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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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拳要是打在臉上,估計腦漿都能當場迸濺出來。

夏雲揚當即放棄伸縮警棍,後仰躲開。然而對方的速度快如閃電,他根本來不及擡手格擋,眼看就要挨揍,對方卻忽然放慢速度,給了他緩沖的機會。

為什麽?

夏雲揚來不及多想,迅速後撤一步退出對方的攻擊範圍,並記起秦淮說過案發現場在三樓,距離他只有兩個拐角,小黃他們就在門邊等他過來的可能性極高,於是呼叫支援道:“小——”

下一秒,顧驍遠一個橫掃踢腿,夏雲揚被他打斷,被逼得再次後退,腳跟抵到了墻壁,身體和墻體之間的距離不超過半寸。

雖然對方一個字也沒有說,但是夏雲揚敢肯定,如果他再開口,對方的攻擊絕對比他求助的速度更快。

顧驍遠確實不會再讓夏雲揚開口。

他原以為兇手是一個人,現在看來,恐怕還有同夥。

樓梯道裏並不是理想的打架場地,窄小、陰暗、難以伸展肢體,如果引來的人數過多,不管是看熱鬧的還是幫兇,他的各項發揮都會受到限制,這人就有可能會趁亂逃走。

別的不說,至少得先把這人制住。

麻煩的是這人比他想象之中還要警惕,他連著出了兩次手,這人也沒有發起攻擊。

夏雲揚倒是想進行反擊,但從對方剛才發起的兩次攻擊來看,對方的身手絕對在他之上,就算他有伸縮警棍的輔助,勝算率也很低,更遑論現在沒有伸縮警棍的輔助,莽沖上去的結局,頂多就是再添一個案發現場而已。

智取是唯一的辦法,也是他一開始的打算,麻煩的是對方不讓他說話,也不讓他拿武器,赤手空拳要怎麽打?

找幫手吧。

這個想法剛冒出來,就被夏雲揚給否決了。

樓下僅有兩名維護秩序的工作人員,戰鬥力還不如他,最重要的是,附近看熱鬧的大爺大媽們圍了一圈又一圈,打起來傷了他倒是沒事,萬一傷了群眾,又被對方挾持人質逃跑,那可就要命了。

顧驍遠不知道夏雲揚的腦子裏在想些什麽,但他看見夏雲揚的腳尖朝著樓下動了一下,於是同樣想到挾持人質的他一腳跨下三步樓梯,伸手就去抓夏雲揚的衣領。

這個體型差,要是被抓到了,夏雲揚基本也就完了。

夏雲揚倏地往下一縮,轉身挪到了樓梯的另一邊。

顧驍遠站在二樓往上的樓梯拐角處,夏雲揚站在二樓往下的樓梯拐角處,中間的平地距離小到只能並肩站三個人。

夏雲揚沒有再往下跑,倒是出乎顧驍遠的預料。

可顧驍遠的這一動作,夏雲揚卻以為他想往下跑,那就算是再艱難,也必須得在這裏攔住他了。

夏雲揚的目光冷下來,轉了轉脖子,手指擰得“咯咯”作響,雙腳分開與肩同寬,膝蓋微屈,拳頭緊握置於胸前。

顧驍遠漠然地看著他。

警校裏有教過類似的格鬥課程,如果他沒有猜錯的話,這人偽裝成一般的預備攻擊姿態,是想要聲東擊西,攻他的下盤——在面對比自己更加高大的對象時,攻下盤是最有效的取勝之法。

夏雲揚果然沒有讓顧驍遠失望,揮出的拳頭剛被顧驍遠攔截,便猛然反身一腳踢向他的命根子!

顧驍遠並不意外,輕易按住夏雲揚光滑的腳踝,緊接著向上一提,夏雲揚當即重心不穩往後仰倒,腦袋直朝著樓梯而去!

沒等夏雲揚把後招使出來,顧驍遠的另一只手就拽住了他的衣領,沒讓他真的磕上去。

……這人到底想幹什麽?

夏雲揚的腦海裏閃過疑慮,但來不及多想,就在對方把他提起來的這一刻,逮住空隙大喊道:“救命啊!!!”

