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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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雲揚趕到三樓時,最後一間已經圍滿了看戲的群眾。

他暗叫不好,趕緊沖過去扒開人群,“不好意思,讓讓,不好意思……”

一進房間,就看到葉筱蝶指著顧驍遠的鼻子在罵:“它要是不值錢能讓你動歪念頭嗎?!我家文化才走,就連他留下的最後一點念想都讓你給破壞了,你還是個人嗎?!”

夏雲揚走進去,“發生什麽事情了?”

顧驍遠剛想解釋,發現夏雲揚並不是在問他,下意識抿緊了唇。

葉筱蝶一看到夏雲揚,氣勢更濃了,“還能發生什麽事情?這一地的碎片你看不見嗎?!”

夏雲揚這才註意到滿地的陶瓷碎片,跟地面的瓷磚樣式相仿,兩人也沒有因為擔心誤傷而避開,他才誤以為是瓷磚的花紋。

夏雲揚道:“瓷瓶怎麽碎了?”

“還不都是你手底下的人幹的好事!”葉筱蝶怒不可遏,“這個花瓶可是清朝的古董,我家文化送給我的結婚紀念品,斥了八千塊錢的巨資買下來的!結果倒好,你的人一進來,發現花瓶價值不菲,硬要我送給他。我不送,就威脅我不再認真調查文化的案子!可我松手了,他卻沒拿穩,花瓶硬生生碎在地上了,還不肯承認!他不承認有用嗎?大家夥可都看到了!”

圍觀的鄰居們都說:

“是啊,這麽大個花瓶,也太不小心了吧?”

“得照價賠償吧?能說出那種話,人也要好好處理處理啊。”

“當然得賠償了,警察也要講道理啊。”

“誰知道處理是怎麽處理?反正我們也看不見。”

顧驍遠沈聲道:“這個——”

“你給我住嘴!”葉筱蝶倏然動手。

夏雲揚立刻推開顧驍遠,自己卻來不及躲,下顎連著脖子的地方被葉筱蝶的指甲劃出了幾道血痕。

葉筱蝶本來是想趁機揍顧驍遠幾下,反正隔著衣服也沒什麽大礙,卻被夏雲揚這一擋給搞懵了,因為巨大的身高差直接誤傷了夏雲揚,“我……跟我沒關系,這是你自己湊過來的,別想碰瓷啊!”

鄰居們都倒吸了一口冷氣,仿佛疼的人是自己。

夏雲揚隨意地擦去脖子上的血跡,似乎察覺不到疼痛,笑道:“我沒有要碰瓷,您可以放心,但還請您稍加控制自己的情緒,否則下一次動手,我將以襲警的名義逮捕您。”

葉筱蝶悻悻地把手藏在了身後。

顧驍遠皺眉,“你——”

夏雲揚擡手示意他不要說話,繼續對葉筱蝶道:“您剛才反映的八千塊清朝古董花瓶的問題,我已經了解了,除此以外,您還有什麽想要反映的嗎?”

“我……我……”葉筱蝶四處看看,尋找著可以賴到顧驍遠身上的事情,但沒找著,也不能吃虧,“還有一件事!你們說要過來拿清單,結果讓我等到現在,害我晚上都沒去上班,誤工費也要出!大家說是不是!”

“好。”不等鄰居們吭聲,夏雲揚就果斷答應,不過葉筱蝶還沒來得及高興,他又道:“先來說誤工費吧。根據國家相關規定,賠償標準需要按照您實際減少的收入來計算,請您提供您工作單位的聯系方式,我們現場進行核實,確認無誤後立刻將賠償金支付給您。”

葉筱蝶一聽,眼神飄忽,沒能回答。

夏雲揚依舊帶著禮貌的微笑,重覆道:“請您提供您工作單位的聯系方式。”

鄰居們催促道:

“快說啊!警察同志都表態了,你還猶豫什麽?”

“報個聯系方式有這麽難嗎?”

“說啊!”

“我……我剛才想了一下,配合警察同志調查確實是我應該做的,那個誤工費就……就算了吧。”葉筱蝶握緊了衣角,還要強撐面子,“但是你聽清楚,是我主動說算了的!要不是看他工資少,我才不會大發慈悲放過他!”

“那就謝謝您的配合了。”夏雲揚說完,又道:“現在我們來看花瓶,您說這是清朝的古董,對嗎?”

葉筱蝶應道:“當然!貨真價實!”

