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香說過，她不喜歡好人，好人很麻煩，那自己就做一個壞人吧。

該是讓天香恨上自己的，若是恨了，痛苦的便是自己；若是不恨，痛苦的便是天香。

這才是她馮素貞能想到的，唯一能讓天香重獲幸福的希望。

壞消息接踵而至，素貞由公主府走到提督府後才得到消息，接仙臺外圍傳來的線報，公主、劉倩和梅竹三人聯手強闖接仙臺，被國師一舉抓獲了。

李兆廷的情緒顯得很低落，張紹民也是一副擔憂的神情，素貞無力坐到椅子上，苦笑道，“看來明天國師就會公布父皇再度接仙的日期了。”

張紹民隨即也點了點頭，“王裕河的軍隊大概四天後能到，足夠國師準備了。”

“我們手中已經沒剩下多少籌碼了，張兄李兄，此番我們可能要背水一戰了。”素貞強打起精神，聲音堅定不容置疑。

李兆廷原本頹然的情緒竟也平添了幾分豪情，“放心吧，好男兒為國為民，就讓我們三人並肩作戰吧。”

“好。”素貞應了一聲，站起身來，“為了安全起見，李兄這幾天就住在張兄這裏吧。今夜都早些休息，明天我會在東閣秘密一批召集重臣，叮囑他們接仙當天該做的行動。”

“嗯，馮兄放心吧。雖然現在鎮撫司落到國師手中，提督府和五城兵馬司的人馬還在我們手中，足以保一幹重臣的安全。”

“如今局勢緊張，更要小心應對，盡量避免和欲仙幫的正面沖突，造成無謂的犧牲。”素貞滿面倦意，淡淡囑咐後便出了門去。

雖萬般疲累，夜裏卻依舊無眠，一個人對著那方天香親自繡好的錦帕枯坐到天明。

次日一早，果然接到“聖旨”，老皇帝閉關修煉將迄，將於三日後的九月廿九重登接仙臺迎接太上老君，介時文武百官須到接仙臺下跪迎，不到者以謀反罪論處。

素貞已是連苦笑都沒有了心思，九月廿九，是她和天香成婚的日子，如今卻被國師用來接仙，該是對她這個假鳳虛凰的駙馬爺最大的嘲弄吧。

素貞暗中指令司馬敬宗持派人持玉隱宮的黑玉令牌聯絡榆林總兵梁成烈，等邊兵進京後讓玉虛宮三千弟子以梁成烈手下兵將的身份開展行動。

嵐音那裏仍舊沒有什麽消息，譚戚只回報嵐音在東方勝府中衣食無憂、並未受苦。

素貞心中隱隱還是有些擔憂，掏出了那把鄭林雁送她的小弗朗機，連同彈藥一起交給譚戚，並清晰的圖畫標註下了使用方式，讓她帶給嵐音，必要的時候可以自保。

此外這段時間嚴燾重新調配了人手進京，在飄花樓附近開了一家不起眼的飯莊，作為玉隱宮在京的新聯絡點。

還有三天，暗夜將盡，該由自己劃破天際，重新為大業迎來黎明。

九月廿八，夜色黑的可怖。

李兆廷撫摸著手中的降魔琴，已是無心彈奏，明日上接仙臺，已是背水一戰。素貞，若是我有幸殉身，我們便可以永遠在一起了；可若是我一不小心活了下來，我只能對不起你了，因為我不能再對不起倩兒了。

張紹民在庭院中揮劍舞的賣力，此生既已不能和天香攜手，唯望來生可以有緣先馮紹民一步讓她愛上自己。

“可是在想天香？”劍勢方收，一個說不出落寞的聲音淡淡傳來。

張紹民下意識的一驚，有些窘迫的不知該說些什麽。

“張兄不必介懷，明日一戰，生死猶未可知，有些話若是現在不說，可能再也不會有機會說出來了。”素貞淺淺一笑，在階前矮身坐下，靜靜看著張紹民。

張紹民默然了一瞬，最終也在素貞身邊抱劍而坐，“讓駙馬見笑了，我還是忘不了她。”

“無妨，情之一物若是能輕易忘卻，世間便不會有那麽多癡兒女了。”

“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若是明日我不幸殞命，一定會在忘川畔等待天香，等的越久越好，等到下一世，再和馮兄來一場公平競爭。”

