漸漸地, 由於距離太近，意識到某些尷尬的變化後，夏雲揚就輕輕推了下顧驍遠。

顧驍遠很是克制地松開了他。

夏雲揚也很體貼, “這幾天太累了，睡眠不足，過段時間吧, 好嗎？”

顧驍遠點點頭, 蹭了他一會兒, 就沒有再動作了。

就是過於難受。

夏雲揚也知道他忍得辛苦，幫助他轉移註意力，道：“你今天不在，我跟你說說案情吧。”

顧驍遠啞聲道：“好。”

夏雲揚就把大致經過告訴了他，“劉曉蓓死了, 劉育三也抓住了, 但我覺得, 這並不是最後。”

顧驍遠也是這個想法, “他還有至少一張底牌是我們不知道的。”

“不知道的是其他人。”夏雲揚說, “我們是知道的。”

雖然他們跟其他人一樣, 所知道的都是代號，但他們心裏都對於劉育三遇見的“高人”, 有個具體的形象。

顧驍遠沒想到夏雲揚會主動提起“雄鷹”和“黑熊”的事情，一時沒能及時反應過來。

“怎麽這個表情？”夏雲揚笑道，“我對我男朋友, 可是沒有半點隱瞞的。”

顧驍遠聞言, 悶聲道：“早知道我當時就直接告白了。”

夏雲揚還是笑, “你敢說出口嗎？”

顧驍遠確實不敢。

雖然他們兩個人心裏都跟明鏡兒似的，如果不是因為夏雲揚在每次對視的時候, 都會避開視線，用行動拒絕了顧驍遠的告白，顧驍遠早就不知道對他坦白過多少次喜歡的心情了。

“總之，現在他們身在暗處，我們身在明處，要想防著他們並不容易。”夏雲揚說，“我已經讓小陳和小俞他們盡力去調查了，但是到底能不能夠防得住，我的心裏也沒有底。”

顧驍遠問：“調查的結果怎麽樣？”

夏雲揚說：“玉老師又提供了十多名可能欺負過劉育三的學生名字，包括小俞查出的所有經手和知道那個方案的人，我都讓人去該跟蹤跟蹤，該保護保護了，但我的直覺告訴我，問題應該不在這些人身上。”

顧驍遠似乎明白了什麽，“方案也沒有結果？”

“方案不見了。”夏雲揚在顧驍遠楞住時，繼續道，“最奇怪的是，經手過方案的人和聽說過方案的人，都只知道這是一個臨時出現的八十多萬的大單子，但至於到底是跟誰合作，由於方案是裝在密封袋裏的，所以他們也不知道。”

而現在，唯一見過內容的劉曉蓓也死了。

顧驍遠覺得離譜，“辦公區域都被檢查過了，劉育三也是從窗戶爬進去的，之後殺死劉曉蓓就被抓了，緊接著市局出警，這期間不可能有外人進入，痕檢就算沒有帶走合同，難道連一張拍攝了合同的照片都沒有留下？”

“別說，還真留下了。”夏雲揚把轉存到手機上的照片遞給他看，“但是只有桌子，沒有合同。”

顧驍遠皺眉，“這麽奇怪的異常，黃哥他們就沒發現？”

“在市局的人趕過去之前，他們全部守在劉育三身邊，以防劉育三突然發難。”夏雲揚說，“我能理解他們的謹慎，畢竟劉育三是個連環殺人犯，而且好不容易才抓到的，肯定不敢掉以輕心。最關鍵的是，他們也沒有想到，指點劉育三的那個‘高人’，當時會在辦公樓裏。”

“雄鷹”和“黑熊”的身手，他們都是知道的，下手十分陰狠，可惜錯過的同時，他們也知道，這還不如不要碰上，否則在那種情況下，如果被黃文添他們給撞見，無異於葫蘆娃救爺爺，一個接一個地送。

顧驍遠靠在夏雲揚肩上，“那現在怎麽辦？”

夏雲揚看著窗外的月色，輕嘆道：“盡人事，聽天命吧。”