萬萬沒有想到這一出的顧驍遠楞了楞,毫不在意丟臉與否的夏雲揚卻笑了,一雙勾人的桃花眼微微彎起,眼裏星光閃爍,語氣竟有些調皮,“你跑不掉啦。”

顧驍遠有一瞬的走神,夏雲揚趁此機會,就著他抓住自己衣領和腳踝的力道,腰部使力,旋身騰空一腳,毫不留情踢向他的頭顱,逼得他松手後退躲開!

夏雲揚成功脫身落地,被風揚起的衣擺緩緩下垂,遮住勁瘦白皙的腰身,“十秒之內,我的人就會趕過來,你最好是——”

話沒說完,他的雙腿就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壓住,兩只手腕一緊,被人單手按在墻上,也不過是一眨眼的工夫。

“0.48秒。”顧驍遠扼住他纖細的脖頸逼他仰頭,一字一句地道,“你被我制伏了。”

濃烈的雄性荷爾蒙侵入夏雲揚的鼻尖,帶著絕對的壓制。夏雲揚有些意外對方居然沒有就此扭斷他的脖子,於是忽略了對方話裏的挑釁,笑盈盈地道:“說話就說話,湊這麽近幹嘛?怪讓人不好意思的。”

帶著白桃水果味的濕熱氣息撲在了顧驍遠的臉上,他被甜得眉頭一蹙,還沒開口,就聽樓梯道裏傳來了腳步聲響。

他當即止住了話頭,將夏雲揚翻了個面,然後手指向下,“哢”的一聲,夏雲揚的皮帶扣被解開了。

夏雲揚臉上的笑容一僵,“……你幹什麽?”

顧驍遠沒有回答,利落地將皮帶抽出來,然後用身體抵住他,把他的雙手反剪向後,快速綁住。

夏雲揚哪裏會如他的願,劇烈掙紮起來,“你——”

“夏隊?!”小陳的聲音出現在樓梯上,旁邊還站著幾名目瞪口呆的隊員。

顧驍遠收尾的動作定了定。

沒有人來幫忙,也沒有人表現出緊張,夏雲揚似乎明白了什麽。

果不其然,小陳的下一句話就是:“您和新來的顧小哥……這是在幹什麽?”

還能幹什麽?再來晚一點,你們隊長就要被新人摁在地上摩擦了!

他們集體要往下走,夏雲揚急忙喊道:“站住!”

幾人就跟被點了穴道一樣,緊張地杵在原地,“怎……怎麽了?”

站在他們的位置,只能看到夏雲揚和顧驍遠離得很近,至於具體在做什麽,光線不夠是看不清的。

夏雲揚到底是丟不起那個臉,深呼吸一口氣,“我沒事,你們回去吧。”

小陳猶豫道:“可是……”

夏雲揚:“回去。”

“……”小陳只好跟其他隊員們離開了。

樓梯間裏再次陷入了死寂。

尷尬的。

夏雲揚都做好犧牲自己照亮他人的準備了,到頭來卻是個烏龍,松了口氣的同時,也倍感哭笑不得。

他想扶額,手還被綁著,掙了掙,沒掙脫,捆得特別緊,“你打算讓我就這麽上去麽?”

顧驍遠反應過來,幾下幫他松綁,將皮帶遞過去。

夏雲揚卻沒有要接的意思,雙手交疊於胸前,懶洋洋地虛靠在墻上,“從哪裏抽出來的,就放回哪裏去。”

顧驍遠眼角一抽,“隊長……”

夏雲揚:“執行命令。”

顧驍遠:“……”

顧驍遠肢體僵硬地彎下腰,在黑暗中把皮帶順著夏雲揚的褲耳,一個一個地穿過去。

這麽纖瘦的腰肢,都不用兩只手就能掐完,簡直柔弱不堪一擊。

顧驍遠這麽想著,繞過夏雲揚後腰時,碰到了一個冰涼的熟悉的圓柱形物體——伸縮警棍。

他要是慢一點出手,說不定就能知道夏雲揚是自己人了。

皮帶‘哢’一聲扣回原位,顧驍遠剛直起身,就聽夏雲揚問:“誰教你遇到嫌疑人就直接動手的?”

