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不要再喜歡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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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姐這才意識到,這麽一大群人杵在這裏圍觀老板吵架,確實有些不合適。她連忙朝眾人使了個眼色,帶著大家退了出去。

同事們離開後,辦公室裏只剩下江弛予和郁鐸兩個人。江弛予關上房門,再回到郁鐸面前時,周身的氣場瞬間充滿了壓迫感,像是完全變了一個人。

“你覺得我會在乎這些嗎?” 江弛予一步一步朝郁鐸走近:“前些天其實我就想告訴你,不管是你想要我徹底在你眼前消失,還是讓我一輩子藏好對你癡心妄想,你都可以直接告訴我,不用通過這樣的方式。”

江弛予停了停,繼續說道:“更不用這樣說自己。”

“大家都是成年人,話說得太明白沒意思。” 面對這樣的江弛予,郁鐸的第一反應是想逃避,但此刻他只能直視他的目光,絲毫不能示弱:“好聚好散,再見面還是兄弟。”

“你覺得,我們還有可能當回兄弟嗎?” 江弛予笑了一聲,像是聽見了什麽笑話。他逼近郁鐸,凝視著他的臉,問:“在你心裏,我對你感情,不配有一個像樣的道別。”

不是不配,郁鐸想,而是不舍。歸根結底,還是他自己太過軟弱,當斷不斷,猶豫不決。

但現在,已經沒有其他的路可以選擇了。

“好,既然你這麽想。” 郁鐸倚靠在桌子邊緣,手掌支著桌面,這分明應該是一個放松的動作,但他抿起的嘴唇和緊繃著的肩頸,無不透露出了他的緊張。

“說實話,你對我的感情,確實給我帶來了不小的困擾,早在你第一次和我說那些話的時候,我就想和你做個了斷,只是一直找不到合適的機會。其實我是打算給你我都留個體面…” 說到這裏,郁鐸輕嘲道:“但你非要把事情鬧得這麽難看。”

說完,郁鐸望著江弛予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江弛予,我們就到此為止了,我曾經說過我不可能接受你,直到今天,這個想法都沒有改變。”

簡簡單單的幾句話,化作無形的尖刺,毫不留情地刺入江弛予的皮肉,在他的心口剜出一個大血洞,鮮血淋漓。

“是我做錯了。” 江弛予看著郁鐸,訥訥地說道:“我妄想通過不斷滿足你的期望,就能讓你多看我一眼。” 他伸出手,從額頭開始描摹郁鐸的臉,指尖一路向下,順著臉頰,最後停留在了他的下巴上:“你一直都是這樣,只管做你覺得對的事,卻不問我想要什麽。”

江弛予看著郁鐸,又低聲重覆了一句:“這不是我想要的。”

郁鐸楞住了,他從沒想過江弛予的心裏是這麽想的。他總是把自己覺得好的東西留給江弛予,卻沒有想過他究竟想要的是什麽。

郁鐸開始懷疑自己,這麽多年來,他做的是不是一直都是錯的。

但事到如今,他並不後悔。

“那你想要什麽。” 郁鐸艱難地開了口,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你說,只要我能給,就當是報答這些年你對我的幫助。”

郁鐸已經累了,他不想再去探究誰對誰錯,誰為誰付出得更多。是不是只要給出足夠的代價,他和江弛予之間就可以一次性兩清。

江弛予被郁鐸的話逗樂了,他低頭靠在郁鐸的肩膀上,冷不丁地笑出聲,道:“是啊,你對我最好了,只要是你有的東西,都能毫不保留地給我。” 說完,他重重點了點郁鐸的胸口:“除了這裏。”

江弛予的手指在郁鐸的胸口打了個圈,又暧昧地一路往下,“唰” 得一下,扯出了他的襯衫下擺。

“既然得不到心,不如就把人給我吧。” 江弛予俯在郁鐸的耳邊,用一種無比輕佻的語氣說道:“讓我心願得償,說不定也就斷了癡心妄想,不再喜歡你了。”

既然郁鐸想要錢貨兩訖互不相欠,那江弛予就提一個他絕對不可能答應的條件。以江弛予對郁鐸的了解,他剛剛的這番話,換來的必然是一記耳光。

實際上江弛予的內心也在期待著這一巴掌,希望這一巴掌能打掉他所有的幻想,讓他徹底迷途知返。

畢竟掏心掏肺地喜歡一個人,真的太苦了。

郁鐸目不轉睛地盯著江弛予,似乎正在評估這個交易的可行性,片刻之後,他翹起嘴唇,輕輕笑了起來。

緊接著他推了江弛予一把,和他拉開一點距離,然後脫下外套往地上一扔,轉身坐在辦公桌上,當著江弛予的面點起一根煙。

郁鐸沒有忘記,江弛予最不喜歡看他抽煙。

“這有什麽難?” 郁鐸將點燃的香煙叼進嘴裏,伸手抽出脖子上的領帶,然後擡起頭來看著江弛予,含含糊糊地說道:“既然你想要,我給你就是了,免得又落人話柄。”

