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攤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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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到寅時(早上3:00多),窗外還處於一片漆黑。整座宮廷還在死一般的寂靜中沈默。

從卡牌的自主預測中醒來就陷入掙紮和沈思無法再睡著的明昊擡起手捏了捏眉心,好像要將這些疲乏和思慮從腦袋裏趕走。

“嗒,嗒,嗒...,四皇子殿下,世子殿下,是時候起床了”輕柔的聲音響起,預示著這一天已經開始了。

明昊狠狠揉著絲毫沒有清醒的腦袋,掙紮著從床上爬起來,當他坐起來後搖了搖弟弟還在酣眠的身子。“欒兒,起來了”旁邊的少年翻了翻身子,仍然沈浸在美夢中。

明昊寵溺的笑了笑,卻並沒有放任弟弟繼續睡下去而是加大了推醒弟弟的力度“小懶蟲,該起來洗漱了”。

景欒的神智有些清醒了,從被子中伸出一只白皙但是充滿力量的胳膊。明昊只好拽著這只胳膊將弟弟從被子中拉起來。

待兄弟兩人都清醒些了,明昊便向守在門外的侍女吩咐道“藍兒,進來吧”嬌俏的侍女身著一身看起來已經穿過好幾年有些褪色的衣服,淡淡的笑容見到屋裏的兩兄弟便綻放開來,像一朵盛開的薔薇。

這人是從小便跟在景欒和明昊身邊的侍女,自然有些感情。所以別的侍女在皇後失勢,麗妃獨大後紛紛另謀出路的時候仍然自願留在四皇子身邊,成為兩兄弟的貼身侍女和知心姐姐。

“哥哥,身體不舒服嗎,你的臉色看起來不太好呢!”景欒看到哥哥有些蒼白的臉色和眼睛底下深的像熊貓的黑眼圈表示很擔憂。

明昊看著弟弟臉上明顯很擔心的神色,驀然想起了昨天告訴自己要問弟弟的話,到了嘴邊卻又被咽下去了。寬慰道“我很好,不過是昨天做夢的後遺癥罷了”

明昊心裏暗暗嘆息:一大早就不要問這麽沈重的話題了,等找到一個合適的時機再問好了。

景欒聽著哥哥的話,憑著對哥哥的了解卻能看出哥哥最開始像是要說什麽重要的東西,卻沒有說出來,想著自己一定要找個時間問出來,他不想哥哥對自己有一絲一毫的隱瞞。他們是最親密的人不是嗎,那麽有什麽秘密不可以分享。

一縷幽幽的茶香從白瓷茶杯中打著旋升起,又緩緩消散在空氣中,給這小小的畫室增加了一分悠遠。在一張頗大的桌子上,一個不大的少年正提筆作畫,他看起來極為認真,一筆一劃皆似用上全部心神來描畫,細細勾勒,淡淡裝點,慢慢上色。

畫上一個一身紫衣的少年慵懶的靠在一把古舊的貴妃椅上,如墨的黑色長發被一只木釵束在頭上,幾縷調皮的發絲橫在少年身前,他抓著一本書卷,可視線卻並沒有投在書冊上,眼睛沒有焦距,倒像是在發呆。

“哥哥!”將畫筆掛在筆架上,不待顏料幹透便小心地抓起這幅已經花了近兩個時辰的畫作,獻寶一樣給哥哥看,想得到畫中少年的誇獎。

“哥哥,你已經發了兩個時辰的呆了,可不可以將您老人家寶貴的視線停在您的弟弟大人身上一會兒!”

明昊的思緒驟然從不知遠到哪裏去的地方回到空蕩蕩的腦殼中,略帶尷尬的笑一笑,馬上被景欒畫的畫吸引。

“景欒,這是你畫的?怎麽畫畫的能力一下子進步了那麽多!”明昊邊點頭邊發出衷心的讚嘆

“因為畫的是哥哥你呀!”

因為是你,所以你的每一寸皮膚,每一個表情,每一個舉動都印在我心裏。景欒心中暗暗訴說,我們會永遠在一起,沒有人可以把我們分開,誰也不可以,就算沒有血緣,你仍舊是我最親愛的人。

明昊在聽到弟弟的話,心裏也有些觸動,比起好久沒見的王府中人,景欒更像是自己最重要的人,但是同時,自己也占據了景欒心中最重要的位置。

感動之際又想起昨夜看到的明昊對那個未來深愛的人的神情,暗暗嘆息不知以後是誰會代替自己占據弟弟心中最重要的位置,想到以後會有個另外的人代替自己寵著他,愛著他。心中欣慰的同時也有些發酸。