顧驍遠張了嘴,還沒出聲,夏雲揚又說:“兩千字檢討。”

顧驍遠微頓。

“零抄襲、純手寫。”夏雲揚繼續道,“下班之前交給我,有問題嗎?”

盡管他用的是問話,但顧驍遠知道,他並不是在詢問自己的意見。

顧驍遠微微皺眉,“……沒有。”

夏雲揚察覺出他的語氣變化,“不服?”

換作別人,肯定說兩句場面話就算了,偏偏顧驍遠是個寧折不彎的硬漢,他非常耿直地道:“是的。”

“哦?”夏雲揚饒有興趣地挑眉,“說說。”

顧驍遠說:“我控制了速度,不會傷到你。”

“可你先動手了。”夏雲揚制止顧驍遠想要再開口的解釋,“確實,你不僅沒有傷到我,還幫了我,但你既然跟著小陳出警了,你的一言一行就代表著市局,代表著刑偵大隊,更代表著人民警察,你明白嗎?”

顧驍遠固執己見:“我只知道抓捕嫌疑人是我的工作職責。”

夏雲揚道:“在沒有確鑿的證據之前,就算發現可疑人員,你也只能客客氣氣地請對方協助你的調查。你可以手持防身武器,但在對方發起攻擊之前都不能動手,否則就算你再有道理,最後沒有道理的人也會變成你——何況這裏還沒有監控。”

顧驍遠道:“寧抓錯不放過。如果他真的是無辜的,自然會理解我的做法。”

“如果他不理解呢?”

“我不認為世上有這麽不講道理的人。”

夏雲揚笑了,“世界很大,校園只是冰山一角啊。”

顧驍遠不吭聲,但從他繃緊的下頜線條可以看出來,他是有情緒的。

尤其在他發現所謂的刑偵隊長居然長著一張年輕漂亮的臉,沒有他高、沒有他壯,甚至還沒有他身手好的時候。

這樣的人也能擔此重任嗎?他很是懷疑。

“行。”夏雲揚並不強求,擡手拍他肩膀,“等你什麽時候服氣了,就什麽時候再寫吧。”

顧驍遠側身避開夏雲揚的手。

不會有那一天的,他非常肯定。

夏雲揚的手落了空,也不介意,順勢理了理淩亂的襯衫,“上去吧。”

·

“夏隊!”三樓最後一間,小陳瞧見夏雲揚上來,忙朝他招手,“這邊!”

夏雲揚走過去,“有什麽發現嗎?”

他問的是可疑人員。

小陳搖了搖頭,“沒有。”

夏雲揚接過詢問筆錄翻了下,沒有什麽實質性的內容,倒是特別標註了第一個發現被害人的並不是報案人,“右苗人在哪裏?”

躲在王婆婆身後的右苗怯生生地舉起手來,“我在這裏,警察叔叔。”

見對方是個小姑娘,夏雲揚的語氣溫和了些,“小朋友今年幾歲了啊?”

右苗說:“我十二歲了,還沒成年。”

夏雲揚轉而問小陳:“家屬叫來了嗎?”

小陳正苦惱著呢,“電話一直聯系不上,小姑娘也說不清楚她媽媽的工作地址,只知道上的是夜班,得明早才回來。”

“換名女警過來陪護,明早做完筆錄再回局裏。”夏雲揚說完,註意到右苗的衣服還在滴水,“去給小姑娘拿條毛巾擦擦頭發,看能不能借鄰居家的浴室沖個澡,小心別感冒了。”

小陳一拍腦袋,“瞧我粗心得,這就去買!”

王婆婆熱心地說:“不用不用,我家都有。而且我家近,就在她家對門,有什麽事情喊一嗓子就能聽見。”

夏雲揚也不客氣,“那就麻煩您了。”

女警很快過來,朝夏雲揚問了聲好,就跟著右苗一起進入了王婆婆家。

夏雲揚把鞋套和橡膠手套穿戴好,旁邊顧驍遠的動作比他還快,特別利索,倒是顯得小陳有些手忙腳亂了。他微微挑眉,也沒說些什麽。

幾人走進310房間,徹底隔絕開外人的視線後,夏雲揚就問:“知道我為什麽要讓家屬過來嗎?”

