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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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恒最先炸毛, “你胡說些什麽?!”

剩下的人也氣道:“我們什麽時候這麽做了?!”

“哦喲喲,我的天哪。”

楊馨媛笑得極具嘲諷,“你們是失憶了嗎?還是自己篡改了自己的記憶?連做過的事情都不記得了?”

羅達宇也看不下去了, “你說我們做過,你拿證據出來。”

“證據?”楊馨媛“呵”了一聲,“行, 我來幫你們回憶一下。”

幾人一副看她能說出什麽鬼話的表情。

“先從羅達宇開始吧。”楊馨媛說, “你中學那會兒, 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摸班上女生的臉,這件事你記得吧?”

羅達宇不以為然地道:“誰還沒有個不懂事的時候?”

“看來你是記得了。”楊馨媛沒有評論他的洗白,“但你不僅摸女生,你還愛摸夏雲揚——哎, 你先別急著否認, 聽我說完。”

楊馨媛阻止他的解釋, 又道:“你自己摸完還不算, 到處跟人說, 夏雲揚比女生的皮膚還好, 摸起來特別滑溜,還組織班裏的那些腦殘男生把夏雲揚摁住, 強行摸他。這件事情發生在課間,當時我從衛生間裏回來,聽說這件事情之後, 還給了你一巴掌——你就算不記得摸過夏雲揚, 也應該記得我那巴掌吧?”

羅達宇的表情變化很覆雜, 從一開始的莫名其妙,到之後的惱羞成怒, 再到皺眉努力回想,最後像是記憶回籠,尷尬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跟你差不多的人,就是管恒了。”楊馨媛指著下一個人,動作毫無尊重之意,甚至有些輕蔑。

管恒不爽地看她:“我怎麽了?”

“你喜歡夏雲揚。”楊馨媛一擊致命,“你經常誇他長得很漂亮,不準任何人打他的臉,自己下手卻特別狠。你想跟他玩玩,但是他不願意,你就仗著他說不了話,在上課的時候壓住他的手,摸他的大腿,還伸進衣服裏——”

管恒怒而打斷:“你放屁!”

“我親眼看見的。”楊馨媛說,“當年我就坐在你們旁邊,隔了一條走廊。你可能不記得了,但你應該記得,你看我不順眼,就是因為當年沒少被我舉手告狀,說你上課開小差。”

管恒當然記得,“害我每個星期都被罰站,你還很驕傲?”

“如果你不強迫夏雲揚,我也不會找你茬。”楊馨媛就像看一條臭蟲一樣地看著他,“每次下課的時候,你都會把夏雲揚堵在各種角落裏,對他動手動腳。你以為我不知道,但我看見了,你經常都會避開你的這些所謂的兄弟,去找夏雲揚。”

管恒的臉色出現變化,但他還沒回答,就聽朱大昌道:“怪不得你經常上完廁所又要去上,回來還跟啞巴一起,原來是去找他了?”

管恒嘴硬道:“你聽她放屁!誰知道啞巴為什麽要跟我一起回去!”

楊馨媛翻了個白眼,“朱大昌,你也別以為自己是個什麽好東西。”

然後,楊馨媛就在現場開始一一細數他們對夏雲揚做過的事情。

“夏雲揚越是抵抗,你們就越是欺負他,還逼著其他同學一起欺負,不然就要揍人。”

“夏雲揚的成績好,你們抄他作業,還要汙蔑他抄你們,害他被罰站,被打手心,結果月考成績下來,你們才是小醜。”

“可是玉仙仙沒有良心,她縱容你們,還打壓夏雲揚,侮辱他不會說話,學習好也沒用,你們就更囂張了。”

“大冬天的,把他推進河裏撿鞋,你們還是人嗎?畜生都做不出這種事情來!要不是我當時感冒請病假了,事後才知道,我絕對跟你們沒完!”

楊馨媛越罵越上火,“最重要的是,你們還汙蔑夏雲揚喜歡鄒遠德。”

本來心虛得各自扣手看風景的幾人,頓時又支棱起來了,“我們可沒有汙蔑啊!”

“沒有汙蔑?”楊馨媛冷笑一聲,“你們跟警察小哥說的,是夏雲揚在廁所堵你們,可是那天我分明看見了,是你們把夏雲揚拉進了廁所!”