說完,他朝江弛予勾了勾手指。

江弛予從機場回來的時候,聽了一耳朵廣播,天氣預報說今晚冷暖氣流交匯,將帶來一場強降雨。

隨著第一滴雨的落下,雨勢很快就一發不可收拾。

說不清是誰先動的手,一片混亂中,一只蒼白的手先是牢牢扣住了椅背,隨後艱難地攀上墻壁,拍掉了墻上的開關。

頭頂上的白熾燈閃了閃,徹底熄滅,室內陷入了黑暗,僅有臨星的光亮從百葉窗外洩露進來。

燈光熄滅後,郁鐸終於找回了自己的保護色,表現得十分主動。他甚至掙脫江弛予的桎梏,反客為主地將他推倒在椅子上,擡腿跨坐了上去。

讓一個堅信自己喜歡漂亮姑娘二十多年的男人,向另一個男人完全打開自己,需要經歷生理和心理的雙重折磨。但郁鐸似乎沒有這樣的煩惱,他的下巴微微擡起,漫不經心抽著煙,迎合著江弛予的動作,表現得游刃有餘。

但他卻抗拒讓對方看到自己的臉,因為只要看上一眼,就能發現他眼底的慌亂與無措。

江弛予喜歡他,這點毋庸置疑,郁鐸故意將他的這一腔深情,曲解為粗暴的肉 *,只有這樣,他們兩人才有可能真正畫下句點。

但江弛予卻像是故意和郁鐸對著幹似的,一遍又一遍將他逮回來,固執地看著郁鐸的眼睛,一路從額頭親吻到下巴。

“嘩啦” 一聲響,桌面上的雜物全部都被掃落在地,剩下的那小半盒蘇煙被踩得稀爛,兩道黑影重重地撞在了郁鐸那張寬大的辦公桌上。

此刻懷裏正抱著夢寐以求的人,但江弛予的心像是麻木了一般,感受不到一點欣喜,反而被巨大的悲傷籠罩。

我很快就要失去他了,江遲予在心裏想。

“你不是不可能接受我麽?” 一道驚雷落下,江弛予揪著郁鐸的頭發,讓他無法逃避地直視自己,郁鐸眼裏的情緒也在這一瞬間展露無遺。

“你為什麽要和我接吻,為什麽要和我做愛,為什麽又要用這樣的眼神看著我?” 江弛予說著,語調中不知不覺地帶上了水汽,他想郁鐸自己一定不知道,此時他的眼神是多麽悲傷,仿佛心裏和窗外的這片天空一樣,正在落著雨。

手裏的煙灰因劇烈的晃動掉落,郁鐸被迫看著江弛予,轉瞬之間,他眼中的所有秘密已經消失不見,在這樣一個無情的雨夜裏,這雙眼睛亮得煞人:“你覺得是為什麽?是因為我喜歡你嗎?”

“你在我眼裏什麽都不是,我不需要你,” 郁鐸的臉上揚起一抹笑容:“現在只有錢能解決我的問題,我只需要錢,你能給我錢嗎?”

“你不能,你根本什麽都做不了。” 郁鐸看著江弛予,輕輕笑了,低聲說道:“一腔真心?又有什麽用呢。”

一種無力感蔓延全身,牢牢地攥住了他的心臟。江弛予知道,郁鐸說的都是真的。他現在的力量太過弱小,並沒有能力去保護什麽人。

這個認知讓他感到絕望,江弛予低下頭,將郁鐸嗓子眼裏壓抑的喘息和這帶著刺的混賬話,一並堵進他的嘴裏。

“你不是這樣的人。” 一切都要結束的時候,江弛予將臉埋進郁鐸的脖頸間,輕聲說道:“郁鐸,你不是這樣的人。”

“我就是這樣的人。” 郁鐸仰頭看著窗外的雨幕,努力平覆著自己的呼吸,他心裏僅存的那點溫熱,也已經隨著這場大雨離去。

郁鐸推開江弛予,起身從辦公桌上下來,彎腰撿起地上的衣服。

“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也不要再喜歡我了。”

這是郁鐸離開前,最後對江弛予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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