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卷十四 生煞(九十六)

關燈
翌日是老皇帝上接仙臺修煉前的最後一次早朝。

素貞當朝宣讀了那封昨天從老皇帝手中親手接過的聖旨,氣得國師帶著內力大喊了一聲“退朝”,震得整個大殿仿佛都晃了三晃。

局勢越來越緊張,素貞幾人的處境已經越來越發的艱難。老皇帝已經完全被國師控制在了手中,太子依舊渾渾噩噩,紹仁如今也落到了國師手裏,就連李兆廷都醉酒誤事,這局棋下到這裏,難道真的是劫數難逃?

不,不會的,只要棋局沒下到最後,事情總會有轉機的。玉隱宮全面撤離了京城,可玉蟾宮為什麽還要和自己失聯?素貞略有些沈吟,事到如今,自己是否有必要親自走一趟笙州玉蟾宮,讓江笑娥和鄭林雁兩位長輩免於自相殘殺?

猛然想起了養父馮少卿交給自己的那塊玉牌,爹爹說過,那塊玉牌上藏有調動四宮的法子,是能讓四宮宮主全部聽令的東西,國師此番抓走紹仁,恐怕不止是為了以他要挾自己,更加想要的,是調動那三宮的法子吧。

想通了事情原委的素貞馬上同張、李二人及劉倩告辭,想要回家翻出那塊久不曾使用的玉牌,如若自己發現了玉牌中隱藏的秘密,是不是就可以順理成章的使玉蟾玉虛兩宮免於爭鬥,凝聚起全部的力量和欲仙幫抗衡?

可目前最緊要的問題,還是如何能救出紹仁。欲仙國師想要的東西,根本就不在紹仁那裏,或者說即便紹仁知道調動四宮的法子,也斷斷不會告訴國師,他的骨頭遠比國師想象中的硬的多,如今落在國師手中難免……

素貞越來越不敢想下去,紹仁,你一定要挺住,姐姐會救你,讓你平安的見到林汐。

腦中忽然閃過一個可怕的念頭,和光昨晚同自己說過,紹仁把他送出欲仙幫的包圍時讓他不要找自己,不要去救他;而且紹仁曾經拿著玉牌和自己說過,或許從來都不存在調動四宮的辦法,那麽他會做出撤回自己身邊玉蟾宮和玉隱宮的所有知情人的做法就都有了合理的解釋:紹仁早在從京城出發的時候,便已經是一心求死了。

從來都不存在調動四宮的辦法,但只要他西門冬陽的兒子西門成逍死在欲仙幫手裏,玉隱、玉虛和玉蟾三宮必然團結起來,聽令於自己這個僅剩的少主。

紹仁啊,何必呢!為什麽事已至此你還是不願相信你的姐姐,我雖然是一個女人,可我如今已經手握了天下的兵馬,只要我想,就是把你扶上皇位都已是輕而易舉。

思緒飄搖的走在京城熙熙攘攘的街道上,猛然被街上的行人撞了一下,回過神來。

素貞剛要說話就瞥見那個人腰間的佩劍,那是素貞絕不可能忘記的形制,和那個曾經刺殺過她的鄜州刺客所用的一模一樣。

那人見素貞留意到了他的劍,立馬轉身飛快的跑開,素貞想都沒想的跟了上去,玉虛宮的人已經在京城出現了,紹仁,你的犧牲這麽快就見效了。

跟著那人遁入了深街內一個不大的小院中,那人不再逃遁,回身和素貞交起手來,過了二十餘招才被素貞震開,落到了兩步開外。

那人單膝跪地,“鄜州府前軍指揮僉事、玉虛宮兵馬總都督司馬敬宗見過長少主。”

素貞淡淡看了他一眼,略一點頭,剛要說話,就聽到屋內的方向傳來幾聲清脆的掌聲。

繼而從屋裏走出了一個穿著華貴的中年女子,薄施粉黛,風韻猶存,舉手投足間盡顯高貴威嚴,雍容之間竟然還帶了幾分讓人恍惚的媚態。

素貞心中苦笑,這鄭林雁怎麽和江笑娥一個愛好,都喜歡在初見面時試試她的武功,然後再拍著巴掌出場。

素貞不動聲色的打量了她一瞬,走上前去躬身一揖,“晚輩成遙見過鄭婆婆。”

鄭林雁扯過一抹標準的官家笑容,聲音卻是極度的和年齡不符,酥得讓素貞險些沒有站住,“這孩子還算是乖巧,只是‘婆婆’是江笑娥那個賤人那裏的教法,我這不興這個,你進來說話吧。”說著轉身先一步進了房中。

素貞擡袖一抹額間的冷汗,移步恭謹的跟了進去。怪不得傳言這個齊王妃喜好豢養男寵,現在看來所言非虛,忽然想起紹仁還曾經在鄜州給她當過一段時間的男寵,不由得心裏有些發毛,這小子還真是為了覆仇什麽都肯做。

分賓主坐定,鄭林雁接過仆人遞來的新茶,嬌笑著抿了一口,對素貞說道,“你長得倒是不像冬哥嘛,那就是像你娘那個小賤人嘍?”

