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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九 度情(五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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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卷九·度情,名字取自《棋經十三篇·度情篇第八》:

人生而靜,其情難見;感物而動,然後可辨。推之於棋,勝敗可得而先驗。持重而廉者多得,輕易而貪者多喪。不爭而自保者多勝,務殺而不顧者多敗。因敗而思者,其勢進;戰勝而驕者,其勢退。求己弊不求人之弊者,益;攻其敵而不知敵之攻己者,損。目凝一局者,其思周;心役他事者,其慮散。行遠而正者吉,機淺而詐者兇。能畏敵者強,謂人莫己若者亡。意旁通者高,心執一者卑。語默有常,使敵難量。動靜無度,招人所惡。《詩》雲:“他人之心,予時度之。”

人來到這個世界上,本來是靜態的,其所思所慮,難於發現,但一與外界事物接觸,便產生喜怒哀樂等反應,然後才能清楚地加以辨析。根據這一道理來推測下棋,勝敗也是可以預先觀察出的。其法則是:謹慎、穩重而不貪的,多得;輕隨便而貪婪的,多失。不貿然相爭而加強防禦,多勝;一味殺奪而不顧後果的,多敗。因為失敗而回想、檢查其錯誤的,棋藝能夠長進;因為勝利而驕傲自滿、洋洋得意的,棋藝必然減退。尋求自己的毛病而不尋求他人的毛病,對己有利;只顧攻擊對手而不知道對手在進攻自己,對己有害。註意力高度集中在棋局上,其思慮必然周密;心靈為種種雜事所糾纏,其思慮必然散緩。目標遠大而下正直,吉利;心機淺隘而奸詐,不吉利。能夠重視敵手的強大;以為他人不知自己的,滅亡。掌握了關於某一事物的知識,從而能推知同類中其他事物的,棋藝高;固執不變,迂執到愚蠢地步的棋藝低。說話和沈默保持常態,使對手難於測度。行動如靜止沒有分寸,只能招致他人的厭惡。《詩·小雅·巧言》說:“他人心裏在想什麽,我不妨加以揣測。”

寂寂的山林間,一排排紛亂的腳印印在雪地上。

走走停停兜轉了幾個來回,放倒了幾個零星的欲仙幫徒,卻還是始終沒能擺脫東方勝的追逼。天香扶著渾身乏力的素貞,靠著一棵樹幹重重的喘著粗氣,“這個該死的東方勝,還追啊,真是的,等本公主見到父皇,一定好好告他一狀!”

“怎麽告他?我們沒有證據,這林中發生的一切都可以解釋成一場意外,而他們是好心尋找公主和駙馬的忠臣。”素貞一手扶著樹幹,喘息著說。

天香懊惱的用手中的短劍戳了戳樹幹,“要不是現在你傷著,憑咱們兩個的能耐,十個八個東方勝都不在話下。唉,有用的,我們現在該怎麽辦?”

“呃……”素貞背靠樹幹,因右肩傷口的疼痛而下意識的悶哼了一聲,“只能等,等紹民兄和太子安全回京,公主和駙馬失蹤這件事就會被無限放大,到時便會有大批父皇的軍隊來尋找我們。”

“好,有用的,就聽你的,他們又追上來了,我們快走!”天香聽到遠遠的腳步聲,趕忙又扶起素貞,在腳步最亂的雪地中繼續同東方勝的人周旋。

素貞的情況卻越來越不容樂觀,傷口發炎帶來的傷寒讓她的身體感到忽冷忽熱,極度疲勞下的脫力感讓她每走一步都顯得格外艱難,掙紮著走到一處山崖邊,卻是再沒了一絲力氣,癱倒在雪地上,“天香,聽著,我們一直在雪地裏逃跑,即使腳印踩得再亂他們都能找到我們……這樣下去……我們誰都跑不掉,你順著剛才的腳印,倒著走,繞回到我們棲身的山洞躲起來,快……我來引開他們。”

天香卻毫不放棄,跪在她身旁拖著她的身子往前挪,“說好了我不能丟下你的,你這麽瘦,我來背你。”

素貞卻絲毫沒有起身的意思,只是一再央求,“你快走……不然我……我永遠都不會原諒你……”

天香卻表現出了前所未有的固執和堅持,拖著素貞的身子努力的想要把她背起,“我寧願你活著恨我,也不想你死了愛我,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

“天香……”素貞仍想要說什麽,卻在看到自己身後的雪地上已經被天香拖出了一道明顯的壓痕,突然目光一亮,勉力支撐著身體爬到山崖邊向下望去,壁立千仞,峭崖聳立,若是從此處墜下,絕無生還的可能。

她這一舉動實在嚇壞了天香,連忙趕到崖邊使勁把她拽了回來,含淚怒吼道,“我不許你去死!我告訴你,你要是就死在這裏,我東方天香一定也不會獨活!”