與此同時，山語小區第十八單元414號。

玉老師走進家門，在玄關處摁亮燈光開關，看向手裏的文件袋。

這是顧驍遠在去醫院之前給她的，帶著一身戾氣和滿手的鮮血，聲音如墜冰窟，“如果你的良知尚存，就該為當初的所作所為向他道歉。”

玉老師根本聽不懂他在說些什麽，還沒來得及問，顧驍遠就開車離開，甩了她一臉的灰塵，害她跑去水池邊沖了好一會兒，才洗幹凈臉上的汙漬，並準備明天一定要去鬼州市公安局投訴顧驍遠。

不過，秉持著人人都有的好奇心，她還是把顧驍遠扔給她的這個文件袋帶回來了。

她倒要看看，究竟是什麽東西，能夠上升到良知的高度，玷汙她這個品格高尚的教師名聲，同時也是多一份舉報顧驍遠的素材。

當她萬分期待地打開文件袋時，發現裏面是厚厚一沓詢問筆錄，以及一個小小的U盤。

她翻了翻筆錄，大概知道都是個什麽情況了，又把U盤插入筆記本電腦，按著倍速、跳著聽了一會兒。

“原來又是為了夏雲揚。”玉老師無語地“呵”了一聲，發現裏面還夾了一張夏雲揚的警察名片，“不就是個刑偵隊長嗎，神氣什麽？閑著沒事兒做了，一天天的凈是沒茬找茬，這麽無聊的事情，是真是假根本就沒有人在意好嗎？孤兒就是矯情。”

她把U盤拔.出來，連著詢問筆錄一起胡亂塞進文件袋，又把被撐破的文件袋隨手一扔，“咚”的一聲輕響，掉進了垃圾桶裏。

然後她理了理頭發，哼著小曲兒，進入了廚房，開始準備今晚的宵夜。

她“嘭嘭嘭”地剁完排骨，又“哢哢哢”地剁完胡蘿蔔，然後“嘩啦啦”地洗著用於避腥的生姜片，把水倒進鍋裏，煮至沸騰，將排骨“咕嚕嚕”地倒進去過一遍，又撈起來，倒掉全是肉沫的臟水，清洗一遍鍋身，加上更多的水，再次煮至沸騰，接著將排骨和佐料依次放了進去，蓋上蓋子，開始準備其他的飯菜。

幾個小時後，蘿蔔燉排骨的肉味兒就蔓延了出來。

“真香啊。”

“那是當然。”玉老師習慣性地自誇道，“也不看看是誰做——”

她的話音一停，忽然意識到，這個家裏就只有她一個人，那麽，剛才發出讚嘆聲的，又是誰？

玉老師的尖叫聲還沒從嗓子眼裏出來，就被一只厚重的手掌捂住了半張臉，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直到這一刻，她才發現廚房門口不知道什麽時候站了三個男人，而制住她的，是其中最高最壯的那一個！

如果夏雲揚在場，就會知道，其中兩個人正是“雄鷹”和“黑熊”。

昏暗的光線下，瘦削男人伸出戴著黑色手套的手，拿起勺子，舀了點兒湯，嘗了一口，像是聊天一樣的，誇道：“廚藝不錯啊。”

玉老師手腳並用地掙紮著、抓撓著，卻也撼動不了“黑熊”半分，絕望縈繞在她的心頭。

“哎，老二，輕點兒，別把她憋死了啊。”瘦削男人數落完“黑熊”，在玉老師終於能夠用鼻子呼吸的時候，森森笑道：“憋死了，待會兒就不好玩了。”

玉老師瞪大了凸起的雙眼。

下一秒，就被“黑熊”拽著頭發捂住嘴巴，拖進了客廳裏。

燈光都被關上，她只依稀能從窗外滲透進來的月光，看出三個人都戴著黑色手套。

就算沒有吃過豬肉，她也見過豬跑，這明顯是為了隱藏個人指紋。

她今天恐怕是兇多吉少了。

她忽然很是後悔，為什麽沒有留下顧驍遠，那個警察雖然惹人嫌，但看起來戰鬥力是非常強的。

只可惜，這個世界上沒有後悔藥。

瘦削男人慢條斯理地喝著排骨湯，喝第一口，她的雙手全被綁得死死的；喝第二口，她的嘴巴也被布條勒出了血痕；喝第三口，她被踹了一腳跪在地上。

瘦削男人把碗往旁邊一擡，“雄鷹”懂事地彎腰伸手接過，“黑熊”則把垃圾桶裏的文件袋拿了出來，拍幹凈灰塵，雙手遞給瘦削男人。

瘦削男人接過來，好整以暇地翻了翻上面的記錄，“這個實習警察真不錯，調查得還挺詳細啊。”