素貞眼中卻寫滿了傷情，輕輕的搖了搖頭，“這一世我已經傷她夠多了，下一世但願她千萬不要再遇見我了。”

“馮兄何出此言？你和公主雖初時不和，可如今早已是人人羨慕的好伴侶。我雖眼拙，卻也看得出……公主眼中只有你。”張紹民看著眼前這個滿眼哀戚的駙馬爺，誠懇的說道。

“張兄，能否答應我一件事？”

“馮兄請講。你我兄弟一場，若是我能做到，必定盡力而為。”

“好。”素貞抿了抿唇，似是用盡全身力氣才說出話來，“若是有一天我無法再護在天香身邊，請你接替我，為她遮風擋雨，給她下半生的幸福。”

張紹民以為她擔心的是明日一戰的生死，嘆息著點頭應了，“我答應你，若是天香一直忘不了你，我便做哥哥一直陪在她身邊。”

“謝謝。”素貞感激的沖張紹民略一頷首，轉身向夜色深處走去，未走幾步，卻又停下腳步，“無論如何，一定要為公主找到真正的幸福。”

張紹民為素貞這般的生死相托感到動容，肅然的點了點頭，目送著她說不出悲傷的身影離開，心中也是無比的傷懷。

或許，真的只有馮紹民這樣大愛大義的人，才能配得上天香吧。

天香，我和你的來世，是否也是無盡的奢求？

深秋的落葉掃了又落，駙馬府中下人稀少，根本掃不過來，林汐體恤下人辛苦，幹脆吩咐等到入冬以後再一同清掃，一個人立在枯葉當中，靜默無言。

素貞回府的時候，這個好著綠衣的人兒正清冷的立在秋聲中，其意蕭條，徒添寂寥。

輕輕地走近林汐，“在想紹仁？”

“諸事有駙馬安排，我只是想聽聽這秋聲而已。”林汐回頭看向素貞，平淡的說。

素貞嘆息的搖了搖頭，“我雖布了不少後棋，但邊關的軍隊午時才能到達，而欲仙幫在京的弟子如今不下幾萬人，若是嵐音不能順利偷出欲仙幫的黑鐵令，這之前僅憑玉虛宮的三千人和你手中的百餘人，我們仍舊是舍命一搏。”

“你是說此役必贏，但你未必能夠全身而退。”林汐將細密的睫毛垂下，蹲下身來拾起一片落葉，“先生曾說他在詩文中讀到，商聲主西方之音，夷則為七月之律，物既老而悲傷，物過盛而當殺。大業的江山已近遲暮，不值得你為它付出生命。”

素貞靜靜的看著那片枯葉，突然苦笑出聲，“此一戰，既為大業天下，更是為了她。”

“那便更要活下去，你們的未來還有很長，不似我和先生，已經浪費了太多的時間。”

素貞有些意味深長的盯著她看了一瞬，最後還是無力的搖了搖頭，“早些休息吧，明天我們都有惡戰要打。”

林汐沒再說話，只是把手中的枯葉塞給了素貞，默然離開了。

大業神宗嘉歷四十八年九月廿九，宜祭祀、嫁娶；忌入宅、作竈。

國師欲仙挾持神宗東方成翊欲廢除太子、扶小皇子上位以竊大權，不料為菊妃鞠氏所阻，鞠氏當場自盡謝其不忠之罪。

丞相馮紹民奉旨調發山陜總督王裕河入京勤王，並在江湖友人一劍飄紅等人幫助之下，同在場的欲仙幫徒奮戰，欲仙幫眾悉數被擒。

其間禦前侍衛總管東方勝曾持欲仙幫黑鐵令牌趕來，勒令欲仙幫徒不得抵抗，免去了許多殺戮和犧牲。東方勝最終為保護丞相馮紹民惜中國師一掌，為國殉身。

混亂中五大護法借機逃脫，不知所蹤。

馮紹仁在混戰之中蒙林汐及時帶人趕來保護，率先遁入接仙臺密室之中藏身躲避戰局。

墨沚和小皇子為東方勝心腹的禦前侍衛挾持保護撤離。

欲仙國師負隅頑抗，終為丞相馮紹民以降魔琴之力擊傷，禍遂不舉。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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