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 夏雲揚和黃文添走進了生鮮超市。

這裏人來人往，因為是工作日，大部分都是家庭婦女或者婦男帶著小孩出來, 買晚飯食材的同時也會捎帶買一些孩子和愛人喜歡吃的零食。

夏雲揚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塞滿家裏冰箱的那些食材，以及唇齒餘甜的蜜餞。

站在收銀臺裏的兩名收銀員正在吃水果, 見到他們進來, 也沒有什麽反應, 繼續吃自己的。

直到黃文添向收銀員亮出警官證，“我是鬼州市公安局刑偵大隊的，這位是我們夏隊長。”

兩人這才連忙擦了擦手，彎腰道：“您好、您好。”

夏雲揚回過神，微笑頷首, “你們好。”

“現有一個案子正在調查期間, 需要你們配合。”黃文添繼續道, “住在市植物園的周大花, 是在這裏上班嗎？”

“是的。”其中一名收銀員說, “不過她今天沒來, 是不是犯什麽事兒了啊？”

“具體緣由涉及案情機密，不便透露。”黃文添說, “請你帶我們去周大花的攤位看一下。”

“好嘞。”那名收銀員走出了收銀臺，“兩位這邊請。”

他們在狹窄的道路上左轉又右轉，繞過果蔬區, 來到肉類區, 最後在兩個劃分區域的標識線後面停下。

收銀員說：“這裏就是周大花負責的攤位了。”

剛好在果蔬區之後, 肉類區的首位。

黃文添確認道：“她是個屠宰戶？”

“對。”收銀員說，“她租這個攤子, 就是用來賣豬肉的。”

這可巧了不是，殺死林寺的勞保手套裏，就檢測出了豬油的成分。

黃文添湊近夏雲揚，輕聲道：“夏隊，要派人去醫院抓她嗎？”

夏雲揚似乎想說什麽，又止住了，問他：“派誰？”

黃文添還認真地思考道：“寶兒吧。”

夏雲揚說：“等寶兒從市局趕過來，最少也得兩個半小時，還不如我們走過去快。”

黃文添道：“那我們現在趕過去？”

“那我還讓路家兄弟跟著她幹什麽呢？”夏雲揚在他恍然時，拍了拍他的肩膀，“小黃啊，集中精力，這不該是你會問出來的話。”

黃文添尷尬道：“抱歉，夏隊，我這就去聯系前輩。”

夏雲揚知道他心裏不好受，也沒多責備，“去吧。”

肉類區靠近生鮮超市的深處，信號不是很好，黃文添就往前面走了幾步。

夏雲揚在他打電話的時候，也沒閑著，左右打量周大花的攤位，“她一個人占這麽多位置？”

“她就只有一半。”收銀員道，“另一半是齊老二家的豬肉攤，他老媽癱在家裏，估計狀態不太好，今天就沒來。”

夏雲揚應了一聲，扭頭看向左邊的蔬菜區，距離周大花的攤位最近的地方，是一位賣白菜的大媽。

他走向白菜攤販，“阿姨，請問您跟隔壁的周女士熟悉嗎？”

白菜大媽疑惑地看著他，又看了看收銀員，像是不知道他問這話的目的，不敢輕易回答。

收銀員忙道：“這位是警察局的夏隊長，過來查案子的，你照實說就行。”

白菜大媽才道：“哦哦，我和她離得近，很熟悉的。你有什麽想問的，盡管問吧。”

夏雲揚便問道：“您平時擺攤的時候，會讓周女士幫您賣菜嗎？”

“當然會啦。”白菜大媽的嗓門特別響亮，“誰還沒個三急的時候啊，你說是不是？”

“確實。”夏雲揚說，“您知道周女士跟她丈夫的關系怎麽樣嗎？”

“這我就不知道了，她從來沒跟我們聊過家裏的事兒，我還以為她沒結婚呢。”白菜大媽說完，想起他過來的目的，“帥小夥，你這是調查案子呢，還是跟阿姨聊天呢？”

不等夏雲揚回答，又笑瞇瞇地道：“大媽瞅著你長得盤正條順的，真俊俏。有對象沒有啊？你要是有那個意思，我家閨女還單著呢，這就給你叫過來看看？”

“謝謝阿姨的好意，可惜刑警的工作實在是太忙，我還是不耽誤您女兒的大好青春了。”夏雲揚婉拒道，“您知道周女士工作用的手套，是放在哪裏的嗎？”

白菜大媽覺得可惜，卻也知道夏雲揚說得沒錯，就收了招女婿的心，“這你問大媽準沒錯了，等等，大媽給你拿出來啊。”

