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圈套

關燈
藤真幾乎一夜無眠。他在床上翻來覆去,一會兒想著不肯罷休的阿牧和威逼利誘的阿神,一會兒又擔心流川去了那麽久還沒回來是不是出了什麽事,一會兒又害怕流川真的把花形找來之後師兄不肯同意自己跟三井在一起要怎麽辦。輾轉了一夜,剛剛天明的時候,藤真隱約聽到房外一男一女的對話聲。

“哇塞!你爺爺的!”

“櫻木?”

“呀!是晴小姐!!”

“櫻木,早啊!”

“晴小姐你來找大腥…我是說,晴小姐來找赤木大哥嗎?”櫻木討好地問。

晴子:“是啊,哥哥昨晚守夜,娘讓我做了早點給哥哥送來。東西也有多的,櫻木你也來一起吃吧。”

櫻木:“啊!能吃到晴小姐親手做的東西嗎?我真是太感動了!!”

晴子:“對了,櫻木,剛才我進來的時候看到你用手捂著頭,然後又突然叫了一聲。怎麽了?”

櫻木:“哦,沒事。最近經常頭暈,可能是睡眠不足吧。還有,剛才看到一條好粗的蛇,本想抓住它,但一眨眼的功夫它就不見了。”

晴子:“哦?是嗎?是不是一條青黑色的蛇?我也見過。“

櫻木:“是的是的。不行,不能讓那東西留在知府府,若是它傷到了晴小姐,那就不得了了。我今天要設法將它捉住。”

晴子:“我也不是那麽常來來,倒是你和哥哥天天在這裏,若能把它捉住,拔去毒牙,讓它無法傷人,也算是少一個威脅。對了,櫻木,哥哥最近都很少回家,世子大人的那件案子還沒進展嗎?”

櫻木:“呃…呃……”

晴子:“哦,對不起,我不該問的,這是機密吧?嘻嘻,抱歉,櫻木,我們快去找哥哥吧,不然早飯要涼了。”

櫻木:“……好。”

午膳過後,阿牧來到藤真房間,見藤真有些許坐立不安,問藤真他又不肯回答,只好作罷。阿牧正在冥思苦想找什麽話題與藤真交談的時候,川崎走進房來,恭敬地跪著說,牧殿下要請的山王派的掌門堂本真人今夜夜晚便會到達。

阿牧滿意地點了點頭,藤真卻大吃一驚地向後退,驚恐地問:“你找那個人來幹什麽?我說了毒不是我下的。”

“別怕。”阿牧回答:“清田的案子查了這麽久都毫無進展,倒是萊西酒樓的店小二回憶起他從廚房將桂花糕端出來的時候頭腦曾經暈眩過一會兒,那片刻的記憶他一點都沒有。既然在凡人身上找不出兇手,我懷疑是妖魔作亂,特地請堂本真人來相助,並不是針對你。”

“……”藤真想了想,說:“我…以前被那個堂本的徒弟傷過。我不想跟他靠近。你…不如放我離開。”

阿牧一笑,說:“你住在極裏的後院,堂本最多在前廳逗留片刻,然後本王便安排他去住客棧,決計不接近你,可好?”

藤真心裏還是有些許感動的,但還是不放棄游說阿牧:“我…還是覺得不安全。那個堂本,是見妖就殺的。我…不想呆在這裏。”

阿牧想了想,說:“那…我派人護送你和阿神先回皇宮,如何?”

“皇宮?!”

“嗯,就是——我住的地方。”

“不、不!”藤真連忙搖頭:“我就在這兒吧。你…別讓那個堂本靠近就好了。”

“嗯。”阿牧一笑,說:“那你好好休息。放心,只要你不傷人,本王是絕對不會允許任何人傷害你的。”

“……”

不知道為什麽,藤真自從昨夜阿神來過之後就一直心神不寧,無論怎樣運功調息都無法緩解。他在猜測今天三井什麽時候來,阿神什麽時候來,若是兩人來時撞上了那可要怎麽辦。

入夜之後,藤真隱約聽到門外的下人議論威風凜凜的堂本真人到了,他們都想溜去一睹山王掌門的風采。突然,藤真感到一陣靈力異動,他試探地叫了一聲:“壽?”卻沒有得到回應。然而,藤真看到桌子上突然冒出一張紙條。藤真打開一看,見上面寫著:“即刻到知府府的荷花池邊與我相見。三井壽”。

藤真在百花樓和在三井府的時候,都曾有人教過他認字寫字,因此藤真明白三井是約他出門相見。雖然奇怪三井為何要如此行動,但藤真沒有怠慢,立刻將侍童傳喚進來,說自己要上茅房。侍童被牧派來也有監視藤真的職責,便立刻說要陪他去。藤真點頭,讓侍童尾隨,卻在茅房內大叫一聲。侍童擔心藤真有所差池,連忙跑進去,卻被藤真敲暈了頭。

