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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八 審局(五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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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棋經十三篇·審局篇第七》

夫弈棋布勢,務相接連。自始至終,著著求先。臨局離爭,雌雄未決,毫厘不可以差焉。局勢已贏,專精求生。局勢已弱,銳意侵綽。沿邊而走,雖得其生者,敗。弱而不伏者,愈屈。躁而求勝者,多敗。兩勢相違,先蹙其外。勢孤援寡,則勿走。機危陣潰,則勿下。是故棋有不走之走,不下之下。誤人者多方,成功者一路而已。能審局者多勝。《易》曰:“窮則變,變則通,通則久。”

說到下棋布置陣勢,務必在整體上連成一氣。自始至終,著著求先。一旦面對棋盤較量高下,勝負未分,一毫一厘的差錯也不能出。如果大局已占上風,則一心一意地求生;如果大局已處於劣勢,那就勇往直前地侵占對手的棋路。順著邊緣走棋,即使活了,也仍舊不免失敗。處於劣勢而不承認,局面將更加難以挽回。心情急躁,一味求勝,這樣的人,大多都會失敗。雙方相互圍攻的時候,先壓迫對手的外部。倘若被圍而又勢孤援少,就不要逃跑了;倘若機危陣潰就不要下了。所以,圍棋中有“不走之走”、“不下之下”的說法。使人犯錯誤的可能性是多種多樣的,但通向成攻的路卻只有一條,只有那些仔細了解棋局特點、認真估計情況變化的人,才能經常得勝。《易·系辭下》說:“事物處於窮盡即須改變,改變然後能開通,開通才能久長。”

荒唐至極的丞相競拍會最終以一劍飄紅花了一千萬兩銀子為駙馬馮紹民買得丞相之職而告終,這個人人稱道的天子駙馬前所未有的在弱冠之年就身居相位,再一次成為了坊間爭相傳頌的傳奇人物。

素貞一行人走在回駙馬府的途中,天香和李兆廷一直在為她們方才將國師氣綠了臉一事居功談笑,略微落後一步的素貞依舊一言不發,沈浸在自己的思考之中。

憑銀兩競買丞相一事真真切切的讓素貞體會了一把什麽叫“一分錢難倒英雄漢”,她幾乎是調動了整個玉隱宮的力量才湊足了一百萬兩銀子,讓自己所持的銀錢總數達到了八百萬兩之多,卻還是險些讓丞相之位落入國師手中,如若不是剛剛一劍飄紅從天而降,後果實在不堪設想。

話又說回來,一劍飄紅一介布衣殺手,即便一條人命高達十萬兩的價格,這世間又哪裏會有如此多的人出得起十萬兩銀子雇他殺人呢?素貞不自覺的又將眉頭蹙緊,一劍飄紅用來買官的銀兩究竟從何而來,況且他就這樣一走了之,把天香推給自己,究竟是意在何為?

思考間額頭上竟挨了一記甘蔗,緊接著就是天香不滿的聲音傳來,“有用的,都當了丞相了,還老皺什麽眉!就不能像本公主一樣,高興的笑一笑。”

素貞擡手揉了揉自己的額頭,勉強的沖天香笑笑,“公主,你可知道,飄紅兄,他哪裏來的這麽多銀兩?”

被素貞問住的天香未及說話,李兆廷就適時的上來補刀,“馮兄說的是啊,一劍飄紅的價碼是一條人命十萬兩,那一千萬兩銀子可是一百條人命,哪裏會有那麽多有錢人願意出這麽高的價碼雇他殺人啊!”

“你,你們兩個竟然懷疑劍哥哥!”天香生氣的一揮甘蔗,卻也不得不承認馮紹民和李兆廷說的不無道理,畢竟她自己也不願相信劍哥哥過去殺過那麽多的人,只能把語氣明顯放低,喃喃道,“大不了,大不了我找時間去尋劍哥哥問問,反正他不會害我們就是了。”

“嗯,問問清楚也好,免得橫生誤會。”素貞略微點了點頭,安撫性的輕拍了拍天香的後背,“我們快些走吧,有什麽事到我府裏再說。”

駙馬府的管家已經站在府門等候了好一會兒,一看到素貞幾人的身影就連忙小跑著迎了上去,語帶興奮的向素貞稟告:“爺,二爺回來了!”