“景欒,哥哥有話問你”

明昊的目光中帶著絕對的認真,這次談話將會決定他們的將來。

景欒原本小心翼翼收畫的動作不由一頓,“來了”他想,哥哥這一天的心不在焉被他看在眼裏,景欒已經猜到哥哥有些話要對他說,也猜到應該是對哥哥甚至於他們倆都有些為難的事。

正好,也是對哥哥攤牌的時候了,逃避已經不是解決的方法。但是他的底線就是哥哥不能離開他。

“哥哥想要問什麽?欒兒肯定知無不言”

景欒將畫好的畫仔細收在畫盒裏轉身放在桌案上,隨後整個人像一只八爪章魚一樣纏在哥哥的身上,長長的睫毛抖動,寧靜而美好,完全沒有夢中那個霸氣的帝王的影子。

明昊也自動向榻內縮縮,給自家弟弟騰出點地方。景欒縮在哥哥身前,身後便是觸手可及的哥哥,滿足的瞇了瞇眼睛,像一只慵懶的貓。

“景欒,哥哥問你,你要如實的說。”

明昊將手指插入弟弟柔軟的發絲,修長的手指在發絲間穿過,帶著一種別樣的美感。

“你是想和哥哥一起自由自在遨游宇內,四海為家浪跡天涯”明昊的眼前仿佛出現了那時的美好,故而頓了頓才接著道“還是想接手這個已是風雨飄飖的江山,執掌權柄,君臨天下”。

景欒的語氣並無一絲遲疑,仿佛已經在心裏給過無數次答案“哥哥,沒有國,哪有家”。

盡管明昊已經預料到這個答案,但還是恍惚了一陣,感到從心底來的一種沮喪。

“景欒,哥哥的心很小,容不下天下蒼生。時至今日,哥哥的心中也不過住進了你一人而已。哥哥是一個冷心的人,不會關註太多,就算是哥哥很久沒見的父王,也不再占據最重要的位置,聽說他還和我母親又生了個孩子”說道那個應該是他血緣兄弟的孩子,明昊的聲音也沒有什麽觸動。

明昊註視著弟弟黑色的發絲,不由得有點出神

“我冷心,冷情,如果不是在我心裏留下痕跡的人,我根本不會放在心上,就像我的父王,現在估計已經全身心的開始培養我的那個弟弟了,這些我都不會在意,這天下蒼生又與我何幹!”

景欒聽著哥哥這段幾乎從未說出口的長長的話,當聽到“天下蒼生與我何幹”時,不由顫了顫,他明白自己想出的冠冕堂皇的借口是拉不住哥哥的腳步的。

“哥哥,你最是明白我不過,欒兒心中與其說是什麽為了天下蒼生,不如是說就是有這個野心,欒兒想保護哥哥一生自由不羈,想問鼎天下無人可及,想留名史冊受萬民敬仰”

景欒的話中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狂熱,這樣的語氣和神態使得他瞬間好像變成了一個君臨天下的帝王。

“哥哥,這是我的願望。哥哥,你會幫我是不是”

景欒的聲音轉柔,就像一個和哥哥撒嬌要糖吃的好弟弟,就好像他像哥哥要的不是這萬裏江山,而是哥哥隨手便可以摘到的一個樹上的果子。

明昊的手狠狠抓在貴妃椅的扶手上,像是要把這木質的椅子抓出個洞來。他知道弟弟已經不可能改變主意了,內心五感交集。

“你這是吃定我了是不是......”明昊語氣中帶著一種無奈和弱勢“我又怎麽忍心......”

他默默在心裏補充,不忍心你在宮廷中苦苦掙紮,不忍心你就算跟我一起離開這裏也不幸福,不忍心你的願望和希冀落空,便註定還要和你在這腐朽的一刻也呆不下去的地方繼續沈淪。

“好!”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但是一直註視著哥哥的景欒卻沒有漏掉這從蒼白的唇瓣中擠出的一個字,頓時景欒的眼睛亮了

“哥哥,你答應了?”景欒的欣喜任誰都能聽出來,“哥哥,我實在太高興了”

明昊蒼白的嘴唇幾乎沒有一絲血色,看著弟弟興奮的通紅的臉,心中默默道“景欒,哥哥也無法放棄自己的夢想,也許在你君臨天下的那一天便是你不再需要我的日子,那時已經無法有人再傷害你,哥哥也會獨自一人浪跡天涯”

興奮中的景欒沒有探知哥哥心中想法的能力,如果他有的話,會做出什麽選擇我們並不知道,但是這一刻明昊在心裏做出的決定卻無疑給了弟弟以後能夠傷害他的能力。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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