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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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驍遠和陳逍遙趕到太陽花小學的時候, 四點半的放學鈴聲剛好響起。

值得慶幸的是,太陽花的小學和中學之間相隔並不遠,一個在馬路的這邊, 一個在馬路的那邊,五分鐘不到就能走個來回。他們調查完這邊,只要時間沒超過五點半——也就是中學放學的時間點, 穿過馬路就能繼續調查那邊, 特別方便。

小學生們走得差不多的時候, 陳逍遙還在因為暈車嘔吐,著實是個沒用的廢物點心。

顧驍遠本來想等他緩過神的,後來實在是等得不耐煩了,幹脆劫走他的警官證,徑直走到一名老師面前, 道:“我們是公安局的, 請問你們教導主任在哪?”

“公安局?”那名老師懵了下, “哦, 你好。教導主任在學校裏, 辦公樓三樓第三間就是了。”

顧驍遠說:“謝謝。”

然後回去, 問陳逍遙:“是你自己走,還是我拎著你走?”

陳逍遙哭訴道:“顧小哥, 聽聽你這是人說的話嗎?你都飆了半個多小時的車,我就吐個幾分鐘而已,你就……”

顧驍遠直接上手, “看來你是選二了。”

陳逍遙“噌”的一下就站了起來, “我自己走!你別拎我, 我不要面子的嗎!啊?!”

顧驍遠連看都懶得看他一眼,就往學校裏進去了。

“你等等我啊!”陳逍遙苦著張臉追上去, “跟你一組真的太難了,下次就是打死我,我也絕對不會同意換組了!”

顧驍遠腳步一頓,回頭看他。

陳逍遙秒慫,“呃……顧小哥,我就是開個玩笑,你別當真……”

“下次就這麽做。”顧驍遠說,“不然我還帶你飆車。”

陳逍遙的眼睛瞪得像銅鈴,“你還是個人嗎?!”

顧驍遠說:“我可以不是。”

不等陳逍遙組織出回擊的語言,顧驍遠就走進了教學樓裏。

第三樓的第三間,一個頂著地中海發型的男人手捧保溫杯,跟著手機裏播放的古典樂哼著,坐在老板椅上搖搖晃晃,看起來十分快樂的樣子。

“篤篤”。

房門響起的那一刻,男人的歌曲不哼了,椅子不搖了,連關掉播放器的速度都很快,眨眼之間就從一個退休小老頭兒的形象,變成了兢兢業業的工作狂。

他推了下眼鏡,端著中氣十足的腔調,道:“請進。”

當一個高大魁梧的男人和一個不怎麽高大魁梧的男人推門進來時,他楞了下,“你們是誰?”

顧驍遠說:“警察。”

“原來是警察同志啊?”男人頓時收斂強調,起身握手,“你們好、你們好。”

陳逍遙道:“我們是來查案子的,請問你是不是學校的教導主任?”

男人捋了把沒剩幾根的頭發,特別驕傲地說:“沒錯,就是我。”

陳逍遙又問:“你這兒能調取往年的學生名單嗎?”

教導主任又捋了把沒剩幾根的頭發,“當然能。”

陳逍遙把寫上了被害人和嫌疑人名字的紙張遞給他看,“麻煩你幫我們查下這幾個人。”

教導主任再捋了把沒剩幾根的頭發,“沒問題。”

要不是在辦案,陳逍遙都想抽教導主任了,比他當年知道自己考上市局的時候還能嘚瑟。

嘚瑟歸嘚瑟,教導主任的速度還是沒得說的,一會兒就把他們要的信息都查出來了。

教導主任推了推眼鏡,說:“你們要找的潘偉,確實是在我們這裏讀的小學。但是另外一個劉育三,我查了建校以來的所有名字,都沒有找到,他應該不是我們學校的學生。”

顧驍遠問:“他的班主任在嗎?”

“應該下班了吧。”教導主任看了眼時間,“不過我當年是他的語文老師,跟班主任是一間辦公室,你們有什麽要問的,問我準沒錯,我基本都知道。”

顧驍遠就問道:“潘偉在學校裏的表現怎麽樣?”

“哦喲,那簡直就是個超級無敵搗蛋鬼啊。”教導主任臉上的皺紋都擠在了一起,由內到外都散發著抗拒,“仔細說起來,他一天還挺忙的,早上忙著扯高年級女生的內衣帶子,下午忙著彈低年級男生的小弟弟,放學還要把同年級學生堵在天臺群毆,除了不學習,幾乎什麽壞事兒都幹。那會兒,但凡有人哭著來辦公室裏告狀,都不用開口,我們就知道,肯定是潘偉又闖禍了。”

陳逍遙就納悶了,“他母親不管?”