她兩步走到周大花的攤位，往底下薅著，夏雲揚還沒來得及制止，就聽白菜大媽“咦？”了一聲，“手套不是放在這兒的嗎？怎麽不見了？”

夏雲揚看不見裏面的狀態，問收銀員：“這是從哪裏進去的？”

收銀員指向蔬菜區，“進門那兒有個統一的入口，或者直接爬進去。”

周大花的攤位上全是豬油，就算夏雲揚不怕弄臟一身六位數的衣服，也怕沾了豬油會不利於之後的調查，萬一追起人來太過吃虧。

他就選了個折中的法子，繞到攤位的側方，不管是白菜大媽翻找的動作，還是周大花攤位的裏側，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奇了怪了，真的不見了。”白菜大媽扣了扣頭皮，“要不你去她家找找？有可能是帶回去了。”

夏雲揚問：“她以前有把手套帶回去過嗎？”

“這倒沒有，臟都臟死了，誰會帶回家啊？”白菜大媽嫌棄道，“要不就是她扔了，打算換塊新的，畢竟用了這麽多年都破洞了，換一塊也是正常的。”

夏雲揚還沒開口，黃文添就疾步沖了過來，“不好了夏隊！”

最近這句話出現的頻繁程度，夏雲揚都快要聽出繭子了，“怎麽了？”

黃文添湊近他耳邊，低聲道：“周大花逃跑了。”

夏雲揚眉心微蹙。

半個小時後，白雲區醫院，二樓。

兩個幾乎長得一模一樣的男人面露愧色，“對不起，夏隊，我們跟丟了。”

夏雲揚看向旁邊的女廁所，“她從窗戶逃了？”

“是的。”路家哥哥說道，“我們知道，您讓我們過來肯定不是為了陪同，不然叫的就是寶兒了，所以我們一路都盯得很緊，但是這女廁所……我們實在是進不去啊。”

路家弟弟也為難道：“我們臉都豁出去了，在門口偷偷確認她扯了很多衛生紙，是真的要上大號，才放心的，誰知道……”

“沒關系，你們已經盡力了。”夏雲揚溫聲道，“搜過醫院了嗎？”

“搜過了。”路家哥哥道，“在您過來之前，我們已經分頭行動過了，不僅是醫院，女廁所底下的商鋪也問了，都沒有見過她，不知道是從哪裏跑的。”

夏雲揚又問：“女廁所裏的人清空了嗎？”

路家哥哥道：“全部清空了。”

夏雲揚就走了進去，沖拖把的木桶還在窗戶底下，周大花的身高不夠，還知道用道具輔助逃跑。

夏雲揚踩上木桶，身體前傾，想探出去看看外面是個什麽結構。

路家弟弟道：“夏隊，窗口太窄了，出不去——”

話沒說完，夏雲揚就探了出去。

路家兄弟摸了摸鼻子，嘀咕道：“咳，忘了夏隊比我們矮了。”“十公分的差距就是好啊，小身板大優勢。”

夏雲揚縮回來，又好氣又好笑，“我都聽見了！”

路家兄弟摸頭望天，就是不跟他對視，“哎，弟弟你說什麽了嗎？”“我什麽也沒說啊，哥哥。”“哎喲今天天氣真好。”“是的，日子真棒啊。”

夏雲揚從木桶上下來，無奈笑道：“行了，去調二樓的監控吧，應該會有線索。”

路家兄弟立馬正色，“您知道她去哪兒了？”

夏雲揚拍了拍身上沾染的灰塵，“窗臺底下能站人，一直貼著墻體往左走，在盡頭處有個跟這裏差不多高的窗戶口，大概率也是間女士衛生間，她估計就是從那裏逃走的。”

路家兄弟氣道：“居然還會調虎離山。”

“這叫金蟬脫殼。”夏雲揚糾正完，又道：“小黃，有勞你跑一趟。”

黃文添應了一聲，就從女廁所出去了。

路家哥哥疑惑道：“話說回來，顧小哥怎麽沒跟在您身邊？”

夏雲揚頓了下，把木桶搬回原位，“小顧在工作上適應得挺好的，暫時分開行動有利於我驗收教學成果，也能發現他的強項弱項，進行針對性的加強訓練。”

路家弟弟不信，“該不會是他對您做了什麽吧？”

夏雲揚失笑道：“他能對我做什麽？”

路家弟弟哪敢說出心裏的猜測，“我咋知道呢，這不是怕您吃虧嘛？”

夏雲揚道：“都是為了工作，哪有什麽吃虧不吃虧的。”