夏雲揚道:“那麽按照物品折價賠償的要求,請您提供購買它的發.票,我們依舊是現場進行核實,然後照價賠償給您。”

葉筱蝶一楞,“這……這都多久的花瓶了,我怎麽記得發.票扔到哪裏去了?”

“那您是在哪裏購買的?”

“我不是都說了嗎,這是文化買的,他人都死了,我怎麽知道?你說這麽多,是不是不想賠償!”

“您別誤會,我所說的內容,就算您把我們告上法院,法官也是會要求您提供的。”夏雲揚慢條斯理地說著,“既然您不知道購買地,也沒有發.票,那就只能走古董鑒定渠道了。”

葉筱蝶似乎沒有聽過這種地方,兩條柳葉眉都快擰在了一塊兒,“鑒、鑒定?”

“是的。”夏雲揚非常地詳細給她進行了科普,“咱們市的藝術品鑒定評估中心,鑒定的文物門類包括但不局限於陶瓷器、玉石器和書畫。您被損壞的是清朝的古董花瓶,屬於陶瓷器,剛好在他們的鑒定範圍之內,原本的價值是多少,專家一眼就能看出來,不會浪費您多少時間的。”

葉筱蝶聽得傻眼了,好半天才緩過勁了,“我……我才不去!誰知道你們有沒有勾結在一起,故意把價格給我降下來?反正都是你們說了算!”

夏雲揚不急不緩地道:“首先,市藝術品鑒定評估中心和市公安局之間分屬兩個機構,不存在勾結一說;其次,如果您擔心平級之間互相包庇,也可以向上一級也就是國家文物鑒定委員會申請鑒定;最後,鑒定費用和車程路費都由我們承擔,該項內容並不包含在賠償金額裏,您可以完全放心。”

“我……我……”葉筱蝶“我”了半天,也“我”不出下一句話來,被夏雲揚的這番言論給堵得死死的。

夏雲揚也不著急,擡手擦了擦再次下滑到領口的血跡,耐心地等待著她的回答。

顧驍遠看著身前平淡溫和的人,明明弱小得好像一只手就能掐死,此刻卻讓他感受到了一種全然不同的強大。

不隸屬於外表,而是由內而外散發的氣勢,仿佛在告訴著所有人:我即正義,不偏不倚。

夏雲揚等得了,看戲的鄰居們卻等不了。

“搞什麽啊,警察同志都說到這份上了,你還猶豫什麽?”

“別是騙人的吧?什麽清朝的花瓶,有那麽值錢嗎?”

“我看著跟她家的瓷磚一個顏色,像是送的贈品。”

“真的假的?這麽說起來,我好像沒看到那個警察摔碎花瓶,你們有誰看到了嗎?”

“我聽到她喊人就出來了,當時還沒其他人,花瓶也已經碎了。”

“臥槽,別是她自導自演——”

“給我閉嘴!”葉筱蝶忽然大喊,指著門口的人罵道:“大半夜的不在自己家裏待著,你們吃飽了撐的?當心回去發現自家男人也被殺了!趕緊給我滾!”

鄰居們可不愛聽了。

“怎麽說話的?個臭寡婦,嘴巴放幹凈點!”

“要不是你嚷嚷著叫人,我們能出來嗎?”

“做賊心虛了吧?連警察都敢汙蔑,你想吃牢飯想瘋了!”

“警察同志趕緊把她抓走,這就是個瘋女人!”

葉筱蝶氣得渾身發抖,夏雲揚見好就收,“看樣子葉女士是想私了了,時間也不早了,各位就先回家吧。”

鄰居們這才肯挪步,罵罵咧咧地走了。

四周安靜下來,沒有了觀眾,也沒有演員。

夏雲揚從兜裏摸出一包濕巾撕開,擦去手上的血跡,溫柔地道:“葉女士,說謊也是需要承擔法律責任的,尤其是虛報物品價格的敲詐勒索。不過我看您剛才情緒激動,可能是記得不太清楚,所以我再給您一個機會,這個花瓶的價值到底是多少?”

葉筱蝶太想撕爛夏雲揚這張虛假的笑容了,可她不敢,“八……八百。”

夏雲揚眉眼彎彎,“您確定?”

葉筱蝶咽了咽口水,“八……十?”

