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卷十七 官子(一一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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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浴過後的天香依偎著紹民,躺在扶搖館舒適的大床上。

天香的頭發尚未幹透,發間仍有著皂角的淡淡氣息,隨紹民的呼吸呵入鼻中,很是溫馨受用。

紹民有一下沒一下的拍著天香,突然悠悠慨然道,“今天沒有看見梅竹,看來父皇還是沒能放過她。”

天香蹭著紹民的中衣點了點頭,也有些淡淡的傷感,“也是個癡傻的丫頭,明知不會有結果,卻還是孤註一擲的選擇為太子老兄而死。”

紹民淺淺的嘆息了一聲,側首看向臂彎裏的麗人兒,淡笑著說,“說到癡傻,誰會比得上我家香兒,你不也是明知不會有結果,卻是還把整個心都交給了我。”

天香動了動腦袋,在紹民懷裏找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翻過手來摟住了紹民的腰,“可我比她們任何一個都幸運,我守候到了天長地久、白頭偕老的幸福。”

紹民神色微動,靜靜的看著天香,“說實話,你究竟是從什麽時候起發現我是女人的?”

天香不以為意的笑笑,輕描淡寫的說,“從那次我們去踏青回來我便有一些懷疑了,我拿話套過缺德弟弟幾次,他雖然圓的不錯,但目光卻總是閃閃爍爍,就更加印證了我的猜測。況且咱們兩個怎麽說也做了一年多的夫妻,我常常靠在你懷裏,怎麽可能一無所覺。”

紹民了然的笑了笑,心中盡是釋然,伸出空著的那只手開始有一下沒一下的捋順著天香的頭發,微微動了動身子,輕輕的咬住了天香細嫩的耳垂,原本拍著天香的那只手開始輕柔的在天香身上幾個敏感的地方撩撥著。

天香只覺得整個身子上迅速的竄過一陣陣酥麻,臉紅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軟塌塌的抱著紹民,微亂的喘息著。

紹民似乎很滿意這樣的效果,在她耳邊輕輕的吹了口氣,柔聲呢喃,“從今天起,你便是我的,沒有什麽再能將我們分開。”

天香被她這樣的溫柔徹底化開,顫抖著手要扒開紹民的中衣,突然又想起了什麽,在紹民的唇落下之前微微一顫,“我們還沒吃晚飯……”

“我保證把你餵飽。”紹民唇邊有一絲壞笑,聲音中帶著淺淺的魅惑。

“莊嬤嬤會生氣的……”天香聲音嬌喘,微弱的說。

“她高興還來不及。而且這裏是駙馬府,莊嬤嬤不在。”

“紹仁和林汐會笑話我們的……”

“不會,他們自己忙著呢,才沒空搭理我們。”

“……”

紹民的吻終於死死的落下,像是吻著一朵最珍貴的花,既深且柔,徹底的吻走了天香所有的疑慮,將她帶入只屬於她們兩人的雲端。

香兒,你終於成為了我的妻子,成為了那個和我相伴一生、攜手到老的人兒。

翌日清晨的時候,一室旖旎散盡。

雖是昨夜紹民小心不曾傷到天香,天香還是賴皮的癱倒在床上不願意起來,撒嬌的催促紹民給她弄些吃的。

紹民自己腹中也是空空如也,認命的起身穿戴整齊,打算叫李嬸弄些吃的送來扶搖館,沒想到開門看到的真的是一臉欣喜的莊嬤嬤。

紹民略有些尷尬的以拳掩嘴咳了一聲,頷首道,“嬤嬤早。”

莊嬤嬤喜形於色,“老奴恭喜公主駙馬,已經帶來了公主府的廚子,給公主預備好了薄粥。”