他看到最底下的U盤，順手拿過旁邊的筆記本電腦，像對朋友一樣，隨口對玉老師道：“借我用一下啊。”

玉老師說不出話來，瘦削男人顯然也並不在乎她的回答，自顧自地插入U盤，聽著錄音內容。

氣氛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安靜，只有筆記本裏發出的聲響帶來些許人氣。

玉老師摸不準他們到底是想要幹什麽，趁著他們聽錄音的時候，腦海裏不受控制地想著，這些人到底是在什麽時候進來的？在她進屋前還是在她進屋後？為什麽要進她家裏來？難道是為了看這份顧驍遠帶來的資料？他們跟夏雲揚之間有什麽關系？

最重要的是，她該怎麽樣，才能從這三個人手裏逃脫？

玉老師的頭發淩亂，眼鏡歪斜，跪在原地一動都不敢動。

因為她發現，除非這三個人大發慈悲之心放過她，否則她根本就不可能從他們的手裏逃脫。

她悲哀地流著眼淚，心裏憤恨地想：果然，跟那個死啞巴沾上關系就不會有好事兒！

她唯一能期盼的，就是他們能給自己一個痛快，然後警方能夠盡快找到兇手，讓所有人都下來給她陪葬！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瘦削男人終於一字不漏地聽完了錄音內容，才將U盤拔.出，仔細閱讀詢問筆錄。

在玉老師以為他又要看上幾個小時的時候，瘦削男人開了口：“你知道，我們為什麽要過來嗎？”

玉老師眼底精光閃過，以為終於有了可以說話的機會，瘦削男人卻連頭都沒擡，繼續邊看邊說：“你不知道，所以你會死得不明不白，那可真是……太好了。”

玉老師一怔，她聽出了瘦削男人語氣裏的笑意。

瘦削男人確實在笑，笑得渾身都止不住發抖，像是心情愉悅到了極點，最後演變成了哈哈狂笑，笑得所有人都懼怕地咽了口口水。

然後忽然止住。

瘦削男人將U盤和翻過一遍的詢問筆錄，連同夏雲揚的警察名片一起，遞向身後。

“雄鷹”顫抖著接過來，裝進隨身攜帶的文件袋裏，又將排骨湯遞到瘦削男人手裏。

瘦削男人抿了一口，嘖道：“涼了。”

玉老師以為他是在說排骨湯涼了，因為旁邊旁邊的“黑熊”忽然有了動作，轉身走進了廚房裏。

可就在她以為“黑熊”會重新端一碗熱騰騰的排骨湯出來的時候，“黑熊”卻只拿出了一把家用砍刀。

那是她之前用來剁排骨的，此刻被“黑熊”拿來剁她的雙手。

她甚至沒有反應過來“黑熊”是在什麽時候下手的，是劇痛傳來，她才看見地上顫動的手指，以及噴濺的鮮血，被布條勒得血肉模糊的嘴裏，發出了痛苦的嘶喊：“呃呃呃呃——！！！”

“如果你打通了他的電話，說不定我會讓你死得痛快一點，但很可惜……”瘦削男人嘖嘖搖頭，翹著二郎腿，右手手肘靠在膝蓋上，手心托著臉頰，一副百無聊賴的模樣，“光是鋼筆入眼，實在是太沒有新意了。既然今天我來了，不如就陪你玩點兒刺激的吧，開心嗎？這可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榮耀呢。”

玉老師哪裏開心得起來，拼命搖頭，眼淚混著鼻涕流進了嘴裏，渾身上下的汗毛陡然豎立，一種難以言喻的恐懼感，蔓延了她體內的每一個細胞。

瘦削男人“嘖嘖”幾聲，嬉笑著說出了她的現狀：

“真可憐，你並沒有拒絕的權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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