夏雲揚還在笑,葉筱蝶舔了舔唇,視線在瓷磚上來回徘徊,“它、它其實是贈——”

“好,就八十。”夏雲揚忽然拍板。

葉筱蝶意外地擡頭,“……什麽?”

夏雲揚從口袋裏摸出一百遞給葉筱蝶,“請您退我二十,並寫一張收據給我。”

顧驍遠皺眉,可惜還沒說話就被夏雲揚擡手制止了。

葉筱蝶被這突然到來的意外之財給打亂了思緒,乖乖按照夏雲揚所說的做了,才反應過來,小笑面虎這是妥協了。

夏雲揚收下收據,“您的問題已經處理完了,有關您丈夫的案子也請您回憶一下,最近都有誰到您家來訪過嗎?”

葉筱蝶終於明白了,原來夏雲揚的妥協是因為要讓她協助調查。

她的底氣頓時又升了起來,“我不記得了。”

她憑什麽要幫他們?

夏雲揚也很客氣,“請您稍微回憶一下。”

“我都說我不記得了,你是聽不懂——”葉筱蝶話音一頓,視線落在地上的陶瓷碎片上,眼珠子一轉,再開口時,又變了個調,抹著不存在的眼淚說:“我實在是回憶不了,文化僅存的一點念想都沒有了,就算它的價格再便宜,在我心裏也是無價之寶,我很悲傷,什麽也想不起來。”

夏雲揚說:“我剛才已經賠償您了。”

葉筱蝶怒道:“你以為賠償就能彌補我心裏的創傷嗎?你把我對文化的感情當什麽了?!”

“是我用詞不當,請您見諒。”夏雲揚還是那副職業笑容,“那您覺得我們要怎麽做,才能彌補您心裏的創傷,讓您回想起最近的訪客呢?”

葉筱蝶一指地上的碎片,“把它拼回原樣。”

顧驍遠忍不下去了,“這個分明就是——”

“好。”夏雲揚打斷他的話,在他投來難以置信的目光時,繼續道:“小顧,你去拿掃帚來吧,找個袋子把它們裝好。”

顧驍遠握緊的拳頭青筋暴起,沒動。

夏雲揚放輕了聲音,哄騙似的,“小顧啊,聽話。”

顧驍遠抵觸的話到了嘴邊,看到夏雲揚被血模糊一片的脖頸,又咽下去了,咬牙轉身去找袋子。

沒一會兒,滿地的陶瓷碎片就被收拾得幹幹凈凈。

夏雲揚問葉筱蝶,“可以了嗎?”

“誰說裝起來就可以了?”葉筱蝶終於出了口惡氣,翹著二郎腿坐在椅子上,“花瓶一天沒有變回原本的樣子,我就一天想不起來。反正是他破壞了我的東西,如果連這一點誠意都沒有,那就出去,你們自己想辦法找線索吧。”

話是這麽說,她也很明白,如果不是因為找不到線索,夏雲揚也不會在這裏委曲求全。

夏雲揚也確實又退了一步,“那我們拼完了再來找您。”

葉筱蝶輕嗤一聲,“我等著。”

夏雲揚轉身離開,無意間發現一旁虛掩的門縫,右苗和毛長水在沒有開燈的黑暗裏,不知道偷看了有多久。

視線相撞的那一刻,兩個孩子都不約而同地指了指顧驍遠,然後拼命地搖了搖頭,試圖以這種無聲的方式,告訴他事情的真實經過。

夏雲揚回以微笑,也用這種無聲的方式,告訴他們不用擔心。

·

“花瓶不是我摔碎的。”

一離開310,顧驍遠就把先前沒能說出口的這句話坦白了。

他當時拿起清單就要走,葉筱蝶卻突然伸出了腿,他不想被碰到,就後退了一步,坐在椅子上的葉筱蝶卻重心不穩,一腳搭在桌子上,人倒是平衡了,花瓶卻摔了下來。可他還沒來得及繞過花瓶碎片離開,葉筱蝶已經喊人了,然後就被鄰居們圍了個水洩不通。

夏雲揚並不意外,“我知道。”

顧驍遠不明白,“那你為什麽——”

“幫助你找到答案。”夏雲揚說。

顧驍遠頓了頓,沈默片刻,別開了頭,“……你不生氣?”

他原以為,夏雲揚會責怪他擅自進入葉筱蝶家。

夏雲揚搖搖頭,莞爾道:“你願意去實踐我所說的真假,也算是一種進步,我沒有可以生氣的理由。”

他的語氣輕描淡寫,卻讓顧驍遠有些說不出話來。

過了很久,顧驍遠才說:“她就是個失足婦女,還有犯罪嫌疑,為什麽不能直接抓回去審訊?”