歉疚地看了侍童一眼,藤真連忙東尋西找地奔向荷花池。然而,他只在知府府的監牢和後院廂房呆過,根本不清楚荷花池在哪裏。不過好在離開房間以後沒有禁咒符的束縛,藤真運起隱身術,也沒有人發現他。

在類似迷宮似的知府府裏繞了好一會兒,藤真才好不容易瞥到花園水池的一角。還沒跑進,藤真卻聽到有人極其痛苦地叫了一聲,然後是倒地的聲音。藤真大驚,連忙奔了過去,就看到一個嬌小的女子全身是血地倒在草叢裏。回想剛才的音色,藤真想起這便是早晨來給哥哥送早飯的晴小姐。此時的晴子,臉上盡是苦痛的表情,緊閉的眼睛淌這淚水,嘴上喃喃地念著:“別…殺我……哥…哥…的晚…飯……櫻木……”

“小姐,小姐!”藤真此時顧不得念咒隱身,連忙扶起晴子,任憑鮮血染紅了自己的衣衫:“你撐撐。我…幫你運功療傷。”藤真說著,便將真氣往晴子體內送,卻屢屢被阻回。藤真不解地查看晴子的傷,恍然發現插在晴子腹部的匕首上附得有厲害的噬靈符。這種情況下,除非將匕首拔除,否則再給晴子運功渡氣都沒有用。

藤真不敢移動晴子。他怕加重晴子的傷勢,卻也不敢拔下匕首,因為這樣極有可能引起血管破裂,讓晴子血盡而死。藤真心裏害怕,大喊了幾聲救命,卻不想趕來的侍衛和家丁都被一股隱身的力量一擊斃命。藤真大驚,怕晴子再度受傷,連忙將她護住,努力鎮定地問道:“你是誰?把我引到這裏來有何目的?你有本事殺人,就沒有膽量現身嗎?”

空氣中傳來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聲。藤真隱隱覺得這個聲音耳熟,但又無論如何都想不起以前在哪裏聽過。這時,那個聲音說:“我殺人?你搞錯了吧。殺了人的——可是你啊!”

“什麽?!”

“哈哈哈哈哈哈,小小的狐貍精,竟然也敢來阻礙我。”那個聲音越行越遠:“你就等著堂本來收你吧!”

“等等!”藤真想追,懷裏的晴子卻□□一聲。藤真又大喊了幾聲救命,卻沒有人來幫他。他知道再這樣下去晴子很快會死,便努力鎮定心神,將左手放在匕首上,想把匕首□□再幫晴子運功療傷。誰知就在這時,一道天雷落下,藤真躲閃不急,左手被打得又麻又痛。緊接著,洪亮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孽畜!休得傷人!”藤真擡頭一看,十年前就想要將自己的原型擊斃的堂本瞬間禦劍出現在自己眼前。緊接著,後面還跟著跑來不少人——阿牧、阿神、川崎、櫻木、赤木、宮城、南烈、宮益等都在其中。

“妹妹!!”

“晴小姐——!!”

赤木和櫻木看到渾身是血的晴子和藤真,瘋了似的沖過去,將藤真推開,將晴子小心翼翼地扶起來。

“晴子,你覺得怎麽樣?”赤木雙眼發紅地問:“怎麽會這樣?!”

“哥……”晴子虛弱地張開眼睛:“爹…娘…他們…我……晴子…不孝……”

“晴小姐,不要說傻話!”櫻木的眼睛裏竟微微帶上淚痕:“大夫呢?大夫!!”

南烈和宮益連忙上前,卻在看到晴子的傷勢後,都閉著眼睛搖了搖頭。

“晴子,振作一點,不許死。”赤木扶著晴子:“告訴哥哥,是誰害了你?”

晴子微微搖搖頭,說:“我…不知道……匕首…突然就……我…唔…”

“晴小姐!!”

“櫻木……”晴子轉過頭。

“我在,我在!”

“今生無緣……對不起……”晴子說著,淚水劃過臉龐。

“晴小姐,別走,別走啊!!”

晴子用最後的力氣舉起手,指著一旁的藤真,說:“他…他剛才…是要……”然而,晴子還沒說完,插在她身上的匕首突然閃現了一點微光,晴子也隨之逝去,導致她剛才想說的藤真其實是要救她的話沒說完,卻反而再次成為眾矢之的。

“混賬!!”赤木和櫻木見晴子斷氣,而她最後指向的人又是滿身是血的藤真,眾人皆以為晴子是說藤真就是殺人兇手,都眼紅地拔出佩刀,想也不想地就朝藤真撲過去。

藤真雖然身體已恢覆,卻因為房裏的禁咒符許久無法修煉法術,只能慌忙躲閃,步步後退。

阿牧焦急,大喊“住手”,不想赤木和櫻木卻向沒聽到一樣,沒命地向藤真揮刀。阿神指尖泛光,使了兩道定身術,將兩人定住,藤真才能好不容易靠到墻上歇息片刻。這麽一停下來,藤真就驚訝地發現,在人群的後面,不知何時突然現身的三井用不可思議的眼神盯著他。

“壽?!”藤真心叫糟糕:“不知他是何時到的?為何不繼續隱身?若是被眾人發現可如何是好?”

