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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回 魏武帝疑冢奇遇(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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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巽呆住了,嵇徹不曉得去了哪裏,他面前出現了一個他從未見過卻似曾相識的人,那人穿著一身蟒袍,兩鬢斑白,但見他身子挺拔並無垂老之態,單單站在那裏便有一種睥睨山河的霸氣,看到夏侯巽的時候,眼神裏卻露出一股子和藹來,沖著他招招手。

夏侯巽心中頓生親近之感,不由自主跟著他往前走去。他走的時候,總感覺自己忘了什麽一般,邊走邊摸腦袋,但發現自己就是想不起來。

夏侯巽道:“你要帶我去哪裏?”

那人側頭看了他一眼,道:“帶你去找你想要的東西。”

夏侯巽喃喃道:“我想要的東西?”朦朦朧朧間,他想著,我想要的到底是什麽呢?

好像有什麽非常重要的事被他忘掉了……

他二人並肩走著,穿過下面的墓室,便看到一個溶洞一般的巨大的地下洞府,那洞底是一條湍急的河流,旁邊有一條小船停在河邊,那人解了繩子,道:“快上來。”

夏侯巽帶著滿腹的疑問上了船,那河水十分湍急,順著水流直下約麽過了一炷香時間,那人突然問夏侯巽:“你準備好了嗎?”

夏侯巽:“……”準備好什麽?夏侯巽一時間有些懵逼。

還未等他問出口,那河水便急轉了幾個彎,小船顛簸得十分厲害,在如此湍急的河流中隨時都有翻船得可能,夏侯巽雖然表面上十分鎮定,但他的手還是不自主握住了船邊。

那人在如此湍急的河流中漂流,臉上絲毫沒有懼意,垂手而坐,顯得十分愜意,他看著夏侯巽抓住船邊的動作,輕聲笑了笑。

那種笑不是嘲笑,像是長輩捉弄了自家的子侄露出的那種親昵和高興的笑容。

夏侯巽看著他的笑,不知為何,心中竟然一陣輕松,也跟著他笑了。

他這個笑容在船又轉了個急彎之後僵在臉上,出現在他眼前的是一個巨大的瀑布,比上次他在荊州山上見到的那個瀑布還要大,當時他好像是和另一個人一起跳下了瀑布,但究竟是和誰一起,他頭痛欲裂,但就是想不起來。

船行速度十分快,眼看就要撞上那個瀑布,突然那人伸出手抓住了夏侯巽的手腕,船直直地撞向瀑布,夏侯巽不自覺閉上眼睛,突然風聲水聲全都消失了,騰空失重的感覺攫住了他的心臟,仿佛只能聽見心臟在心口撲通撲通跳動的聲音。

突然他感覺有人將他抓緊,帶著他騰空離開船,站在地上的瞬間,夏侯巽睜開了眼睛。

睜開眼睛的瞬間,他便驚訝地合不上嘴,他頭頂上波光粼粼的……那是海水嗎?陽光透過碧藍的海水折射進來,將周圍照的亮如白晝。

只是就算是沒有這海水的照射,周圍也不會黑暗,因為周圍一面墻上整個鑲嵌著夜明珠,閃著白燦燦的光芒,周圍金燦燦一片,到處都是成堆的金山銀山,成箱的珠寶,鑲嵌著寶石的鎧甲不值錢般隨意堆砌著,周圍整箱整箱的都是紅藍寶石和鳥蛋般大的珍珠。

看著夏侯巽怔楞的表情,那人了然道:“喜歡嗎?阿檀?”

面對這樣的富貴,按理說他應該心潮澎湃,但他卻發現自己感覺不到一絲心跳加速的興奮,仿佛這樣的景象他曾經在哪裏見過似的。

夏侯巽聽到那人問他,擡起頭看著他道:“請問您是魏武帝嗎?”

那人笑笑道:“方才見面之時你不是就有所懷疑,到了現在還不敢相信嗎?”

夏侯巽道:“那你是人是鬼。”眼下距離大魏建國已經過了一百多年了,魏武帝怎麽可能還在世上。

魏武帝道:“我非人,亦非鬼,不過是一股執念罷了。留在這裏看守著我大魏覆國的寶藏,守護著他不被心懷叵測之人拿走。”

夏侯巽不說話,依舊狐疑地看著他,魏武帝走過來,摸摸他的頭,道:“你和你爺爺丕兒長得真像,尤其這眉眼,你們兩個都隨了我。”

夏侯巽終於明白方才那似曾相識的感覺究竟從何而來了,眼前這魏武帝的竟然和他有六七分的相似。

那魏武帝見他戒備心不似方才那般重了,便伸出手摸摸他的頭,道:“你在外邊受的委屈我都知道。”說著,他長嘆一聲,道:“當年我所托非人,才使得你父親身死,而你從小孤苦被人收養利用,每每思及此,我都恨不能出去將這些不守諾言的宵小挫骨揚灰,只可惜我只是一縷執念,永遠不能離開這裏。”魏武帝聲音沈郁,言語中似有千萬般不甘。

夏侯巽狐疑道:“你成日裏在這墓裏待著,又如何會知道我和我父親的際遇。”

魏武帝看著他狡黠一笑,道:“蜃雲圖的碎片便是我的耳目。”

蜃雲圖這麽神奇嗎?不等夏侯巽想明白,魏武帝急切地拉著他的手,道:“我等了百年終於等到了你,如今亂世,人心思漢,有了這些寶藏正好可以光覆我大魏,你也可成就不世基業,千秋之後彪炳史冊,豈不美哉!!!”