“第一,她現在沒有在賣.淫;第二,我們沒有證據證明她昨晚在家;第三,審訊室並不是隨隨便便就能抓人進去的。”夏雲揚說,“無論她是失足婦女還是兇手,都不會承認自己賣.淫,更不會承認自己昨晚在家,把她抓回去就是二十四小時死耗,耗完了還是得把人放了,會比現在更加浪費時間。而且,失足婦女雖然犯了法,但並不代表她就是個十惡不赦的人,有些人光是活著就已經用盡了全力,你不能再要求她活得體面。”

顧驍遠無法反駁,略有些煩躁,“現在已經超出了黃金二十四小時,破案的幾率會更小。”

夏雲揚卻很平淡,“只要你稍微對比一下當地的命案率,就會發現能在二十四小時內偵破的命案其實很少,因為少,所以才會被特別報道。實際上,我們偵破的大多數命案都會超過二十四小時,而我們能做的,就是盡量把這個時間縮減,而不是為了追求時間不切實際。畢竟你也看到了,現有的證據並不少,我們必須一個個地進行排查,不放過任何人,也不汙蔑任何人,在這樣的情況下,想要那麽快破案,除非運氣好,否則是不可能的。”

顧驍遠被夏雲揚說服了,可就是無法理解夏雲揚為什麽能做到這麽平靜,尤其是才經歷了一個潑婦的撒潑,他的心情並不好,“總之不是我打碎的,我不會去拼它。”

“是我自作主張答應的,我會負責把它拼好。”夏雲揚接過他手裏的陶瓷碎片,繼續向下走,單手掏出手機撥打陳逍遙的電話,“帶走花瓶碎片是為了以防萬一,也許我們並不需要葉筱蝶的筆錄。”

顧驍遠還沒問為什麽,電話就接通了,夏雲揚問:“小陳,你之前說,毛文化的人際關系調查結果是什麽?”

他先前忙著確認葉筱蝶的去向,沒來得及問。

“沒有什麽結果。”陳逍遙回答,“鄰居都說沒見過他們跟誰來往過,我感覺嫌疑最重的還是葉筱蝶。”

夏雲揚道:“行,那你繼續蹲守。”

掛了電話,夏雲揚又轉而給俞寶兒打過去。

俞寶兒像是睡著了,迷迷糊糊地道:“夏……夏隊?”

夏雲揚問她:“指紋數據庫的對比結果出來了嗎?”

“數據庫?哦哦,您等等,我這就看!”俞寶兒吸了下口水,敲擊鍵盤、點點鼠標,沒一會,就說:“結果出來了,但是五個人裏只有三個人的指紋在數據庫裏留了檔。”

“這三個是什麽人?”

“兩個是在掃黃期間被抓過的失足婦女,一個是因為打架鬥毆被拘留過的無業游民。”

夏雲揚看向顧驍遠,顧驍遠讀懂了他讓自己出主意的意思,說:“分開查。”

夏雲揚對俞寶兒道:“你和小黃負責調查那兩名失足婦女,把無業游民的資料發過來給我。”

終於能出外勤的俞寶兒開心道:“好噠夏隊!”

短信很快收到,無業游民的名字叫潘偉,居住在雲煙區毓秀路274號207房。

夏雲揚收起手機,有些無奈地笑道:“看樣子,還是得把它拼起來了。”

毛文化死亡,兩個孩子又要上學,能夠確認最後兩名指紋不在數據庫裏的訪客的人,就只剩下葉筱蝶了。

顧驍遠像是較勁似的,重覆道:“我說過了,不是我摔的,我不會拼它。”

“我知道。”夏雲揚說,“仔細追究起來,這確實是我的責任。明知道葉筱蝶不是那麽好對付的人,還讓你先上去確認,盲目自信地認為她會從其他地方溜走,才會導致你陷入僵局,抱歉。”

顧驍遠張了張嘴,似乎想反駁,但又不知道從何反駁,心裏被夏雲揚這句道歉堵得難受,冷著臉幾個箭步超過他,邁著大長腿走出第四單元。

夏雲揚跟上去,看了眼腕表,“已經淩晨了,你還要回家嗎?”

