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是誰這麽不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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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的包廂大門推開一道縫,最先出來的是一個服務員打扮的小姑娘,緊接著大門完全打開,一群人互相謙讓著從包廂裏走了出來。

“要我說,你就是甲方的救命恩人,我要是那家公司的老板,指定每天給你燒高香。” 一個身材瘦小的男人一邊往外走,一邊對郁鐸說道:“當時要是有工人在裏面,可是得出人命的,出了這麽大的安全事故,全公司都要跟著吃牢飯去了。”

某地產公司在建樓盤倒塌的新聞,在本地熱搜上博得了一個小小的版面。普通市民可能沒有註意到,但在業內可以說是人盡皆知了。

“陳總說笑了。” 郁鐸側了側身,讓 Reba 先行一步:“湊巧罷了,我這人就是膽子太小,沒有橫財。”

和郁鐸交談甚歡的這位陳總,就是 Reba 公司的總經理,昨天他們公司的一個項目剛剛開盤就被一搶而空,創下了本市的銷售新高。

Reba 作為銷售總監,是此戰大捷的功臣。趁著慶功宴的機會,Reba 帶郁鐸出來給自家的高層認識。

畢竟在地產界,多認識一個人,就多一分機會。

Reba 聽了二人的談話,適時地插了一句:“陳總,以後有什麽機會,不妨考慮考慮我們郁總。”

陳總爽朗地笑了一聲,正準備說話,主管工程的王總就趁機走到 Reba 身邊,故作親密地開起了玩笑:“公司最大的搖錢樹都發話了,我們還能不聽?”

王總今晚喝了不少酒,一開口就往外噴著酒氣。Reba 禮貌地朝他笑了笑,故意加快了腳步走到前面去,和他拉開了距離。

“上面決定怎麽處理這件事?” 陳總將把註意力轉移到郁鐸身上:“你們公司會受影響嗎?”

“最後的結果還沒出來。” 郁鐸正低頭給公司兼職司機的小李發微信,問他到哪兒了,沒有看見剛才的那一幕。聽到陳總和他說話,擡起頭道:“多少會跟著吃點掛落。”

事情鬧大了之後,此前神隱的各個單位在一夜之間冒出了頭,原本怎麽也憋不出檢測結果的建築檢測中心連夜出了檢驗報告,問題樓棟發生爆裂的面積高達 90% 以上,嚴重影響墻體的承重力,需要立即整改。態度暧昧的監理方終於下達了遲來的停工通知,要求全面排查。

建委成立專案組對整件事故進行調查,開發商和磚廠是主要對象,郁鐸作為施工單位免不了被波及,包括江弛予和郁鐸在內的所有負責人都要接受調查。

因為沒有造成人員傷亡,事故初步的處理結果很快就出來了,建委責令問題樓棟在十五天內拆除重建,磚廠停業停產,其餘涉事各方在最終的調查結論出來後,再依法進行處理。

不過江弛予已經咨詢過律師,對他們公司的影響不會太大,大概率就是停業整頓幾天。

說到江弛予,江弛予就來了,他將車停在門口,順著旋轉玻璃門,走進酒店大堂。

他一進門,迎面遇見一個燙著卷發的紅裙女子,女子沒想到門後突然出現一個人,也是一怔,停下了腳步。

這時,一個肥頭大耳的男人從後面追了上來。他故意越過合理的社交距離,伸長脖子湊到姑娘的耳邊說話,手還不幹不凈地搭上她的腰。

女子瞪了男人一眼,一臉嫌惡地躲開了。男人並不死心,恬著一張豬臉湊上去,不巧對上了江弛予的目光,只得悻悻作罷。

見那男人老實了下來,江弛予收回視線,無論是小時候跟著江小青混跡夜場,還是長大後出入飯局,這樣的惡心嘴臉總是時不時出來膈應他。

郁鐸和陳總並肩從電梯裏出來,一眼就看見了江弛予。

“怎麽是你來了,小李呢?” 郁鐸問。

“小李家裏臨時有事,換我來接你。” 江弛予暫時將那個老男人放到一旁,看向郁鐸,在面對郁鐸時,他眼裏的厲色瞬間收斂幹凈。

郁鐸心裏打了個突,他居然從江弛予的臉上看出 “純良乖巧” 這四個大字。

這時江弛予已經走近郁鐸,接過他掛在手臂上的外套,問:“可以走了嗎?”