夏侯巽露出猶疑的表情,他並不想當皇帝啊,費心費力還不討好。可這是他祖爺爺的遺願,他若是當場說出自己的心裏話,豈不是顯得十分不知好歹,欺師滅祖?

豈料見夏侯巽猶疑,魏武帝苦澀一笑,悵惘道:“既然你不想做皇帝,那我也不勉強於你,是我曹家人命裏沒有紫微星……”

夏侯巽看著他那失落的表情,心中竟然沒有來的有了負罪感。魏武帝長嘆一聲:“罷罷罷!!!”他轉身從一個箱子底下掏出一本墊箱子的破書,遞給他,道:“我知你向往江湖自由自在的生活,如此我便將這本《天書》送給你,這是當年黃石仙人留下的仙書,得之可稱霸武林!”

夏侯巽還未接過書,突然斜上方刺過來一把劍,他後仰堪堪避開劍鋒,轉頭一看,用劍刺他的竟然是夏侯玨!

如今他的傷已經大好,夏侯玨自然不是他的對手,只見他一個橫踢將他放到在地,上去一個手刀便將他劈暈了!

魏武帝看了看夏侯玨,露出一個不屑的笑容,道:“長江後浪推前浪,一代更不如一代,未曾想到我夏侯家如今的後代竟是這般貪婪自私狹隘之徒!乖孫兒,我如今是一縷執念,拿不動刀,你便來替我殺了他,也算替我夏侯家清理門戶!!!”

夏侯巽並未動,只是看著倒在地上的夏侯玨,不知道心中在想什麽。

魏武帝見他不動,眼中閃過一絲不悅,轉身看著他道:“難道你還不忍下手?”

夏侯巽道:“他罪不至死,況且他一生活在仇恨中,如今他報仇失敗,勾結鮮卑,被整個江湖唾棄,漫長的生命對他來說本來就是一種折磨,我為什麽要幫他結束這種痛苦?!”

魏武帝看著他冷笑一聲,道:“難道你不是生活在仇恨裏?生逢亂世,誰都無法選擇自己的生活,在這世間誰不是身如浮萍,隨波逐流?你方才那番冠冕堂皇的話,不過是為了自己的懦弱找借口!你不想殺他,還是不敢?!”

夏侯巽張了張嘴,想說,“我不是生活在仇恨裏。”但他想起自己的生活,似乎從白馬山莊開始就一直輾轉在各種各樣的仇恨中,從為夏侯耀報仇到為他親爹報仇,這樣在仇恨中的生活確實讓他十分痛苦,可他雖然想不起來,但是他就是認為在之所以在這樣的仇恨中,他沒有迷失自己,有想活下去的欲望,必定有一個讓他舍不得離開這世間的理由,可是這理由是什麽呢?他一想到這些,便頭痛欲裂!!!

魏武帝看著他捂住頭克制自己的樣子,不免有些暴躁,他逼近夏侯巽,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道:“我曹家兒郎,寧叫我負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負我!!!你今日若是不殺了這叛徒,便是愧對我曹家列祖列宗,他日九泉之下,我看你有何顏面去見你的父母至親!!!”

他拿起地上的一把劍,道:“快!拔劍啊!”

夏侯巽捂著頭退後一步,魏武帝將劍柄遞給他,喝道:“拔劍!!!”

夏侯巽怒視著他,拔出劍,魏武帝嘴角露出一個滿意的微笑,很快,這個微笑便凝固在他嘴邊。

他愕然地看著自己胸口的劍,難以置信又無比憤怒道:“你!”

夏侯巽平靜地看著他,道:“演了這麽半天,入戲挺深啊!可我不想再陪你演下去了,裝孫子很累的。”

“魏武帝”怨毒地看著他,道:“你是如何發現的。”

夏侯巽摸摸自己的臉,囂張一笑道:“我祖爺爺怎麽可能擁有我這樣的盛世美顏。”傳說中,魏武帝醜到都不敢見匈奴使者,深怕影響我漢人在匈奴人心中的高大形象,所以要謀臣扮成自己的樣子代為接見,若是他真的有自己這樣的盛世美顏,怎會不敢見人?

“魏武帝”:“……”

魏武帝死之後周圍那些景象突然扭曲,夏侯巽眼前一黑,再睜開眼的時候,就發現自己待在那棺材下面黑漆漆的室內。

他轉頭一看旁邊的嵇徹,心中頓時安心,方才在夢中他雖然忘記了所有與嵇徹的過往,但是阿徹留在他心中的溫暖與愛是卻始終支撐著他,沒有淪為仇恨和欲望的奴/隸,這個人間雖然醜惡骯臟,但是只要有嵇徹在,他永遠不眷戀天堂。

嵇徹睜開眼的時候,就看到夏侯巽凝視著他,方欲說話,夏侯巽突然抱住他,將臉埋在他的胸口。

嵇徹以為夏侯巽是被嚇到了,便摸著他的頭發安慰道:“已經沒事了。”

夏侯巽點點頭,悶聲道:“我曉得。”卻始終埋在他胸口不出來。

嵇徹摸著他的頭發耐心的安撫他。

兩人之間氣氛正好,突然聽到一個充滿怨氣的聲音道:“二位抱夠了嗎?抱夠了麻煩好好看看眼下這個地方!!!”

作者有話要說:

夏侯巽摸摸自己的臉,囂張一笑道:“我祖爺爺怎麽可能擁有我這樣的盛世美顏。”

魏武帝:我棺材板要壓不住了,放我出來,我要打死這個不肖子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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