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卷六 斜正(四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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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月廿九,小寒。

老皇帝召閣臣及院部大臣聚集煉丹房,一起為國師的仙丹出爐觀禮。

主上荒唐、重臣愚昧,劉丞相和素貞看向滿室跪倒的身影,已是連嘆息都發不出來。

在老皇帝責難的目光下勉強跪下,好男兒跪天跪地,跪君王跪父母,卻實在不願跪這怪力亂神的邪魔歪道。

素貞心底泛起一絲無力感,算了,自己又不是真正的男兒,跪一下就跪一下吧。她和國師之間的關系雖然從來都沒緩和過,但也還沒到在皇上面前都撕得太破的地步。

夜裏北風呼嘯,素貞緊了緊身上的棉衣,往府裏的假山後去見譚婆婆。

天知道成逍對自己到底有多大的信任,怎麽用了這麽爛的一個借口,竟然以他要去四處采藥,不需要保護為由,打發玉蟾宮這六個傾巢出動的給自己“尋妻”,把她們支到了自己身邊,弄的玉蟾宮的人都以為自己對天香公主情誼甚篤,如今正相思得緊呢。

素貞實在感嘆成逍在找借口這方面的確缺乏一定的天賦,找藥材這麽倉促的說法,而且還找得他自己對玉蟾宮“不知所蹤”,要不是自己一直和譚婆婆保持聯絡,幫著他搪塞,恐怕玉蟾宮傾巢出動找的就是他了。

“長少主,我們探知公主剛剛出了嶺州,如今正往鎮州去呢,您要不要親自去看看,接她回來?”譚戚恭敬的回稟,又試探的問素貞。

“不了,最近欲仙幫活躍得很,朝中實在脫不開身,留幾個姐妹暗中保護她就好,記住不必跟的太近,她身邊那個人是高手,小心別被他察覺。”

唔,一劍飄紅要是知道了這些事一定會怪自己多此一舉吧,“若是不慎被發現,盡速回來就是,萬不可洩露身份。”

“是,長少主。那屬下留兩人保護公主,四個人回來保護您吧。”

“都跟著公主吧,我這裏目前很安全,定期向我回報就好。”素貞說完,似是又想到了什麽,從懷中掏出一張銀票,交給譚戚,“快進臘月了,你們也註意添衣,別凍到了姐妹們。”

“是,少主。”譚戚擡頭瞥了一眼素貞凝眉的雙目,隱入夜色中退下了。

素貞獨自負手在墨池旁徘徊,玉蟾宮對她們“兄弟”到底該是一種什麽態度?江婆婆為什麽當初要執意把成逍認作她的兒子?而且成逍還真的就接受的那麽欣然,從此叫了江成逍。

成逍,紹仁,聯想到和他重識以來的種種,素貞有些隱憂,依他的性子,恐怕是對一切可以利用的力量他都會借力而用,但他在不知江婆婆意圖的情況下就敢放手利用玉蟾宮的勢力,這步棋擔的風險確乎有些大了。

紹仁是賭徒,但自己不是,如今紹仁有意用那麽牽強的借口“失蹤”,把玉蟾宮這攤子事甩給自己,她們是敵是友自己就一定要查探清楚。

再等等,等紹仁在鄜州的查探進展的差不多了,就可以想辦法引江婆婆來見自己。

隔天早朝,老皇帝竟然突然下旨要敕封木青霞為貴人,著實讓素貞吃了一驚,欲仙幫的最近的動作確乎快了些。

素貞冒死跟著劉丞相進諫,絕不能讓欲仙幫把手直接伸到後宮裏去,伺機挾持天子,否則後果將不堪設想。

菊妃的態度值得素貞斟酌,她處處為木青霞說話,甚至在言語之中暗指劉丞相和素貞、李兆廷等人私下結黨,毒舌至斯,實在逼得劉丞相和素貞無話可說。

素貞本能的意識到了危險的迫近,菊妃公然幫助欲仙幫在老皇帝身邊安排女人,看來東方侯的死讓她們之間的聯盟更加穩固了。自己近來也的確和劉丞相過從甚密了些,雖誠然是為國事勞心,卻竟也難免落了結黨的口實,反被有心人利用。

結黨結黨,到底該是個什麽樣的概念!黨爭黨爭,又到底該如何從政治上肅清!