杏兒一臉邀功的沖紹民擠了擠眼睛,拎著食盒就要往屋裏進。

紹民臉色微黑,好在莊嬤嬤先她一步出言喝止了杏兒。就在紹民竊以為莊嬤嬤是個好人的時候,下一刻便看到莊嬤嬤斂裾從自己身邊掠過,先於所有人進了臥室。

紹民連忙跟了進去,幸好天香已經穿好中衣坐在了妝臺旁,桃兒杏兒把粥放在桌子上,立馬熟門熟路的伺候天香洗漱穿衣。

莊嬤嬤在混亂不堪的床榻上翻找了一會,將點點落紅的喜怕用特制的托盤裝了,樂的合不攏嘴,催促剛剛洗漱好的天香快些把粥喝了。

紹民有些微窘,恭立在圓桌旁,看著擺在天香面前那滿滿一大碗的紅棗桂圓蓮子粥,頗有些同情的笑著對天香眨了眨眼睛。

天香立馬毫不客氣的瞪了回去,只可惜手頭沒有甘蔗,不然一定要這個幸災樂禍的偷心賊好看。

紹民笑意更深,對嬤嬤行了個禮,自顧下去用膳。

天香的臉憋得更紅,盯著眼前這一大碗粥和莊嬤嬤一臉殷切的神情,心中暗罵,是自己家的哪個抽風祖宗規定公主駙馬尊卑有別,不能同桌用膳的,要不這粥分給有用的一半也好過自己硬吃啊……

一碗粥天香喝了近一個時辰,紹民抱著一捆甘蔗回來時才將將見底。

莊嬤嬤今天笑的大概比過去一年都多,等她帶著桃兒杏兒離開後,天香才大喘了口氣把自己扔回床上,小手不停的捋順著自己的肚子,偶爾還打上一兩個飽嗝。

紹民好笑的從懷中掏出一個小紙包,扔給天香,自己則從抱回來的一捆甘蔗中抽出一根,耐心細致的削皮、切塊,放到小盤子裏,等待它們的主人慢慢享用。

天香接過紹民扔來的紙包,打開一看,是一小袋冰糖山楂,不由歡喜開顏的啄了一顆,“嗯,本來還想追究你見死不救之責,現在看在你這麽乖巧的份上,就暫且饒過你這一回吧!”

“那紹民便多謝公主老婆大人饒命嘍!”紹民淺淺笑笑,煞有介事的對天香拱手作揖。

“好說好說。”天香一邊吃著助消化的山楂,一邊大度的揮了揮手,突然想起來問,“缺德弟弟那邊怎麽樣了,他們沒有莊嬤嬤纏著,自由多了吧?”

“我剛剛吃飯時聽李嬸說紹仁徹底下不來床了,林汐看起來氣色還不錯……”

“哈哈,看來父皇派來軟禁他的錦衣衛完全是擺設啦。”天香頗為得意的笑笑,看到紹民原本深不見底的深眸中如今滿是笑意,心中說不出的甘甜。

午飯時一家四口是聚在一起吃的,紹仁毫無力氣的右手勉強能夠端得起筷子,基本上都是靠林汐給他夾菜。

老皇帝雖然將紹仁送回了府中,似乎依然對他不甚放心,仍有錦衣衛在聽風閣院外及駙馬府門外守著,名為保護,實為軟禁。

駙馬府中的四位主子對此都視若無睹,畢竟對於馮紹仁這個依靠自己的力量已經起不來床的人來說,這樣的軟禁的確算得上是保護了。

飯後時分,紹仁一邊喝著黑乎乎的湯藥,一邊聽紹民說著安置遣散四宮的方案。

欲仙幫眾由張李二人負責判罪量刑,罪輕者和無罪者繳納罰銀後全部遣散,歸於各地道觀或還俗生活。

玉隱宮弟子自此代為止,下一代人不再從事秘密情報工作,士農工商各司其職,各安其位。

玉虛宮弟子志願從軍者,可在梁成烈舉薦下編入軍籍,報效朝廷。若不願從軍者,給費遣散,做回普通人的生活。

玉蟾宮弟子最難安置,最後還是天香提議,由她出錢買下玉蟾宮最近的莊園,依靠地租及玉蟾宮弟子的辛勤勞動以創造全新的生活。

紹仁咳了幾聲,淡笑道,“如此甚好。”又笑著瞟了眼侍立一旁的和光,“妙州家鄉裏的那些田產也該還給你了,期年滿後,就和裁荷成親吧。”

和光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引得紹民四人淺淺哄笑。

(一一九)