“稍等,我來給你介紹一下。” 郁鐸回過神,帶著江弛予,向眾人介紹了一圈,最後來到 Reba 面前。

“這是 Reba。” 郁鐸向江弛予介紹道。

“原來你就是郁總的弟弟。”Reba 揚起笑容,大方地朝江弛予伸出手,原來她就是剛才江弛予進門時遇見的那個紅裙姑娘。

“你好。” 江弛予握了握 Reba 的手:“感謝你照顧我們郁鐸。”

“哪裏的話。”Reba 一聽就笑了起來:“我還指望郁總趕緊把房買了,好讓我賺點傭金,聽說那套房子原來是打算買給你的?後來怎麽又改變主意了呢?”

這話題可不興多談,這兩人再聊下去就要出問題,郁鐸連忙出面打斷:“時間差不多了,我們先走吧。” 說著,他又問 Reba:“你怎麽回去?要不我們送你?”

Reba 笑道:“我們還要去唱歌呢,誰這麽早回家呀,郁總要不也一起來?”

今晚的慶功宴還有下半場,接下來他們要轉戰 KTV。看 Reba 一副摩拳擦掌的模樣,想來這後半場沒這麽快結束。

郁鐸以公司還有事要處理為由,婉拒了。一行人客氣地送他們來到酒店門口,又站在樓梯上寒暄了幾句,上車前,江弛予突然回過身,再次問 Reba:“一起走嗎?”

“慶功宴沒有主角怎麽能行。” 王總聽見江弛予這麽說,按耐不住躥了出來:“不敢麻煩江總,一會兒我負責送美女回去。”

“走嗎?” 江弛予並不理會王總,目光定定地落在 Reba 的身上。

Reba 的第一反應是要拒絕,今晚的慶功宴是為了她的部門而辦的,她提前退場有些不合適。

但她甫一接觸的江弛予的眼神,就明白了他此舉的目的,剛在郁鐸來之前,大堂裏發生的那一幕他都看到。

在競爭激烈的職場中,很多原本不合理的事,都在潛移默化中成為了潛規則,人人對此司空見慣,無人覺得不妥,也沒人質疑。

她已經很久沒有遇見這樣的善意,於是不再顧慮,笑著說道:“好啊,那就多謝小江總了。”

三個人回到車上後,江弛予沒有解釋邀請 Reba 同行的原因,仿佛真的只是順路送一位朋友回家。

車子發動前,他先遞給郁鐸一瓶橙汁解酒,又保溫杯裏倒出一杯早就準備好的暖胃湯。

江弛予不是第一次做這些,這是二人之間的一個小習慣。郁鐸每天都有參加不完的應酬,酒醉更是家常便飯,每當郁鐸從酒局出來,江弛予都會提前給他準備好這些東西,多少可以少遭點罪。

但是自從郁鐸知道了他那些不為人知的小心思之後,這些平日裏看來再尋常不過的舉動,在他眼裏都變得深情款款。

“怎麽了?” 江弛予察覺到郁鐸的目光有些異常,擡頭看了他一眼,眼尾一勾一挑,郁鐸的心裏又是一陣哆嗦。

“沒什麽。” 郁鐸不著痕跡地和江弛予拉開了距離。

郁鐸面上若無其事地喝著湯,心裏卻暗自琢磨自己是不是有些神經過敏。Reba 從後排探出頭來,道:“好貼心的弟弟,有女朋友了嗎?考不考慮和姐姐談戀愛?”