“前輩見過我們的娘?”素貞心中雖閃過一絲不豫,但面色卻依舊不改儒雅。

“呵呵,別叫我前輩,都把我叫老了。這樣吧,你和成逍一樣,喊我雁姐就好。你們的娘嘛我倒是沒見過,不過我和你們的爹曾經倒是很熟”鄭林雁輕笑著看向素貞,“不過現在看見你也想象得到,你們的娘當初肯定是個小美人,能迷得冬哥不管不顧的愛著她。”

素貞只感覺被她笑的頭皮發麻,強作鎮定的說,“多謝前輩擡愛。成逍頑皮,前日在鄜州多有得罪,還望您多多海涵。”

“海涵海涵。”鄭林雁笑著擺了擺手,“那小子白白嫩嫩的,長得和年輕時的冬哥一個模樣,怎麽可能騙得過我。呵呵,你放心,我從一開始就知道他是誰,叫他當我的面首只是逗逗他,我怎麽舍得那麽隨意的對待冬哥的兒子,雖然他是冬哥和那個小賤人生的。”

“如此便多謝前輩對成逍的照顧。”素貞聽她這麽一說,心中感到略略一安,可繼而想到了紹仁目前的處境,不禁又蹙起了眉頭,“只是眼下成逍落到了欲仙幫的手裏,還請前輩助成遙一臂之力,救出成逍。”

“好說好說。他在鄜州那段時間也沒少照顧我,你弟弟倒是個會哄女人開心的主兒,把我伺候的挺舒坦的,沖這個我也要救他。”鄭林雁笑著又端起了手中的茶杯,“只是江笑娥那個老巫婆總是派人來纏著我,煩得很。”說完面色一變,隨手把茶杯擲出門外,繼而就聽到什麽東西自房梁上掉落的聲音,緊接著就是刀劍碰撞的聲音傳來。

素貞心中一緊,馬上追了出去,喝了一聲“住手!”

幾名持劍家臣模樣的玉虛宮弟子立馬停下了動作,被他們圍在正中央的一名玄衣女子見到素貞,原本閃著寒芒的雙眸頓時被霧氣氤氳,單膝跪了下來,“玉蟾宮弟子林汐參見長少主!”

素貞輕輕的點了點頭,避開她含淚的目光,回頭對鄭林雁一揖,“前輩放心,江婆婆那裏成遙會去處理,救出成逍、懲治國師之前,還請您能暫且放下一切恩怨。”

“呵呵,沒問題,只是但願你不會像你弟弟一樣沒用,到處認‘娘’。”鄭林雁依舊咯咯的笑著,看著素貞告辭帶林汐一同離開。

出了院墻,素貞回望了一下毫不起眼的小院,深深嘆息了一聲,側頭看向沈默的跟在自己身邊林汐,聲音柔和,“我們回家吧,他若是知道你在等他,必然會度過一切難關。”

林汐輕輕點了點頭,依舊在極力隱忍著眼中的淚水,沒有說話。

素貞卻無奈的搖了搖頭,“若是想哭就哭出來吧,愛上他的人註定辛苦,因為他愛人的方式,便是讓愛他的人都恨他。”

清冷的淚終於順著林汐的眼角流下,林汐擡頭看著目光幽深的素貞,輕聲問,“先生會沒事的,對吧?”

“嗯,他一定會沒事的。”素貞重重的點了點頭,給了林汐一個安慰的笑容,“只有別人被他玩弄,我還沒有見過誰可以玩弄他。”

林汐木然的看著素貞的淺笑,恍惚已經忘記了時間,已是快一年不曾見過江先生了,他們兄弟兩個,何時連笑起來也這般相像了?

一樣的悲喜莫辨,一樣的意味深長。

卻是一樣的能給人心安的力量,即便她很清醒的知道那只不過是微笑的主人正在騙她。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