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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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雲揚等了二十多分鐘,秦淮終於一瘸一拐地從衛生間出來了,嘴裏還念念叨叨的,“吃你一頓真不容易。”

“這能怪我嗎?”夏雲揚簡直比竇娥還冤,把微波爐裏熱好的牛奶拿給他,“暖暖胃。”

秦淮毫不客氣地接過來痛飲,在這間隙,夏雲揚已經讓陳逍遙把顧驍遠和俞寶兒也叫了進來。

等他喝完,夏雲揚才問:“結果怎麽樣?”

秦淮把空空的牛奶袋扔進垃圾桶裏,隨手一抹嘴唇,“得益於王小翠報案的及時性,我們昨晚抵達現場時,毛文化還沒有出現屍僵狀態,細胞也殘留有活性,可以確定遇害時間是在八點半到接警的八點四十五之間。”

夏雲揚點點頭,“作案工具是什麽?”

“應該是一把二十公分左右的常規匕首,不過被兇手給帶走了。”劇痛的肚子終於舒服了些,秦淮翻開屍檢報告遞給夏雲揚,裏面都是毛文化的屍檢圖片,“毛文化所遭受的第一刀就是致命傷,猝不及防地被人從身後抹了脖子,沒有抵抗痕跡,右側頸動脈完全離斷。”

陳逍遙看到那血肉模糊的傷口,好像痛的是自己一樣,忍不住捂住了脖子,“這下手也太狠了吧。”

秦淮的面色很是沈重,“傷到這個位置,就算兇手沒有進行下一步動作,毛文化也不會有任何活命的機會。然而,明知道毛文化必死無疑,兇手在這幾分鐘裏,也沒有放過毛文化,不僅連捅了毛文化四十八刀,還割走了毛文化的生殖器官,手段堪稱殘忍。”

陳逍遙不解,“為什麽頸動脈完全離斷了就活不了了?叫120也不行嗎?”

“別說是叫120了,就算120在旁邊都沒用。”秦淮說,“不管怎麽控制,毛文化都會在幾分鐘內流幹身體裏的血液,然後心臟驟停,腦缺血、缺氧壞死。”

陳逍遙害怕地把脖子捂得更緊了。

夏雲揚發現顧驍遠的目光始終隨著屍檢報告而移動,於是擡手招呼他:“小顧,你坐過來……”話沒說完就作罷了,“算了,還是我過來吧——小俞跟我換個位置好嗎?”

“好嘞!”俞寶兒麻溜地站起來跟他對換。

夏雲揚坐下時,稍微跟顧驍遠分開了些距離,才把屍檢報告攤開放在他面前,讓他看個仔細,“你對兇手是不是有什麽想法?”

“喲呵?”秦淮饒有興趣地道,“有點師徒那味兒了啊。”

陳逍遙看天看地看窗戶,就是不敢看屍檢報告,“真心感謝馮局沒有讓夏隊帶我。”

秦淮笑罵他:“出息。”

俞寶兒羨慕道:“夏隊多好啊,我倒是想要夏隊帶我,可惜被分到技偵去了。”

顧驍遠沒有想到夏雲揚會這麽主動讓他表達想法,一時有些沒反應過來。

夏雲揚耐心地道:“這是你接觸的第一個案子,就算說錯了也沒有關系,從錯誤中吸取教訓是我們每個警察窮其一生都在做的事情。”

顧驍遠並不是怕說錯,不過解釋沒有意義,他指著其中幾張照片,說道:“這些刀傷深可見骨,刺穿了毛文化的五臟六腑,主要集中在心臟附近,證明兇手的目的性很強,就是想要毛文化的性命。所以我認為,這是一起有組織的犯罪案,毛文化缺失的生殖器官極有可能是被兇手當作勝利品帶回家珍藏了。”

“分析得挺不錯啊。”秦淮讚許道,“我的想法也跟你相同。”

“珍藏?兇手得有多變態啊?”陳逍遙面露嫌棄,“留著別人的那玩意兒,就不嫌惡心嗎?”

秦淮反問道:“你都知道是變態了,那心理能跟正常人一樣嗎?”

夏雲揚擡手阻止拌嘴的兩人,對顧驍遠道:“我的想法跟你們稍有不同。”

顧驍遠問:“哪裏不同?”

夏雲揚道:“帶走犯罪現場屬於被害人的某樣物品或者某種器官,放在自己家裏當作戰利品留存,這種行為比較常見於連環殺人犯。”

顧驍遠道:“雖然最近沒有發生類似的殺人案,但可以調取近幾個月的失蹤案來尋找線索,許多連環殺人犯前期的案子在被發現之前都以失蹤案擱置了。”

“你說得沒錯,但是你看這裏。”夏雲揚本想用手去指屍檢圖片,看到顧驍遠的手在上面,轉而拿了只水性筆輕點細節,沒有跟他進行接觸,“如你所說,毛文化身上的刀傷亂中有序,大都集中在上半身,也就是心臟附近,但是毛文化的身側還有不少邊緣割傷,從地面凹陷的刀尖痕跡來看,這些邊緣割傷明顯屬於兇手在作案時的失誤,證明案發當時兇手的情緒起伏極大,一心只想殺死毛文化。”

他說到這,故意停頓了一下,顧驍遠自然而然地接道:“沒錯。”

夏雲揚繼續道:“現在我們反觀連環殺人犯,他們所追求的是什麽?”