天香這一拽不小心牽動了素貞右肩上的傷口,素貞因疼痛而停頓了片刻,咬了咬牙,向天香解釋,“你誤會了,我只是在想,這山崖這麽高,如若讓東方勝誤以為我們從這裏掉下去了,單單是尋找我們的‘屍體’,就會給我們足夠的時間……逃出這裏。”

“不愧是我的有用的,你真聰明!”天香破涕為笑,看著素貞小心翼翼的在雪地上用身體畫出“墜崖”的路線,自己也尋找適當的位置踩上腳印,又把從甘蔗裏取出的兩把短劍中的一把插在崖邊的石頭縫中,以增加這個現場的真實性。

現場偽造完畢,素貞招呼天香攙扶起她,倒退腳步著繞離山崖,躲在相反方向的一處矮樹叢中,等待東方勝的人前來搜尋,宣布她們的“死訊”。

在矮樹叢中一直挨到了日落時分,暈暈沈沈的素貞終於被寒風凍醒,發現自己正躺在天香懷中,被天香緊緊抱著,難以移動分毫。幸而這是寒冬天氣,衣袍厚重,否則自己的身份……唉,天香啊天香,我不值得你如此啊。

努力的動了動身子,就聽到天香驚喜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你終於醒了!你一直昏睡,可嚇死我了。我們躲在這裏沒多久東方勝就帶人搜到了懸崖邊,看到了我們留下的痕跡,帶人繞路去崖下搜尋了,我們現在暫時安全了。”

“嗯”,素貞微微點了點頭,把手中鋒利的短匕遞給天香,“我沒事,只是頭有些暈,快趁天還沒黑幫我把背上的箭頭挖出來,再拖下去恐怕更危險。”

天香接過匕首,卻猶豫了一瞬,“有用的,反正東方勝他們已經走遠了,要是疼你就喊出來!”

素貞背過身子,把右肩沖著天香,卻微微一笑,學草莽漢子模樣的往地上輕啐了一口,“早上給你取箭頭的時候你都沒喊過疼,老子是個男子漢大丈夫,還會喊疼?”

天香被她這前所未有的豪放動作逗得心中一暖,還是從身邊的矮樹上折下一截樹枝給素貞咬在嘴裏,顫抖著手劃開素貞右肩上的衣服,露出因為拖延而此刻潰爛的顯得有些駭人的傷口,一點一點的割去腐肉,開始處理。

重新灑上藥粉,完成包紮時,天香和素貞二人均已滿頭大汗,素貞回過身來擡手替天香擦去臉上的淚水和汗珠,“別哭,我是你的有用的,沒那麽容易死掉。”

“嗯。”天香含淚給了素貞一個明媚的笑容,“我的有用的,我們現在該去哪兒?”

素貞隨手抓了把雪捂到額頭上保持清醒,擡眸望向遠方一片莽莽蒼蒼的白色,苦笑著說,“雪山之後是另一座雪山,你的有用的也完全找不到回京的方向了。”

天香雖極力不願讓素貞看出她的失望,但語氣也還是明顯的弱了下來,“那我們就按你之前說的,等吧,父皇一定會派兵來找我們的。”

“好。”素貞輕輕點了點頭,拉過天香的手替她探了下脈搏,脈象已經基本平穩如常,早知道紹仁的藥丸這麽好用,實在應該多要幾顆留給自己,自己就不會像現在這樣沒用了。眼底笑意浮現,問向天香,“你的傷口還疼嗎?”

“唔,你不說我都快忘了我也受過傷了!”天香故作驚奇的捂著自己的肚子,笑著看向素貞,“有用的,你還能走嗎?不能走我背你,這裏離我們‘墜崖’的地方不遠,不安全,我們今夜還是回到山洞裏過夜吧。”

“不成。”素貞仰首望了望灰蒙蒙的天,低沈說道,“山洞也不安全,我們必須往前走,才能擺脫欲仙幫的搜索範圍。”

“可是,那樣會留下一排新的腳印,很容易被人循跡找到。”

“我說今夜會下雪,你信不信?”素貞笑著撐起身子,搖搖晃晃的站起欲行。

天香連忙擎住了她搖晃的身體,把她的左胳膊搭在自己的肩膀上,邁步前行,“你說的,我就信,誰讓你是我的有用的呢!”

“害死了你都信?”

“信!”

蒼山負雪,莽莽無垠,天地安靜得都好似只剩下了她們兩個人。

雪花終於紛紛揚揚的飄落,和著清冷的月光帶來一種肅殺的美,天香擡手接住了一片雪花,笑著伸到素貞面前,素貞卻笑著說什麽也沒看到。

天香賭氣似的又接了一片,伸到素貞面前時卻仍舊什麽都沒有。素貞笑著輕嘆了一聲,“天香,不要再接了,掌中雪和指間沙一樣,都是留不住的。世間有很多事,都和這掌中雪一樣,握到了手中,就成了虛幻、天香,你何必因為貪戀這虛幻的美麗而不肯放手呢?有時候,它們並不是真的如你想象的那樣美麗啊。”

天香有些不解的看向素貞,“你話裏有話,究竟想說什麽?”

素貞被天香的這一問問得有些心虛,腳下一滑,整個身子順著山坡急速的向下滾落,連帶得扶著她的天香都在雪地了摔了一個趔趄,好在沒同素貞一起滾落到下面的山谷。

但在天香看來,還不如和有用的一同滾落下去,從這山坡上下去的路並不好走,遠遠看著有用的一動不動的臥在雪地裏,心中對他的擔心早就超越了一切,恨不得立馬飛過去,看看他到底有沒有又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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