李啟東拷走了。郁鐸追問之下才知道,是因為上回李啟東砸了江弛予的車這件事。

江弛予的車被砸之後,郁鐸方的處理態度一直很積極,江弛予也沒有什麽表示,所有人都以為這個風波已經過去。

誰知今天江弛予突然又開始舊事重提,要追究李啟東的刑事責任。

江弛予突然變卦,不用想也知道,原因出在郁鐸身上。

“是我報的警。” 江弛予倒是沒有想隱瞞,大方承認:“他砸了我的車,還集結了一群人尋釁滋事,威脅到了我的安全。”

李啟東這些年越發跋扈囂張,郁鐸也讚成讓那小子吃點苦頭長長記性,倘若只是刑拘個十天半個月,郁鐸今天壓根不會來這一趟。

但他咨詢過律師,李啟東的涉案金額過大,且性質惡劣,最近市裏打黑的勢頭又強勁。倘若江弛予鐵了心一定要走法律程度,少說得判個一兩年。

李啟東的父親不在了,如果他再因此進大牢,郁鐸真不知道該怎麽和李家的老太太交代。

“他是李大能的兒子。” 郁鐸試著打感情牌,江弛予恨他不要緊,但至少會顧念李大能:“他這些年會變成這樣,很大一部分原因也在我。”

李大能去之後,家裏只剩下一個奶奶。李啟東失去雙親性格大變,早早就輟了學。郁鐸將他接到身邊,在公司裏安排了個閑職,盡全力給他最好的物質條件,但從未扮演過父兄的角色,也沒有在他身上花過多少時間。

一是因為這些年工作太忙,更多的還是因為他已經很難再在誰的身上投入那麽多的感情和牽掛了。

“我知道。” 江弛予沒有被打動:“既然你管教不了他,我來替大能哥管教。”

“李啟東的事,我鄭重向你道歉,賠償條件盡管提,我一定盡力滿足。還有昨天…” 郁鐸看了眼江弛予的臉,他的臉上隱隱留下了些痕跡,看來自己昨晚下手確實重了些。

但後面的話郁鐸沒有再說下去,就算他現在有求於江弛予,但依舊覺得江弛予昨晚那巴掌挨得不冤。

江弛予笑了起來:“你現在才想起來替他道歉,是不是晚了點。”

“你想怎麽樣。” 郁鐸也來了火氣,態度在不知不覺間變得強硬。

“考慮一下我昨晚的提議?” 這一拳落在了棉花上,江弛予輕飄飄地扔出一句話。

“江弛予!” 郁鐸像是被踩中了尾巴的貓,看來這小子昨晚根本就沒醉,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在做什麽。

“只要郁總隨叫隨到,服務周到讓我滿意,我就既往不咎,如何?” 江弛予無視郁鐸的怒意,站起身繞道桌子前面,但依舊和郁鐸保持著一段距離。

“江弛予,我再提醒你一遍。” 郁鐸強忍著火氣,看著江弛予:“你有未婚妻,就算你想羞辱我,也不必用這種方法。”

“我說過了。” 江弛予無所謂地笑了笑,又要再次發表他的渣男言論:“未婚妻並不影響…”

江弛予的話還沒說完,就被一陣開門聲打斷,然而這個開門的聲音並不是來自那扇豪華氣派的辦公室大門,而是從江弛予身後一扇不起眼的小門上傳來。

“抱歉,聽到了你們的談話。” 木門緩緩打開,楊幼筠從門後走了出來:“昨晚在酒吧玩得太晚,就在裏間睡了一覺,沒打擾到你們吧?”

郁鐸也算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但他在這種情況下見到楊幼筠,依舊像石化了一般楞在原地。江弛予的心理素質就要強上不少,如此不堪入耳的對話被未婚妻聽到,臉上竟然不見絲毫慌亂。

但他還是止住先前的話題,神色自若地對瑰湖的大小姐說道:“以後可以提前出聲。”

“不好意思,下次註意。” 楊幼筠無所謂地聳了聳肩,繞到吧臺前裝了杯水,隨後善解人意地說道:“你們先聊,我出去了。”

說完,她就在郁鐸震驚的眼神中,款款走出了辦公室。

郁鐸臉上的表情,可以說是精彩紛呈,在他看來,眼前的這個劇情堪比不入流的偶像劇,讓他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

江弛予被他這副沒見過世面的模樣逗樂了,露出了一個還算真誠的笑意。這一笑驅散了他眼裏的陰鶩,依稀可以分辨出幾分往昔的模樣。

“很驚訝?” 但笑容只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瞬,江弛予對郁鐸說道:“我和她只是合作的關系,對於私生活上的事,只要不影響瑰湖的形象,一般不會過問。”

郁鐸從剛才那個轉瞬即逝的笑容中回過神來,又花了好幾秒鐘時間才理解江弛予這話的意思。

他啞然失笑,心情詭異地放松了下來,反唇相譏:“大公司老板們的格局就是非同一般,什麽都可以拿出來合作。”