就算他這麽說，路家兄弟的心裏也跟明鏡兒似的。

顧驍遠喜歡夏雲揚，這件事情，整個刑偵大隊裏除了神經大條的陳逍遙之外，已經沒有人不知道了。

不僅是顧驍遠對夏雲揚的態度，還有他看夏雲揚的眼神，明顯到他們就是想裝不知道也很難。

只不過感情上的事情，他們也管不著，更勸不了，全憑夏雲揚的意思，都跟著裝傻。

黃文添很快回來，氣喘籲籲地道：“夏隊，您說得沒錯，周大花確實是從盡頭的女廁跑了，兩位前輩進入女廁後，她就往樓梯口跑了，是從前門走的。”

路家兄弟噎了噎，“這女人還真是個滑頭。”

夏雲揚問：“前門的監控查了嗎？”

“也查了。”黃文添緩了口氣，“她跑進了附近的小巷子裏，我去看了一圈，裏面沒有監控，很難知道她是往哪裏走的。”

路家哥哥問：“夏隊，我聯系轄區派出所張貼通緝令吧？”

夏雲揚沈思了一會兒，“暫時不用，我大概知道她在哪裏了。”

路家兄弟齊聲問道：“在哪？我們這就去抓她！”

“不用，我和小黃會把她帶回去的。”夏雲揚說，“但要辛苦你們暫時留在白雲區，我們還有個物證沒找著，順利的話，應該能從周大花嘴裏套出來。”

路家兄弟就住在白雲區，聞言爽快回道：“沒問題！”

四人在醫院門口就分開了。

黃文添關上車門，不知道該往哪離開，“夏隊，我們該去哪裏找她？”

“市植物園。”夏雲揚說，“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她應該快要回家了。”

黃文添不能理解，“她逃出來，就是為了回家？”

夏雲揚說：“待會兒你可以親自問一問，她這麽做的理由，現在先開車吧。”

黃文添應道：“明白。”

寬敞的道路兩旁，綠意盎然的樹木逐一掠過，偶有一兩朵小花兒，色彩鮮艷，增添了觀賞的趣味。

“也不知道顧小哥那邊的調查進度怎麽樣了。”黃文添說完，見夏雲揚沒有接話，忍不住道：“夏隊，需要我打電話問一問嗎？”

他不好給陳逍遙打電話，夏雲揚不好給顧驍遠打電話，那不如折中一下，也讓他知道陳逍遙的情況。

夏雲揚看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麽，過了一會兒，才說：“你想問就問吧。”

黃文添就用車內語音呼叫了顧驍遠，由於是擴音的，不僅是他，夏雲揚也能聽見。

顧驍遠幾乎是一秒接通，但比他們兩個人都要先發出聲音的，是陳逍遙。

陳逍遙喊得都快要斷氣了，“我的親娘哎，終於慢下來了，我還以為我要死了嗚嗚……”

黃文添不解道：“你們在幹什麽？”

顧驍遠那邊顯然也是連接的車內語音，陳逍遙的腦子裏已經亂成了一鍋粥，都顧不上跟他置氣了，“顧小哥開飛車太恐怖了嗚嗚嗚嗚……夏隊在不在你旁邊？求求夏隊把你還給我吧，我真的不想要英年早逝啊！”

黃文添皺眉，“什麽逝不逝的，別亂說話。”

“那是因為你沒坐上這輛車！”陳逍遙咆哮，“一個多小時的車程縮減到半個小時之內啊！簡直就是現實版的速度與激情，我都快要被嚇瘋了好嗎！”

黃文添奇怪道：“你們是去哪裏，這麽趕？”

“太陽花小學啊。”陳逍遙捂著嘴幹嘔，“再過五分鐘就要放學了，我們已經——”

顧驍遠打斷道：“下車。”

陳逍遙沒說完的話，就是他們已經抵達了。

顧驍遠拿起手機，一邊按下鎖車鍵，一邊朝著太陽花小學走去，“隊長呢？”

黃文添看向夏雲揚，夏雲揚低頭捏著手裏的蜜餞袋子，沒有吭聲。

“……夏隊睡著了。”黃文添說，“我們這邊基本確認了周大花的嫌疑，你們那邊的進度怎麽樣？”

“還在調查。”顧驍遠聽到了袋裝塑料的細微聲響，知道睡著是謊言，也沒有戳穿，“他吃東西了嗎？”

“吃了不少蜜餞。”黃文添說，“逍遙還好吧？”

“在吐。”顧驍遠說，“不少是多少？”

“十幾袋吧。”黃文添說，“吐得嚴重嗎？”

“能站穩。”顧驍遠說，“你們沒吃東西？”

“沒有。”黃文添說，“你們呢？”

“也沒有。”顧驍遠說，“隊長的狀態怎麽樣？”

“和平時一樣。”黃文添在小園區門口停了車，“我們到達目的地了，回頭市局見。”

顧驍遠也在太陽花小學門口站住了腳步，“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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