顧驍遠定了定,似乎明白了什麽。

夏雲揚看他這個反應,就知道他聽懂了,也不再繞彎子,“他們所追求的是越來越完美的犯罪現場,並且非常享受殺人的過程,幾乎每一刀都是在精打細算之後才會落下,以確保最後能夠得到他們想要的‘死亡藝術品’,所以這種失誤傷可能出現一兩次,卻絕不可能出現這麽多次——當然,如果兇手正處於朝著連環殺人犯發展的初期階段,犯罪手法不夠成熟也是正常的。所以有些時候,我們警方能不能夠及時地將兇手抓捕歸案,也是兇手能否演變成連環殺人犯的關鍵。”

這一番話,讓顧驍遠很是意外。

他原以為這人除了死守規矩之外,就只剩下滿嘴的不正經了,沒想到竟然還有這麽專業的一面。

夏雲揚合上屍檢報告,總結道:“你的觀察力不錯,要是能再多註意一下細節就更好了。”

他的星眸溫柔,語氣平緩,是顧驍遠以前最看不上的柔性教導,此刻卻讓他有了重新審視夏雲揚的想法,“我會的。”

“有道理。”秦淮也被說服了,“那你更傾向於激情犯罪?”

“不。我的結論跟你們相同,這是一起有組織的犯罪案。”夏雲揚轉動著手裏的水性筆,“不過我認為,兇手折磨毛文化的目的應當是出於洩憤,他們之間必定存在著某種非常深刻的矛盾,或者某種非常激烈的沖突,才會讓兇手就算冒著暴露的風險,也要帶走毛文化的生殖器官——他在死前有過性行為嗎?”

“不清楚。”秦淮說,“男性和女性的生理結構不一樣,即使精囊裏的精.液流失,也有自我安慰和性行為兩種區別,需要檢查他的生殖器官才能確定。”

夏雲揚也就不再問了,因為他們都沒能找到生殖器官。

陳逍遙感覺自己的腦子都快被繞暈了,“說了這麽多,我們下一步的偵查方向到底是什麽啊?”

“調查毛文化的人際關系,越詳細越好。”夏雲揚確認陳逍遙在小本子上記完了,才看向俞寶兒:“痕檢的結果怎麽樣?”

俞寶兒翻開資料,“秦哥通過檢驗分泌物和皮屑的殘留程度,確認了毛文化遇害時穿的是白色襯衫和咖啡色西褲,裏面套的是一條格子條紋內褲。我們把這身衣服送去做了痕檢,但是由於布料劣質、起球嚴重,又被血跡浸泡過,嘗試了很多方法也無法提取出指紋,實在無法確定衣服是毛文化自己脫的還是被兇手脫的,更無法確定毛文化是在遇害前脫的還是遇害後脫的。”

夏雲揚看到現場的慘狀時,就已經大概猜到這個結果了,“在現場采集的指紋分析情況呢?”

“我們在被害人家中一共發現了三百四十一枚指紋,今早又采集了葉筱蝶全家的指紋,正在跟數據庫進行對比、分類和排除,預計要下午才能出結果。”俞寶兒說,“不過,毛文化家的門窗並有沒有被強制破壞的痕跡,我認為熟人作案的可能性很大,案發現場也非常的混亂,兇手像是在尋找什麽東西。”

夏雲揚不置可否,“有物品遺失嗎?”

俞寶兒說:“我讓葉筱蝶確認了她家現金和貴重物品的遺失情況,她一會說沒有遺失,一會又說遺失了,我就讓她列個清單,她說她晚點送過來。”

夏雲揚又問:“她的不在場證明呢?”

“她拿不出來。”俞寶兒想起來就有些頭疼,“她只說自己在工作,又不說是在哪裏工作,問多了還跟我急眼,說我誣陷她殺人,情緒特別激動。我沒辦法,就先撤回來了。”

“她該不會就是兇手吧?”陳逍遙猜測道,“近幾年親密關系的命案占比率不是一直在上升嗎?”