大業的朝堂終於恢覆了朝臣同心、民生安樂的穩定局面。

只是陰陽斷魂散仍不斷的侵蝕著老皇帝的身體,更是由於年歲已高,加之多年服用仙丹的反噬,即便是有斷腸草和馮紹民這般內力深厚之人相救,也實在難以恢覆健康。

馮紹仁偶爾會進宮為老皇帝診治,甚至幾次不惜以自身血液為引,每次也只能延得老皇帝幾日壽命。

天香的情緒難免有些消頹,紹民已不問政事,便整日和天香一起陪在老皇帝病榻前,陪他走過最後的一段時光。

天候入冬之後,老皇帝還是沒能熬過年關,選擇在臘月初九這一天撒手人寰。

老皇帝去得很安穩,只是臨去前曾秘密囑托太子:重用馮紹民、放走馮紹仁,大業江山可保百年無虞。

天香因為父親的去世而敖紅了雙眼,雖有紹民一直默默陪在她身邊,也還是因連日來的悲傷和缺乏休息,最終暈倒在了老皇帝靈前。

紹民靜靜的把她抱到偏殿休息,把了脈後打算出去給天香弄些素食,紹仁夫婦卻不知從哪得到消息,跟了進來。

紹仁像模像樣的為天香切了瞬脈,意味深長的沖素貞一笑,“哥,恭喜你了,公主嫂子殿下大人有身孕了。”

紹民剛想怒斥紹仁無聊,繼而迅速的反應過來,頗為興奮用目光的向林汐求證,“真的?”

林汐輕輕的點了點頭,淺淺一笑,“真的。”

紹民欣喜的看著天香的睡顏,淡淡對紹仁道,此事要做的周全,還需仔細謀劃。

紹仁微微一笑,“放心吧,你我雖遣散了四宮,可他們中還有不少是信得過的朋友,幫些小忙應該可以。”

次日,紹民將公主有喜的消息告知莊嬤嬤,繼而有太醫院兩位花白胡子的太醫前來隔著公主繡床的帷幔逐一請脈,證實天香公主已懷有兩個月的身孕,身體康泰。

紹民給了打賞送走太醫之後,天香和林汐兩個一同從帷帳中鉆了出來,相視一笑。

國喪之時發現公主已有兩個月的身孕,實在為朝堂上陰沈的氣氛中填了一點生機。

三七熱孝結束後,太子東方由效順即大統,擢升原九門提督張紹民為丞相、原東宮少保李兆廷為太傅兼理東閣,卻沒有如眾人想象當中的重新啟用駙馬馮紹民,只是恢覆了駙馬冠帶和俸祿,還從駙馬府撤走了軟禁馮紹仁的錦衣衛。

新皇即位的第二天,即派天香公主和駙馬馮紹民親自接回了欲仙幫之亂中流落民間的小皇子東方由斂,當著眾臣的面親口否認了關於小皇子身世的種種“謠言”,敕封這個唯一的親弟弟為信王,改過去的菊源宮為勖勤宮,供他居住。