然而,藤真還沒來得及擔心完三井,就聽見堂本說:“殿下,我認識這只狐貍精。他在十年前就傷過我好友的兒子三井壽,現在又出現在人間為禍蒼生,害得赤木家千金慘死。您看這荷花池邊的幾具屍首,也定是其因為行蹤敗露殺人滅口。殿下不可為其美色所惑,今日,我一定要將這妖孽收服!”

“什麽?!”三井太過驚訝,出了聲音。

眾人轉頭,都因為不知三井何時出現吃了一驚。

堂本說:“咦?壽兒?你怎會在此?你身上這麽強的靈力是怎麽一回事?”

三井無心回答堂本,只走上前,看上衣衫浸血的藤真,不可置信地問:“健司,堂本叔叔說你是狐貍精,說你在十年前就傷過我。這…是真的嗎?”

藤真咬了咬嘴唇,低頭說:“壽…我一直都想對你坦白,但…一直…不敢……”

“你!”三井退後兩步:“你真是狐貍精?”

藤真點了點頭。

“……”三井說不出話來。他伸手摸了摸自己下巴上的疤痕,想起自己和家人這十年來頻頻被妖魔迫害,自己誓要練好法術斬妖除魔,不想身邊最親的人,竟然就是一只一直沒說實話的狐貍精!

“壽兒,你來得正好。”堂本說道:“我能感受到你身上強大的靈力。來,你和叔叔一起,打散這只害人的狐貍精的元神,讓他不得輪回轉世,再次害人。”

“你!”藤真憤怒地說道:“這位小姐不是我殺的。真兇剛才用了隱身術對我說,他是要故意害我的!剛才我是想要救人!”

“死到臨頭,還敢狡辯!”堂本說道:“你將你的侍童擊昏,跑到這裏來為非作歹,若非侍童醒得快,跑來稟告牧殿下,你恐怕早已作案以後逃之夭夭。”

“不是我!”藤真分辨道:“我跟這位小姐和這些侍衛無冤無仇,我為何要殺害他們?”

“妖孽作亂,何須緣由?”堂本說著,一道威力巨大的驚雷就朝藤真砸過來。

藤真左躲右閃,而堂本卻在阿牧的好幾聲“住手”之後都不肯停手。藤真知道自己不是堂本的對手,便氣喘籲籲地四處查看想伺機逃走,卻不想澤北不知從什麽地方冒出來,用盡全力給了他致命的一擊。

藤真本在全力應付堂本的猛攻,沒想到澤北會突然偷襲,一時間沒能躲開,重傷倒地。在變回原型前,他望向目瞪口呆的三井,虛弱地問:“壽,人…不是…我殺的。你…不信我…嗎?”

堂本和澤北手中再次凝結巨大的能量光球,他們同時將光球舉起,用力向藤真擲過來。藤真閉上眼睛,以為這次死定了的時候,卻不想光球在他面前一尺的地方擊到一個強大的結界上。熟悉的親切感迅速靠近,藤真睜開眼睛,看見一臉疼惜的大師兄花形伸手將原型的自己抱起。一臉憤怒的流川沖到花形身前,正要反擊,卻被仙道抓住手,並對著他搖搖頭。流川雙手握拳,好不容易才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失望地瞪了三井一眼,轉身和花形仙道一起帶著藤真消失了。

“榮治,追!”還沒等牧來得及說一句話,堂本就帶著澤北不見了蹤影。

“健司……”三井痛苦地抱著頭跪在地上,喃喃地自言自語:“健司是狐貍精,健司是…狐貍精……健司受傷了,我好擔心。可是,爹、娘、我、弟弟、妹妹都幾度差點被妖精害死。我…該怎麽辦?”三井混亂的頭腦裏浮現起他和藤真過往的點點滴滴,以前一直想不通的事情,現在突然都能夠解釋得通了。

為什麽藤真第一眼看見他就叫他恩公。

為什麽仙道會一而再再而三地問自己若藤真不是凡人自己將如何自處。

為什麽初遇藤真和流川時他們一點人情世故都不懂。

為什麽仙道要去找流川卻問自己十年前在哪裏遇到了靈狐。

為什麽藤真看起來似乎總有什麽話想說又說不出口的樣子。

為什麽仙道會說人分好壞,妖分善惡。

……

……

……

混亂的頭腦裏最後只反反覆覆地響起藤真傷心絕望的那句話:

“壽,人…不是…我殺的。你…不信我…嗎?”

“不是…我殺的。”

“你…不信我…嗎?”

“不信我嗎?”

“不信嗎?”

“健司!!”三井突然大吼一聲,身體四周竟然發出一圈驚人的靈力爆發。眾人被嚇了一大跳,等大家再看過去時,三井也不見了蹤影。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