“說起來,毛文化脖子上的致命傷幹凈利落,身上的四十八刀卻有拉扯痕跡,而且隨著攻擊的持續,痕跡越來越明顯,像是體力不足。”秦淮說,“女性作案的可能性確實很高,符合第一刀用盡全力,後續就透支了的情況。”

“是不是兇手不好說,不過我大概能猜到她隱瞞的工作內容。”俞寶兒說到這,看了眼顧驍遠,顧驍遠卻在看著夏雲揚,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俞寶兒擔心新人尷尬,還是斟酌了用詞,“附近居民說她長得很漂亮,確實是真的,就是這種漂亮……有點風塵的味道,你們懂的。而且她下班回來的時候,身上都是劣質香水的味道,臉上的濃妝也沒卸,上的是什麽夜班一眼就能看出來。我給她做筆錄那會兒,兩個小孩都在旁邊,估計是顧及到臉面,她才會死活都不肯多說。”

陳逍遙了然道:“哦,出來賣的啊。”

夏雲揚糾正道:“那叫失足婦女。”

陳逍遙吐了吐舌,“對不起。”

“夏隊,我是這樣想的。”俞寶兒說,“待會我去她家重做右苗的筆錄,完事就在附近守著,等到夜深了再跟蹤她,確認她的具體賣.淫地點和昨晚的去向,您看可以嗎?”

“我看可以。”夏雲揚說,“不過你去不可以。”

“我沒問題的。”俞寶兒秀了秀自己並不存在的肱二頭肌,“您也知道,我的力氣可大了,扛起兩個逍遙都沒有問題,就算被發現了,她也不是我的對手。”

陳逍遙:“……”

聽我說謝謝你。

“我指的不是葉筱蝶。”夏雲揚手裏的筆尖輕點桌面,“賣.淫窩點裏蛇鼠一窩,像你這樣漂亮的女孩子,遭遇危險的可能性非常高。老鴇、嫖客、拉皮條的,甚至是失足婦女都有可能對你下手,誰也說不準意外會在什麽時候發生,還是男人去更安全點。”

俞寶兒小臉一紅,“夏隊誇我漂亮呀?”

夏雲揚眉眼彎彎,“當然,我們小俞可是當之無愧的市局警花呢。”

顧驍遠看著夏雲揚白裏透紅的肌膚,心說這人才是真的比警花更像警花。

陳逍遙就知道這女人果然只能聽見自己想聽的部分,但他不敢說,怕俞寶兒真的當眾把他扛起來,“夏隊,那誰去跟蹤葉筱蝶?”

夏雲揚還沒開口,顧驍遠就主動道:“我去。”

夏雲揚卻婉拒道:“雖然我很感動你的奉獻精神,但這件事還是交給小陳去辦吧。”

顧驍遠蹙眉,“我為什麽不行?”

“我要是有個小花鏡,就給你照照了。”夏雲揚清澈的眼眸裏滿是笑意,“都不用開口,只要你一出現,老鴇就知道你不是來討債找茬,就是來把他們一窩端的。

幾人望向顧驍遠,鶴立雞群的高壯,不茍言笑的冷漠,多虧那一身的浩然正氣,才不至於跟綁匪頭子掛上鉤。

顧驍遠不吭聲了。

“不能去跟蹤,你也有其他的事情可以做。”夏雲揚以為他又鬧小脾氣了,“待會跟我去一趟楓林小區吧,重新做一遍右苗的筆錄。”

俞寶兒楞了,“你們去做筆錄,那我呢?”

“你什麽你?”夏雲揚把水性筆往桌上輕輕一拍,佯裝生氣道,“臉都蒼白成什麽樣了,真把我們市局當成壓榨人的地方了?半天休假,即刻執行,再多說一句,以後出警就不帶你了!”

頂著兩個黑眼圈的俞寶兒立馬擡手敬禮,“夏隊我愛你麽麽噠!”然後一溜煙跑了。

陳逍遙趕緊告狀道:“她說了!夏隊,她說了!以後出警別帶她了!”

夏雲揚笑著用屍檢報告拍了他一下,“那你倒是變成女孩子,去給我陪護被害人家屬啊。”

能幹刑警這一行的女孩子很少,不是因為沒有能力,相反她們報考的各項分數甚至比男警的要求更高,但很可惜,因為犯罪分子的卑鄙下流使得女孩子們非常被動,近身搏鬥尤其吃虧,所以就算進來了,也幾乎都被調到內勤去了,能出外勤的少之又少,市局裏有且僅有俞寶兒一人,還是因為內勤滿到都快要溢出來了,才讓她進入的技偵中隊,偶爾跟著跑跑外勤的。

陳逍遙嬉笑道:“等我百年歸天,下輩子也不是不可以考慮考慮。”

“別別別,我怕會被辣瞎眼睛,從此只想去搞基。”秦淮搶在陳逍遙動手之前跑到門邊,打了個哈欠,“那我也撤了啊,昨晚加班做屍檢和DNA鑒定,還沒合過眼呢。”

“辛苦了。”夏雲揚拋給他一顆果糖。

“甜死了。”秦淮嘴上嫌棄,還是接住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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