顧驍遠不想跟他說話,直到夏雲揚又問了一遍,才沈聲道:“不回。”

夏雲揚挑眉,“打算在市局打地鋪?”

顧驍遠隨口“嗯”了一聲。

夏雲揚說:“哦,那你順便送我回家吧。”

顧驍遠腳步一頓,“……你不在局裏拼?”

“能在市局睡覺的隊員,手上都有很急的案子,進去打擾他們不道德。”夏雲揚說,“我打算回家拼。”

“不會影響你家人?”

“我是一個人住。”

顧驍遠看了看夏雲揚,又看了看夏雲揚手裏沈重的陶瓷碎片,半天也沒說出話來。

上車後,顧驍遠黑著一張臉,從後視鏡裏看到夏雲揚把花瓶碎片放在後座上,然後在副駕駛裏坐下,於是動作粗暴地發動引擎,猛地朝著市局而去。

夏雲揚身體慣性前傾,後知後覺顧驍遠有點在鬧小脾氣。

為什麽?

夏雲揚不知道自己哪裏做錯了。

一路無言,直到夏雲揚看到自家小區的大門,才開口道:“小顧,你在那個路口放我下去就行。”

顧驍遠直接一腳油門“咻”地超了過去。

夏雲揚茫然地眨了眨眼,扭頭看顧驍遠,顧驍遠目視前方,壓根不跟他對上目光。

夏雲揚妥協地笑道:“……好吧,正好散個步,市局離我家也挺近的,步行就是十分鐘的路程。”

誰知道顧驍遠反而更氣了,猛打反向盤一個飄移拐進市局,在公車專用位置“刺啦”一聲停下。

夏雲揚咽了口口水,“……小顧啊,你這是怎麽了?”

顧驍遠板著臉沒說話。

“……那我先回去了。”夏雲揚乖巧地解開安全帶,拎起後座上的花瓶碎片,“明天見。”

顧驍遠沒回應,坐在駕駛位上,一聲不吭地看著夏雲揚走出地下停車場,兩秒後,狠狠地“嘖”了一聲。

而夏雲揚剛走出市局,就感覺身後有點異樣,回頭一看,是顧驍遠。

他疑惑道:“你跟著我幹什麽?”

顧驍遠嗤道:“這條路只允許你來散步?”

“……”夏雲揚無法反駁。

話是這麽說,在追上夏雲揚後,顧驍遠就放慢了步子,跟在他的身後。要說是來散步,實在是有點牽強了,但他不想說,並不知道他為什麽生氣的夏雲揚也沒有應對之招,只能由著他的性子。

沒一會,夏雲揚就站住了腳步,“我到了。”

顧驍遠也跟著停下。

夏雲揚說從市局到他家步行只需要十分鐘,這句話並沒有半點虛假成分,換成顧驍遠的大長腿,甚至不需要十分鐘就能抵達小區門口。

夏雲揚說:“你散一會步就早點回去吧,案子還沒結,明天可能也會加班到淩晨,註意多多休息。”

顧驍遠沒應答。

夏雲揚也沒抱希望他會搭理自己,說了聲“明天見”就往小區裏走。

顧驍遠突然叫住他:“等等。”

夏雲揚回頭,“怎麽了?”

“你……”顧驍遠咬了咬牙,像是在找什麽借口,最後極不自然地指了指自己的脖子,“這裏,受傷了。”

“嗯?”夏雲揚摸了摸頸部,“已經止血了,沒事,我回去洗洗就幹凈了。”

他說完,繼續往小區走。

顧驍遠再次開口,“那個……”

夏雲揚不解,“你是有什麽話想跟我說嗎?”

“我……”顧驍遠舔了舔嘴唇,“沒什麽。”

夏雲揚說:“那我走了?”

“等等!”顧驍遠叫住他,很是別扭,握了握拳頭,“我……就是……那個,看你拎著挺重的,或許……要不要……幫忙?”

最後兩個字,幾乎微不可聞,但夏雲揚還是聽見了。

他的腦子轉得很快,沒一會兒,就明白了。

“要的。”夏雲揚嘴角勾起一抹笑容,“那就麻煩你了。”

顧驍遠一把奪過他手裏的花瓶碎片,大步流星地朝小區裏走,衣擺被夜風輕輕揚起,嘴裏還嫌棄著:“真不知道這麽小的力氣是怎麽當上隊長的……”

夏雲揚笑笑的跟在他身後走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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