素貞有些恍然,卻又更加苦惱,這東方家的朝廷需要人來治理,可只要是人,就難免存在親疏遠近,政見相同、利益相近的人就難免走到一起,遂成一黨。她一心規避浙黨和東林黨之間的爭鬥,可如今在別人看來,她已經儼然和劉丞相等人自成一黨了吧。

政治上的事,永遠都不會簡單,現在看來,所謂“黨人”不一定就全都是壞人,也並不一定都是故意為黨。黨爭之於朝堂政治確乎不是一件好事,但也確乎是一件很難避免的大事,更何況如今老皇帝一心求仙,實在看不到半點想要整肅吏治的樣子。

苦悶之下,素貞索性向老皇帝告假,躲在忘機閣中整整讀了兩天的書,經史、策論、政論文集……漢、唐、宋時皆有朋黨之爭,可最後都沒能得到妥善的解決、擺脫它們走向衰亡的結局,難道真的是黨爭一起,國之將亡麽?

大風起於青萍之末,只要天下亂象一生,受苦的必然是萬萬的貧苦百姓。素貞自是不忍,可又該如何做才能力挽狂瀾,只手扶大廈於將傾?

要讓朝政徹底清明,重現中興的希望,絕非僅僅除掉一個欲仙幫就能做到的,素貞有些黯然,以自己女子之身,實不知還能在這朝堂上持政多久,紹仁常說他沒有時間,自己又何曾有足夠的時間完成這樣的大業。

再一次的對現狀感到深深的無力,素貞突然很想知道,如若自己真的是個男兒,會對這東方家的朝政改變多少?又能為天下的百姓帶來些什麽?

紹仁的藏書量之豐富令素貞咋舌,其中對政論文集的搜集也豐富到了一定程度,先人的智慧的確可以用來鑒今,但終歸不會有解決問題的具體方法,素貞埋首書卷讀了兩天,第三天的時候便不能再這樣不問時事了:李兆廷來訪,告訴了她一個重要消息,太子被老皇帝下令全國通緝了。

冊立貴人和通緝太子,兩件事發生的腳前腳後,欲仙幫做的是如此的猖狂而不知遮掩,素貞不相信老皇帝會對此毫無所覺,但他有意選擇順遂了欲仙幫和菊妃的意圖,究竟有何深意?

老皇帝對於太子的態度讓素貞實在無法準確拿捏,只能言語含糊得打發了李兆廷回去,當務之急是讓玉隱宮的人暗中尋得太子的下落,確認太子的安全後才好做進一步的打算。

正思忖間,駙馬府裏的管家進到客房中來,原是年關將至,府中還有一幹庶務需要請示,因從前掌家事的二爺不在,他又不敢擅自做主,故而不得不打擾到了素貞這裏。

聽著管家一樁樁一件件的匯報,素貞之前從沒覺得她這個駙馬府中的家事有這麽覆雜,從過年下人要添的新衣到守歲用的蠟燭煙花,一幹細小瑣碎的東西都需要自己這唯一的主子有個計較,至少也得點上個頭,才能讓下人算是承了馮家的恩情,來年繼續盡心服侍。

素貞看管家說得辛苦,賞了他坐下邊喝茶邊說,管家條理清晰的把該匯報的該請示的向素貞一一說明,只是最後還有一件事要勞動素貞親自動手。

“馮紹民”和“馮紹仁”都是郎中出身,所以駙馬府中沒有專門的醫官,不過還是按制設有藥房,之前也一直是紹仁常待在那裏打理。只是如今紹仁不在,年底下人們不知該填補進備哪些藥材回來,管家原想從外面臨時雇個大夫直到二爺回來,但被素貞拒絕了,“我呆會兒親自去看看,開張單子給你們就好了,沒必要打擾別的大夫和家人團圓。”

素貞應了管家,隨管家來到府裏的藥房,紹仁離開有兩個多月了,藥櫃上都已經沾染了些許的微塵,素貞嗆咳了幾聲,略帶不滿的問管家:“這裏平時沒人打掃嗎?”

“回爺的話,除了按時根據二爺的指示采買添置藥材,二爺平時不讓人隨意進到這來,所以他走之後這裏就一直這樣。”

想起紹仁脾氣中的古怪,這倒的確像是他的作風,這麽說這裏一切都保持著他走時的模樣。藥櫃上還放著幾包包好的藥材,素貞輕輕撣去浮塵,拆開檢看了一下:何首烏、生地、胡麻仁、白芍藥、生麻……是林汐的安胎藥,可其中,這是,為什麽會摻有幾棵赤芍?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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