“停止你危險的想法。” 郁鐸一口將杯子裏的湯喝完,扭過頭來警告 Reba:“人家還是學生,學習為重。”

“這都什麽年代啦?”Reba 不屑地從鼻孔裏發出一聲輕笑:“學生就不能談戀愛了?你說是不是弟弟?咱們別聽他的,遇見真愛就勇敢追求。”

“我倒是遇見真愛了。” 江弛予將保溫杯蓋好放在置物架上,發動了車子,淡淡地說道:“但是真愛不讓我追求。”

“不會吧不會吧?”Reba 大驚小怪道:“是誰這麽不長眼?”

“還是不說了。” 江弛予似有似無地瞟了郁鐸一眼,開始裝起了大尾巴狼:“在人家背後說他的壞話不大好。”

郁鐸沒有註意到今晚發生的事,不明白這兩人是怎麽一見如故的。但他們之間的聊天內容,讓郁鐸如芒刺在背,又無從發作。

終於,就在 Reba 逼著江弛予形容他的 “意中人” 的時候,郁鐸聽不下去了,眼睛一閉,躺在副駕上裝睡。

郁鐸工作辛苦,裝著裝著,就在不知不覺間睡著了,也沒有聽見他們兩人後來又聊了些什麽。黑色的轎車在林立的高架間穿行,很快就到了 Reba 家樓下。

Reba 向江弛予道了聲謝之後,就拎著包包下了車。進樓道之前,她又回過頭來敲了敲江弛予的車窗,道:“小帥哥,今天謝謝你啦。”

Reba 的這聲 “謝謝”,為的是江弛予今晚替她解圍的事,這也將成為兩人之間心照不宣的小秘密。

“應該做的。” 江弛予搖下車窗,對 Reba 道:“以後遇到麻煩,隨時給我們打電話。”

Reba 的家離棠村只有十幾分鐘的車程,一轉眼二人就到了家樓下,江弛予停車的時候,郁鐸短暫地清醒了一瞬。

半夢半醒間,他聽見了江弛予熄火拉手剎的聲音,緊接著,迎面拂來一陣小風,江弛予的氣息驟然逼近,溫熱的呼吸全數落在他的唇上。

郁鐸心裏警鈴大作,江弛予怕不是要趁他睡著做什麽大逆不道的事。但這個時候如果睜眼當場撞破,場面可能會變得有些尷尬。

就當郁鐸在 “要不要睜眼” 之間糾結萬分的時候,“哢噠”一聲脆響,江弛予解開了他的安全帶。

“到了,回家再睡。” 江弛予的聲音隨後響起,聲音中隱約帶著笑意。

看來這小子是在故意戲弄他,郁鐸裝不下去了,睜開眼睛,問江弛予:“你和 Reba 第一次見面,一整個晚上都在打什麽啞謎?”

“她真的是一個非常優秀的姑娘。” 江弛予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看似隨意地提起道:“難怪你會喜歡她。”

喲,好大的醋味,郁鐸在心裏好笑地想。

但感情的事,宜疏不宜堵,藏著憋著,反而更容易出問題。既然江弛予不掩飾,郁鐸也不介意直接面對。情況再糟糕也就這樣了,把事情敞開了揉碎了來談,說不定他還能鉆出牛角尖。

郁鐸借著玩笑問出了自己的問題:“你今天特地來接我,是不是因為她也在?”

江弛予看向其他地方,沒有回答,這個表現在郁鐸看來是在默認。

“Reba 是一個很好的人,我們是朋友,我不會拿她當擋箭牌。” 郁鐸雖然不會接受江弛予的感情,但還是會考慮他的心情,他半坐起身,對江弛予說道:“就算只是作為兄弟,我決定和誰開始一段感情之前,一定也會先告訴你。”

“嗯。” 江弛予點了點頭,臉上看不出悲喜。這分明是一句承諾,又在兩人之間清楚地劃下一道界線。

他關掉頭上的頂燈,對郁鐸道:“下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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