“他還知道回家啊!”天香面上拂過一絲不喜,“林汐呢?他到底是找沒找回來啊?”

情知林汐不會回來,素貞沈著臉什麽也沒說,只向管家略微點了點頭,擡步向府中走去,紹仁挑了這樣的一個時候回來,恐怕和競買丞相一事脫不了關系,他這番回京,還不知是否又醞釀著掀起怎樣的波瀾。

府中紹仁正安靜的坐在客廳的圓桌旁品著一杯清茶,讓素貞三人略感意外的是他身後站了一名從未謀面的陌生女子,正雙目含笑的低頭看著他。

被三人進門的聲音所驚,那女子略顯嬌羞的擡起頭來,讓眾人得以看清她的容貌:大約十七八歲年紀,瓜子臉,睫長眼大,皮膚白晰,頗有秀氣。

天香沒好氣的低聲罵了一句,“這個馮紹仁果然不是什麽好東西,說是出去找林汐,果然又帶了個俏娘子回來!”

她聲音雖小,卻還是引得身邊的素貞把眉頭蹙緊,還好李兆廷及時制止了天香繼續嘟囔下去,“噓,公主,還沒問清楚就這樣冤枉紹仁兄,實在不好啊。”

馮紹仁似乎並沒聽見天香對他的“控訴”,只是隨手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站起來向天香等人行禮作揖,並向素貞介紹,“哥,這是我在路上偶然救下的墨沚姑娘,一路上照顧了我很多,如今無處可去,我便帶她回府安置了。”

被喚作墨沚的女子落落大方的向三人見禮,“小女子墨沚,叨擾駙馬爺和諸位貴人了。”

“無妨,來到家中便是客人,舍弟會照顧好墨姑娘的。”素貞面上掛著慣常的微笑,上下打量著這名紹仁帶回來的女子,紹仁絕不會無緣無故帶個女人回家,恐怕這個舉止得體的大家閨秀身上另有文章。

天香沒有素貞那麽好的涵養,對紹仁這個“有婦之夫”帶回家來的女人很不友好,自顧坐在了廳中的椅子上,敲打著手中的甘蔗,對紹仁“訓誡”道,“馮紹仁,本公主可是答應過林汐會為她做主的,你要是敢趁她不在做出什麽對不起她的事兒,本公主可是第一個不會饒了你的!”

紹仁斂眉恭目,低身向天香作揖,“公主教誨,紹仁定不敢忘。”

天香似乎對紹仁這個反應還算勉強滿意,說了一句“諒你也不敢”後便啃起了甘蔗。素貞無奈的搖了搖頭,招呼李兆廷和馮紹仁二人分別在圓桌旁落座,正待開口說話,紹仁卻先從懷中掏出一沓銀票交給了她。

“這裏是二百萬兩銀票,加上你們之前的八百萬兩,剛好合了飄紅兄所說的一千萬兩之數,哥你拿了,盡快送去內帑,這丞相之位才能算是銀貨兩訖。”

素貞、天香和李兆廷三人不約而同的看向紹仁,“怎麽回事?”

“我昨天在妙州看競拍丞相的皇榜時遇到了飄紅兄,決定集資幫我哥買回丞相之位,可時間緊迫,來不及聯絡你們,所以由飄紅兄先行進京幫助你們競拍,我在路上負責籌款。”

“你都做了些什麽?”素貞聲音低沈,問向紹仁。

“這二百萬兩銀子中有一百萬兩是飄紅兄的積蓄,另外一百萬兩,則是我剛剛在京郊劫了欲仙幫的一輛錢車。”紹仁說著回頭瞥了眼侍立一旁的墨沚,又繼續說,“哥,你放心,我沒留下任何線索讓他們查到我頭上。另外飄紅兄已經離開京城了,不會有任何危險。”

素貞沈默的別過頭去,不再看他也不再說話,倒是天香對紹仁的話反應有些大,惋惜著說,“唉,反正是欲仙幫的錢車,你怎麽就不多搶幾輛呢,本以為能省下本公主的家當了,這下還是得拿出來啊!”