小陳秒答:“因為——”

“我問新來的。”夏雲揚說。

顧驍遠絲毫不懼他的刁難,“根據《公安機關辦理行政案件程序規定》第六十一條規定:‘詢問未成年人時,應當通知其父母或者其他監護人——’”

“知道就行。”夏雲揚打斷他,笑得有些無奈,“倒也不用現場背書。”

顧驍遠有些噎住。

案發現場比起之前整潔了一些,散落的衣物和雜物都被勘察人員們在拍照後有序地裝進了證物袋裏,秦淮蹲在一旁做屍檢,一地觸目驚心的血灘都幹涸了。

“來得正好。”秦淮結束了初步屍檢,站起來伸展著四肢,“跟你匯報一下情況:除了被切斷的頸動脈之外,被害人的上半身還被捅了數十刀,刀刀傷及內臟,至於具體的數量和致命傷,要回局裏做完進一步檢查才能確定。”

“一眼就能看出來的事情就不用匯報了。”夏雲揚瞥見被害人血肉模糊的下身空無一物,“他的生殖器官呢?”

秦淮說:“小黃正在其他屋裏找。”

小陳捂著口鼻,幾欲作嘔,“殺人就殺人,怎麽還把那玩意兒給切了?兇手也太惡劣了吧。”

秦淮被他的幹嘔聲影響得都想吐了,嫌棄道:“小陳啊,你真的得多出幾個現場,鍛煉鍛煉承受能力了。”

“這還不夠鍛煉承受力嗎?!”才轉正沒多久的小陳震驚了。

“好好記住這裏的清新空氣吧。”秦淮語一副過來人的模樣,語重心長地說,“在你以後大部分的工作時間裏,面對的將是高腐敗屍體和巨人觀等挑戰人類嗅覺、視覺和心理的兇殺案,這麽‘幹凈’的現場簡直可以說是罕見,沒看到我剛才連屍檢都做得堪稱珍惜嗎?”

小陳嘴硬道:“我又不是法醫學的,有點反應怎麽了,又沒真的吐出來。”

秦淮精準打擊:“人新來的顧小哥連一點反應都沒有,你還好意思帶人來鍛煉呢,個反面教材。”

小陳撇嘴望天,假裝沒聽見。

秦淮懶得再跟他說教,“老夏,沒什麽問題的話,我就把屍體帶回去做進一步檢查了?”

夏雲揚點頭,“好。”

秦淮拎起屍體檢驗箱,“再借你倆人,幫我擡一下啊。”

“沒問題。”夏雲揚並不吝嗇,“小吳、小劉,過來賣秦法醫一個人情。”

“好嘞。”兩名技偵隊員明碼標價,“一頓飯啊。”

秦淮拍拍胸脯,“兩頓都行。”

夏雲揚後退讓出道路,“去吧。”

他一動,秦淮的眼角就掠過了一抹白皙,定睛一看,原來是夏雲揚那件價值五位數的藍白襯衫領口大開,清晰可見裏面即使是裝飾品也高達六位數的戒指吊墜項鏈,頓時止步,賤兮兮地擠了擠眉毛,“出個現場而已,還整挺性感。”

夏雲揚面露不解,順著他的視線往下一看,襯衫第二顆紐扣不見蹤影,應該是之前被顧驍遠拽斷的,索性大大方方的把第一顆紐扣也解開了。

於是之前並沒有發現夏雲揚哪裏暴露的顧驍遠疑惑低頭,就看見了夏雲揚頸部露出的一小片粉白色肌膚,精致漂亮的鎖骨微凸,紐扣消失的位置尤其明顯,略感心虛地移開了視線。

夏雲揚倒是神態自若地拋了個媚眼,“畢竟辛苦蝸牛坐騎一路了,不得來點美色犒勞犒勞?”

秦淮作嘔吐狀,“蝸牛聽到這句話,連夜托夢讓我轉告你:‘早知道就爛泥裏了’。”

夏雲揚臉上的笑容不減,“小吳、小劉,把屍體給我放下,讓你們秦法醫現在就表演一個爛泥裏。”

秦淮連忙求饒,一通亂誇,夏雲揚才大發慈悲地放他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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