“所以你怎麽說?” 江弛予又回到了先前的話題:“解決問題的方法很簡單,就看郁總豁不豁得出去了。”

“到什麽時候為止。” 郁鐸從極度驚訝中緩和下來,在親歷了這狗血劇情之後,江弛予提出的那個條件,倒顯得沒有那麽荒誕了:“下海賣身也要有個期限吧。”

“你覺得你還能討價還價麽。” 江弛予嘲笑郁鐸還沒認清現實:“當然是看我什麽時候厭倦。”

郁鐸知道自己並沒有選擇的餘地,除非他真的能狠心舍掉李啟東。既然無路可選,那他就沒什麽好掙紮的。況且在和江弛予有關的事情上,他向來沒有什麽是豁不出去的。

“行,按你說的辦。” 郁鐸答應了下來,說完,他又補充了一句:“希望這樣真的能讓你高興。”

既然事情已經談妥,就沒有再待著這裏的必要,郁鐸從沙發上起身告辭:“我現在去見律師處理後續的事,把下次見面的時間地點發給我。”

* * *

郁鐸離開後不久,楊幼筠去而覆返。

“我什麽時候要和你結婚了,怎麽我本人都不知道?” 楊幼筠從門外走進來,十幾分鐘不見,她已經回自己的辦公室裏換了一身衣服。

看來她剛剛沒有胡說八道,昨晚真的在外面玩了個通宵。

“聽人墻根可不厚道。” 江弛予的面上已經看不出什麽情緒,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重新投入工作:“別忘了你是怎麽和你爸介紹我的。”

在一次瑰湖的內部聚會上,楊幼筠的父親再次提起大小姐的婚姻大事,她便順勢搬出江弛予當這個擋箭牌。

楊幼筠回憶了一番,好像確實是自己缺德在先,笑道:“得了,與人方便予己方便。”

說完,楊幼筠來到剛才郁鐸坐過的沙發上坐下,蹬開腳上那雙價值小五位數的高跟鞋,問:“那個就是你那白月光?長得真不賴,怪不得你喜歡他。”

江弛予目不轉睛地盯著電腦屏幕:“我不喜歡他。”

“那正好。” 楊幼筠聳聳肩,笑道:“你不喜歡我喜歡,把他的微信拿來吧。”

江弛予打字的動作一頓,擡頭看了過來。

“別這樣看著我,開玩笑的。” 楊幼筠坐沒坐相地光腳踩上茶幾,感慨道:“我告訴你,愛情就是個屁,傻子才會為情所困,男人只會影響我賺錢的速度,我勸你也看開點,早日脫離苦海。”

“別忘我們的目標是什麽。” 見江弛予沒有反應,楊幼筠又偏過頭看了他一眼,笑道:“只有你我齊心,一起站到最高的地方,才能讓所有傷害過我們的人後悔,你說對嗎?”

江弛予依舊專註於手上的工作,沒有回答她。

楊幼筠今年二十有九,追她的人可以繞 H 市一周,在這位大小姐的眼裏,愛情確實就是個屁。

瑰湖的大老板,也就是楊幼筠的父親,截止到目前為止一共結過三次婚,共育有三男三女。楊幼筠的哥哥弟弟們從小就被當做繼承人來培養,上中學起進入自家公司實習,剛畢業就在集團擔任重要崗位,如今也都進入了董事會。

而她的兩個妹妹則是早早嫁為人婦,帶著人人艷羨的嫁妝,成為家族聯姻的籌碼。

楊幼筠不願意走妹妹的老路,下定決心要爭得原本就屬於她的東西。大學畢業後,父親總算松口允許她進入公司,分管一個邊緣項目。

楊幼筠從不掩飾自己的野心,在這場派系鬥爭中,她是最不被人看好的一個。但是就在這個時候,剛入職不久的江弛予主動來找她投誠。

當時的瑰湖,幾乎是楊家三個兄弟的天下,在這個時候選擇站隊楊幼筠這邊,是一件風險極高的事。

但高風險同時也伴隨著更多的機會,楊幼筠不被家族看好,手裏沒有什麽可用的人才,可以倚重的只有江弛予一個。

而江弛予也沒有辜負她的信任,很快就成為楊幼筠手中最得力的幹將。在短短兩年時間,楊幼筠分管的項目就在江弛予的運營下,成為了瑰湖眾多項目中的佼佼者。

老楊總很高興,大小姐從此進入公司高層,江弛予也在她的提攜下平步青雲,職位一年之內連升數級,一起拿下來了 H 市分公司的控制權。

楊幼筠也曾經猜測過江弛予站在她這邊的目的,無外乎是為名利為金錢,想利用她實現階級跨越這一類的。畢竟她活了近三十年,她身邊的男人不是圖錢,就是圖人。而且圖她這個人的真正目的,最後也是落在一個 “錢” 字上。

她不想去深究這件事,他們之間是合作,也是利用,只要在這期間目標一致就可以。

想到這裏,楊幼筠又看了一眼江弛予。

但是這次來到 H 市,她從江弛予種種反常的表現中,琢磨出了一些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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