她這麽一說倒是逗笑了屋內的所有人,馮紹仁笑著咳了幾聲,“紹仁倒是的確不曾想過這一層,日後公主殿下若是缺了甘蔗吃,紹仁定當重新坐堂問診,為長嫂賺些家資回來。”

“得了得了,誰要你去給別人看病,別回頭看死了人還要算到本公主頭上。”天香不耐煩的沖紹仁擺了擺手,拉起素貞就向外走去,“走,有用的,跟我回府變賣家產去。”

“哎,公主!”素貞未及掙脫就已被天香拉到了門外,只能再度順從的不再說話,這青天白日的,她可不想和天香之間一拉一扯引得整條街上的人都註意她們。

公主府內的財物其實早已在這幾天之內打點封裝好了,如今她們要做的只是最後的清點工作。天香也並不是真的在為著這五百萬兩銀子心疼,只是看著剛才的馮紹民那麽壓抑的樣子,說出來逗他開心一下罷了,可他這一路還是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讓天香看得心疼。

“有用的,你能不能專心點!別老想著你那個‘缺德少仁’的弟弟啦,他不是說了國師查不到他嘛,再說了,要是那個老雜毛非敢說你弟弟劫了他的銀子,本公主一定讓他先吃一頓甘蔗,再好好閉嘴。”

“嗯?”正心不在焉的清點銀兩的素貞擡眼看了看一副大義凜然模樣的天香,抿嘴一笑,“我弟弟叫‘紹仁’,不是‘少仁’,看來公主您好像對他有些意見啊?”

“哼!”天香突然用手中的甘蔗擋住了素貞正在登記的賬冊,迫使素貞停下這無心的清點工作,擡頭看向她,“我當然對他有意見了!他做弟弟的,不能為你這個哥哥分憂也就罷了,連自己都管不好,整天花天酒地,一個女人接一個女人的招惹,總是讓你為他操心!今天他搶欲仙幫錢車的事倒是做的沒錯,可從他回來起,你的眉頭就一直沒舒展過,天底下哪有這樣的弟弟,只會給自己的哥哥添亂添堵!”

天香說的有些激動,卻是一直在盯著素貞,目光不曾移開她的雙眼半分。素貞被她說的淒然,只得放下了手中的賬冊,低頭間隱去眼角沖上的淚意,擡手搭上天香的肩膀,輕聲說道,“公主,謝謝你為我想這麽多。可他是我弟弟,無論做對做錯他都是我一母同胞、血肉相連的親弟弟,就像你和太子殿下之間一樣,為他歡喜也好,為他憂愁也好,都是我這個做哥哥的應該的。公主,長兄如父,長嫂如母,紹仁他是個可憐的孩子,就算是為了我,也請你今後對他好一些,好嗎?”

“長嫂如母嗎?”天香聯想到自己和太子老兄之間的手足親情,不禁為素貞的一番話感到動容,用力的點了點頭,繼而又覺得自己和馮紹民之間的氣氛怎麽又變得這麽低沈,覆做懊惱狀,“將來我要是真有這麽樣的一個兒子,還不如當娘的一甘蔗拍死自己,省的沒完沒了的操心受罪。”

“不許胡說!”素貞笑著捂上了天香的嘴,“將來你會有個孝順乖巧的孩子的。”

“唔,說的也是,本公主的孩子一定像我一樣,行俠仗義,快意江湖。哎,有用的,你喜歡男孩還是女孩,還是我們生一大堆孩子,男女都有?”

“嗯?”意識到話題不能再繼續下去的素貞連忙裝作不曾聽見天香的話,回身繼續抓起賬本清點院中的幾大箱白銀,心中卻再度被無邊的愧疚裝滿:天香,你一定會有個聰明快樂的孩子,但孩子的父親,絕對不可能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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