小皇帝緊接著以新帝身份清點國庫,發內帑數十萬兩增餉遼東;又增派欽差大臣前往陜北,發內帑百餘萬兩用於流寇招撫工作,協助王裕河整編流寇,於宣大邊境一帶屯田固防。

事情將將忙完,緊接著就迎來了新帝即位後的第一個新年,天朔元年。

朝堂內外一片欣欣向榮,一掃老皇帝在位時的陰沈消頹。

不過這些都已經和賦閑在家的紹民沒有多大關系,她如今做的,除了看書彈琴,偶爾和紹仁對弈之外,就是整天和天香膩在一起,仿佛怎麽相看都覺得看不夠。

年後駙馬的弟弟馮紹仁攜妻子前往妙州故裏宗族所在,請族長矯正一家族譜,舉族同賀駙馬爺添丁之喜。

而實際上代替紹仁和林汐前往妙州的,則是精心易容改扮之後的和光與裁荷。

紹仁向和光拖言身體困頓不宜遠行而讓他代替自己,而後攜林汐喬裝改扮後租住了京城駙馬府近前一處毫不起眼的小院,每日讀書種花,好不快活。

日子就在這平靜的甜蜜相守中過得飛快,紹仁和林汐,或者說是紹民和天香的女兒出生在六月初八,小小的人兒很健康,粉嫩嫩的小手小腳特別好動。

算好了日子的和光裁荷以馮紹仁夫婦的身份帶了族長回來,終於能夠卸下幾個月來辛苦的偽裝,把身份還給中隱隱於市的紹仁和林汐。

紹民和紹仁找李兆廷算了八字,推了女兒的名字叫馮心諾,老族長喝了小家夥的滿月酒之後,才帶著圖寫好的族譜榮歸故裏。

天香和林汐走的很近,常常一起照顧女兒,旁人都以為是馮二公子身體不濟,馮二夫人便一心撲在小諾兒身上,因此都對他們夫妻兩個抱以十二分的理解和同情。

紹仁對這些同情的目光接受的很欣然,倒是林汐頗有些不平,可又沒精力顧及這些,只一心撲在女兒身上。

小諾兒百天的時候,紹民在駙馬府薄設家宴,請了幾個相熟的親戚朋友,一起陪這個未谙世事的小人兒熱鬧熱鬧。

小諾兒的皇帝舅舅略坐了一會兒,送了她一對金燦燦的小鐲子帶上,便因公務繁忙早退了。

劉倩的肚子也因身孕而高高隆起,席間李兆廷一直忙著替妻子喝酒,酩酊大醉還在嘟囔,“倩兒,我來……”

張紹民逗弄了小諾兒一會兒,情緒卻並不是很高,一個人悶悶喝酒。紹民知道他心中掛懷些什麽,小皇帝近日剛剛下旨為他賜婚,即將迎娶的是淮陽王的郡主東方婧妍。

天香把小諾兒交到林汐懷裏,拉著紹民走到張紹民身邊,“張大哥,我和駙馬敬你一杯。”

張紹民擡眸笑笑,喝幹了杯中的酒。

紹民在他身邊坐下,淡淡道,“張兄不必過分煩憂,相傳淮陽王郡主清理溫婉,是個賢淑大方的女子,必然能成為你的賢妻內助。”

“就是就是,我和有用的成親之前要死的感覺都有了,現在不也是在一起過得挺開心的嘛。”天香拄著紹民的肩膀,連聲寬慰張紹民道。

張紹民感激的笑笑,“但願她便是我遲來的幸福。”

“會的,妻賢子孝是一個人最平靜卻最難得的幸福。況且對男人來說,和妻子之間的聯系不單單只有愛,還有責任。”紹民慨然的喝了一杯酒,淡淡的說著。

翌日天朗氣清,風和日麗。

京郊不大的一個碼頭上,一個身材高挑的綠衣女子從馬車上抱下了一個眉目俊朗的男子,放到了車夫先前搬下的輪椅中。

隨後馬車裏又走出了一對長相出眾的夫妻,笑容和煦的站在一起,男子手中還抱著一個甜美可愛的嬰兒,正在咯咯的對父親笑著。

“真的不再住些日子嗎?諾兒還小,會想你們的。”天香輕輕出聲詢問。

“不了,既然我們註定無法陪伴她成長,不如早些從她的生命中離開。”紹仁輕輕的搖了搖頭,淡淡道,“我的身體這些日子雖有所恢覆,卻也是最多再撐個兩三年,我這些年空有一身醫術,卻從未認真治病救人,此去趁活著的時候四方雲游做個游醫,也算為我這些年所作的錯事贖罪。況且傳言女真人居住的白山上有仙參,南海諸多的海島上遍布靈藥,或許我們此行,能找到續命之法也未可知。”

紹民輕輕的點了點頭,“去吧。我相信林汐會照顧好你。”說著又看了看懷中咯咯笑著的小諾兒,笑著說,“她的父母已經把所有的苦都吃盡,她會是這世上最甜蜜無憂的人兒。”

林汐笑著摸了摸小諾兒細嫩的小臉,從懷中掏出了紹仁隨身的那支玉笛遞給天香,“這是公公婆婆留下來的東西,如今留在我們身邊也沒用了,嫂子就收下吧。”

天香見紹民微微頷首,笑著把玉笛接過,“那我就不客氣了。”

艄公催促起錨,林汐推著紹仁上了行船,向岸邊相送的一家人努力揮手。

天香執起玉笛,奏起《逍遙劫》的下半部曲調,笛音深遠悠揚,久久回蕩在天際,不願散去。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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