“那也得他母親管得著啊。”教導主任嘆了口氣,“我們請了好幾次家長,結果發現他連他母親都罵,誰也不怕,打也沒用,性子倔得跟頭牛似的,怎麽教都教不好。後來沒辦法,他再惹禍,我們直接讓對方的家長去報警,因為我們管不了,他母親也管不了,那就只有交給警察來管了。”

這鍋推得,陳逍遙乍一聽,有點氣人,仔細一想,好像又沒有什麽毛病。

人民有困難,就來找警察。而教師是人民,家長也是人民,歸宿確實都是一樣一樣的。

從教導主任的辦公室裏出來後,陳逍遙忍不住有些氣餒,“這裏也沒有劉育三的資料,他的名字會不會是假的啊?”

顧驍遠想起他查閱打架鬥毆案的視頻時,劉育三是一筆一劃寫出來的名字,在那種情況下幾乎不可能是偽裝的,於是說道:“應該是真實的。”

陳逍遙納悶了,邊下樓邊說:“那就是我們調查的方向錯了?”

“也不是。”顧驍遠說,“大批量排查是我們在調查中無法避免的過程,不到最後誰也不知道哪一個步驟才是最接近真相的。”

陳逍遙驚訝道:“顧小哥,你說話怎麽越來越像夏隊了?”

“因為他是我的師父。”顧驍遠說完,腳步一頓,摸了摸身上,像是在找什麽。

陳逍遙問道:“你丟東西了?”

顧驍遠說:“我手機好像落在上面了。”

陳逍遙連忙調轉方向往上走,“那我們快回去找找。”

“不用。”顧驍遠攔住他,“時間緊迫,你到對面中學的門口等我,我馬上就來。”

陳逍遙才走下來,也不是很想再爬三樓,“那行,你快點啊。”

顧驍遠就一個人上樓了。

他慢慢地、慢慢地走回三樓,從走廊看到陳逍遙穿過了操場,朝著門口出去,這才放心,再次敲響了教導主任辦公室的房門。

還是那小老頭兒的聲音,“請進。”

顧驍遠推門進去,教導主任剛躺下享受音樂的姿勢又坐正了,“警察同志怎麽又回來了?落東西了?”

“落手機了。”顧驍遠從教導主任的文件夾後方拿出自己的手機。

教導主任都沒註意他是什麽時候放進去的,“找到就好。”

顧驍遠卻沒走,“我忽然想起來,還有個人忘了調查。”

教導主任迅速打開文檔,堪稱配合,“叫什麽名字?”

“夏雲揚。”顧驍遠熟練地背出了他牢記心中的內容,“他出生於1998年8月9日,於2008年年底或者2009年年初,由雲際小學轉入你們學校的五年級。當時已經開學幾個月了,他應該算是插班生。請你調出他的班主任信息,我想當面詢問。”

怎料,教導主任卻把鼠標松開了,一動不動地看著他。

顧驍遠心裏一咯噔,有了白院長的經歷,他很難不懷疑,總不會連教導主任,也是馮為民身邊的熟人吧?

還好,教導主任說出了不動的原因:“巧了不是,當年我就是他的班主任。”

顧驍遠松了口氣的同時,也省了去找人的時間,“他是個什麽樣的學生?”

“這麽多年過去了,他一直是我教過的最好的學生。”教導主任滿臉欣慰,“夏雲揚不僅成績好,長得乖巧,還特別讓人省心,除了不怎麽合群之外,非常符合我心中的班長人選。”

這話說得,語氣裏略帶遺憾,顧驍遠順勢問道:“那為什麽沒有選他?”

教導主任嘆氣,“班長是需要跟同學們進行溝通的,可他是個啞巴,又怎麽當得了班長啊?”

顧驍遠一楞,“……啞巴?”

教導主任疑惑道:“你不知道?”

顧驍遠調查至今的所有信息裏,都沒有提起過夏雲揚是啞巴的這件事,而教導主任也說得非常認真,沒有一絲作偽的痕跡——如果他沒有在那年冬天見過夏雲揚,跟夏雲揚聊過天的話,興許就懷疑起了自己的調查結果。

他問:“你為什麽會說他是個啞巴?”

問題不可能出在他這裏,那就肯定是教導主任的認知出現了問題。

“這我能不知道嗎?”教導主任說,“他是插班生,在我負責的班裏待了兩年,兩年都沒開口說過一個字,那不是啞巴能是什麽?嗐,那麽優秀的小孩,真的怪可惜的。”

太陽花小學跟太陽花孤兒院掛鉤,有部分不影響生活的輕微殘疾孤兒也會被送到這裏來上學讀書,所以教導主任就理所當然地認為,來自於太陽花孤兒院的夏雲揚不說話,肯定是因為他說不了話。

顧驍遠也說不了話,嗓子眼裏像是堵了一團荊棘,刺得他哪哪都疼。

明明距離救下他的時間並沒有過去多久,在他記憶裏那麽陽光健談的大哥哥,怎麽……就變成了別人嘴裏的啞巴了呢?

他不知道該怎麽描述自己此刻的心情,他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教導主任的辦公室,然後擰開衛生間裏的水龍頭,一次又一次地狠狠沖洗著臉龐,過了很久、很久,才勉強地將泛紅的眼眶壓了下去。

他終於明白,夏雲揚無論如何也不願意跟他搭檔調查的原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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