顧驍遠一僵。

“別急著解釋。”楊馨媛擡手阻止他們開口,“你們好好想想,那是個秋天,初三剛開學沒兩個月,我直到現在都還記得,夏雲揚早上來上學,在校門口被羅達宇摸了臉,又在第一節 課被管恒伸進衣服裏掐了腰,課間休息的時候朱大昌把他的書包扔到了一樓花壇裏,許劉昱趁著他撿書包的時候拍他屁股,被他打了一巴掌,然後劉曉肆就過來幫忙,你們兩個人摁著他,以多欺少,揍了他一頓,又叫上剩下的人把他拽去了廁所。”

幾人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麽,卻又什麽也說不出來。

“我怕出事,喊了男同學進去看一眼,發現你們鎖了廁所門,就立馬跑去叫了我爸。但是你們比我的速度更快,我爸還沒進去,你們就出來了。”楊馨媛恨聲道,“你們什麽事都沒有,夏雲揚反而渾身濕透,校服都被扯爛了。到底是他勾引你們,還是你們想要強迫他,大家都心知肚明。”

沒有一個人否認,死去的記憶再度襲來,他們都顯得有些混亂。

“夏雲揚不可能喜歡你們之中的任何一個人,更不可能去勾引欺負了他整個中學生涯的人。”楊馨媛咬著後槽牙,“可你們還是肆無忌憚地造謠,將他是同性戀的謠言傳得全校皆知,引來很多不知情的人去找他的麻煩,羞辱他,要讓他陪玩,甚至群毆他,最後逼得他精神狀態出問題,不得不強行休學治療。”

“你們都忘記了,那是因為班主任信了你們的謠言,把夏雲揚叫去辦公室訓話,鬧到了他的資助人面前。”楊馨媛終於有了一絲解氣,“他的資助人是警察,而且始終堅信他不是那樣的孩子,所以放話一定會嚴查這件事情。你們怕了,怕坐牢,怕家長知道,就開始瘋狂找借口,威脅所有人不準說實話,否則你們放學就要把他們推進河裏淹死。”

“所以那個資助人調查了整整一年,除了我,沒有人敢為夏雲揚說話,可是我一個人的證詞太片面了,沒辦法作為證據為夏雲揚澄清,夏雲揚就背著這樣莫須有的罪名,直到現在。”楊馨媛看著他們,眼裏說不出是無奈還是惡心,“你們裝好人,裝無辜,改變了所有人的口供,對他造成了這麽大的傷害,居然還跟所有人一樣,忘記了當年的真相,把假話記成了真話。果然,只有被傷害的人才會銘記疼痛,施害者往往都是一笑而過。”

“你少整這些沒用的!”管恒不悅道,“就算你說的都是真的,那又怎麽樣?事情已經過去這麽久了,就算那個警察知道了,我們當年都是未成年,小啞巴一沒跳樓二沒死,他還能把我們抓進去關著不成!”

楊馨媛樂了,“哎喲喲,我們這不是在敘舊嗎?你急什麽眼啊?”

管恒將要出口的臟話,又在看到她旁邊的十多個男生後咽下去了。

“其實我到現在也覺得特別稀奇,你們從夏雲揚入學開始就盯上了他,初一欺負他,初二欺負他,初三還欺負他,堪稱過分專一。”楊馨媛說著,看向一直沒有出聲的鄒遠德,“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最先發現夏雲揚的人,就是你吧?”

鄒遠德扣著指甲汙泥的手微微一頓。

“很奇怪我為什麽會知道嗎?因為在你發現夏雲揚之前,我就已經發現他了,只是那會過分矜持,不敢上去跟他說話,只敢偷偷看著他。”楊馨媛笑著,說不出是個什麽心情,“他真的長得很漂亮,幹幹凈凈的,就算只是坐在那裏,一個字都沒有說,也是特別耀眼的存在。”

“可這並不是你在搭訕失敗後,發現他是個啞巴,就夥同其他人欺負他的理由。”楊馨媛的笑意驟然寒冷,“鄒遠德,這麽多年過去了,你還是不敢承認,當年根本就不是夏雲揚喜歡你,而是你喜歡夏雲揚嗎?”

“喀”的一聲,鄒遠德的指甲被他扣爛,滲出了鮮紅的血液。

“不可能!”管恒第一個反駁道,“你說我喜歡夏雲揚,我承認,我是有點想跟他玩玩的心思,誰讓他長得那麽漂亮?但鄒遠德可沒有摸過他,反而是欺負他欺負得最狠的一個。你要是說鄒遠德扔他的鞋、拿臟水潑他、絆他摔跤,那我沒話說,但你說他喜歡夏雲揚,這怎麽可能?只要他跟夏雲揚碰上了,我們所有人絕對都是在場的。”

“你都已經說出來了,還沒有發現不對勁嗎?”楊馨媛可憐他的腦子是個裝飾品,“你們都有在私底下單獨找夏雲揚的時候,要麽是欺負他,要麽是猥褻他,只有鄒遠德沒有,也只有鄒遠德不敢。”

羅達宇覺得可笑,“他為什麽不敢?”

楊馨媛也覺得可笑,“你怎麽不自己問問他?”

這下,所有人都把目光聚集到了鄒遠德的身上。

鄒遠德沒有說話。

管恒氣道:“反駁她啊,你這在裝什麽深沈?!”

鄒遠德把面前的茶水一飲而盡,“都是以前的事情了,還說它幹什麽。”

“真的是因為這件事過去了很久,你才不想開口的嗎?”楊馨媛說,“你確定,不是因為你怕你對夏雲揚的那些齷齪心思,被你的兄弟們給發現?”

鄒遠德控制不住地握緊了茶杯。

“讓我來幫你回顧一下你當年的想法吧。”楊馨媛說完,雙手托腮,表情誇張地道:“媽耶,大家對夏雲揚居然都不是認真的,只是想吃他豆腐而已,萬一知道我是認真想要跟夏雲揚在一起的,肯定會嘲笑我的!所以我一定要離夏雲揚遠一點,還要做那個欺負夏雲揚最厲害的人,這樣大家就不會懷疑到我身上來了!噢耶,我真聰明!”

“你他媽是傻逼吧?!”管恒罵楊馨媛,在楊馨媛旁邊的男人起來之前,狠拍鄒遠德的後背,“你他媽說句話啊!”

鄒遠德還是沒有吭聲。

“人家心虛,你們就不要為難人家了嘛。”楊馨媛一臉憐惜地道,“畢竟看到你們碰了夏雲揚那麽久,他也是很眼饞的。心裏都憋壞了吧?哇,簡直是太為難你了呢。是不是好想也摸摸夏雲揚啊?可是又怕摸了之後一發不可收拾,誰讓你還是想要兄弟的呢?一個拒絕你的人哪裏比得上你的兄弟們啊?雖然不是你的本意,但是兄弟們都誤會了你關註夏雲揚的原因,還跑去欺負夏雲揚,你也沒有辦法,只能將錯就錯,跟著他們一起欺負夏雲揚了。其實在每個夜深人靜的時候,你的心裏都好委屈的,每一天都特別懊悔,也特別難過,備受著常人所不知道的煎熬,卻又不得不日覆一日地做著事與願違的行為。哦天哪!世界上怎麽會有你這麽身不由己的人呢?媽的真是心疼死我了嚶嚶嚶……”

她男朋友還很配合地給她遞了一張紙巾。

被楊馨媛這麽一通陰陽怪氣下來,所有人的臉色都難看到了極點,氣氛也沈悶到了極點。

他們再也坐不住,甚至顧不上還沒薅到顧驍遠羊毛,憤怒地推開桌子走了。

楊馨媛終於出了一口陳年惡氣,心情無比愉悅。她確認鄒遠德幾人走遠了,才繞到窗邊去看,沒有見到顧驍遠的身影,又轉而敲了敲隔壁雅間的門。

“警察小哥?”楊馨媛喊道,“你可以出來了。”

雅間裏,顧驍遠站在窗邊,看著走進精英拳館的幾人,高大的身姿如松挺拔,拳頭握得“咯吱”作響,鮮血一滴一滴地從指縫裏滲出來。

我是警察!

我是警察!!

我是警察!!!

這四個字,他不知道重覆了多少遍,才沒有在偷聽的中途沖到隔壁,擰碎那幾個渣滓的人頭。

他們怎麽敢!!!

楊馨媛推門而入的時候,顧驍遠的牙關都要咬碎了。

“現在幾點了?”他問。

楊馨媛被他一身煞氣嚇得猶豫了一下,“五、五點過十分了。”

她躲進男朋友的懷裏,才敢繼續問道:“警察小哥,你沒事兒吧?”

有事。

真的太有事了。

顧驍遠咽下喉間腥甜,將答應了楊馨媛的回答給她:“謝謝你幫助過夏雲揚,他現在……”

顧驍遠實在說不出那句“過得很好”,頓了下,改成:“過得很風光。”

楊馨媛展顏笑道:“那就真是太好了。”

顧驍遠說:“我走了。”

下一秒,他就從窗戶跳了下去,在楊馨媛等人的驚呼中安穩落地。

顧驍遠一邊大步流星地穿過馬路,一邊掏出手機給夏雲揚發送信息,不多,僅僅四個字。

——我下班了。

然後,他將手機收起,邁步走進了精英拳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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