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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回 洛陽城風起雲湧(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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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崇心下疑惑,但還是道:“開正門,請平陽太守進來。”

整個中原誰人不知,平陽太守慕容沖是如今國主苻堅最寵愛的臣子,他和他的姐姐前燕的清河公主一起共侍苻堅,深得聖寵,民間歌謠有雲:“一雌覆一雄,雙飛入紫宮。”因為慕容沖姐弟得寵,慕容家的慕容泓等人被封為大將軍,掌管朝廷兵馬,一時間慕容家風頭無兩。

從前王景略在的時候,還能規勸苻堅,如今王景略身死,鮮卑慕容家在秦國的朝廷中更是只手遮天,苻堅雖然是位雄才偉略的帝王,但難免被感情蒙蔽了雙眼,依夏侯巽看,這北朝的危機更勝南朝。

傳說慕容沖有鳳凰之姿、傾城之色,苻堅見之心動,自此長寵不衰,因為慕容沖小字鳳皇,苻堅便在阿房宮外遍植梧桐和翠竹,因為鳳棲梧桐,非練不食。

夏侯巽對北朝皇帝的絕色禁孌好奇已久,此番終於可以一睹其容,不由得朝門口望去。

劉府的正院四面皆通,正門在東面,小廝便領著這位平陽太守從東面進來。

慕容沖剛一進正門,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他身著一襲白色織錦雲緞袍,閑庭信步款款而來,鳳凰二字,果然是對他容貌氣質最合稱的讚美,他面容精美絕倫,眉宇間帶著不可一世的驕傲,最尋常的白衣也難掩蓋他身上的璀璨風華,這樣的人間尤物,難怪苻堅會為他神魂顛倒……可鳳凰註定要翺翔於九天之上,怎會甘心雌伏於人下?

慕容沖一進來,天/衣教眾人便自覺站在他身後。

他雖是個小小平陽太守,可身後站著苻堅,只要劉家還在洛陽一日,便不可不敬朝廷,最起碼表面功夫要做到,因此劉崇便上前給慕容沖行禮,道:“不知平陽太守深夜大駕光臨,草民有失遠迎,還請恕罪。”

慕容沖揮揮手,道:“無妨,本來就是我深夜不請自來,劉皇叔千萬不要怪罪才是。”他雖然嘴上說著告罪的言辭,但是神色傲慢,語氣嘲諷。

但眾人卻並沒有因為他的冒犯而感到憤怒,仿佛他生來就該是這樣任性。

劉崇笑道:“哪裏哪裏,不知今夜太守前來所為何事。”

慕容沖道:“我此番是為了請罪而來。”

劉崇道:“草民惶恐,不知太守此言何謂?”

慕容沖看了身後的瑤光一眼,漫不經心道:“手底下的人不知輕重,冒犯了劉皇叔,我這個做主子的,自然要為了自己的狗與皇叔賠罪了。”他言語間以天/衣教的主子自居,且將他們比做狗,就算今夜救了天/衣教的人,只怕他們也不會感激。

劉崇道:“這其中也多有誤會,瑤光國師奉命尋找蜃雲圖,可不知為何尋到了我們劉家,這天底下誰不知道他們曹家就是從我劉家手裏奪的天下,我們劉家又怎會替他們保管蜃雲圖?!必定是有奸人挑唆,本來就是子虛烏有的事,瑤光國師也是替朝廷辦事,如今誤會解開,便好了。”

慕容沖挑眉一笑,媚態橫生,道:“如此說來,我可以帶他們回去了?”

劉崇笑容不變,道:“自然可以,現下已近子時,不便留客,還請太守和國師回去。”

慕容沖沖著瑤光懶散一笑,道:“人家都謝客了,還不跟我回去?”

瑤光行了個宮禮“諾。”

說著,慕容沖便帶著瑤光回去了,走的時候,人宗的右護法相冢回頭看了一眼夏侯巽,道:“暗珠暫且寄存在你那裏,說不上什麽時候,我便要回去了,你可要註意哦。”說完,便跟著眾人離開了。

慕容沖和天/衣教眾人剛離開,立刻就有人跳出來,那人嗤笑一聲,道:“一個皇帝的禁/臠而已,擺什麽譜兒!!!劉皇叔,方才不應該放他們走,今日有山嵐君和庾棠少俠在,保管讓他們有來無回。”

劉崇笑道:“慕容沖雖不足為懼,但他身後是苻堅,我們江湖人若公然和朝廷作對,只怕對北地江湖門派發展不利。”他雖然耐心解釋了,但心裏明鏡似的,方才慕容沖和天/衣教在的時候,此人一句話也不敢說,如今走了,便跳將出來慷慨陳詞,說來說去不過是為了在武林同道面前刷一波存在感。

他剛說完,果然有人應和他的話。

山嵐君道:“方才與天/衣教一番惡戰,大家或多或少都受了傷,現下與天/衣教對上,恐怕不利……況且慕容沖代表北朝的朝廷,若是駁了他的面子,難保不會影響兩國和平。如今蜃雲圖完好無損,大家也都受了些輕傷,已經算是大幸了……現下天色已晚,不若大家先去休息……我看天/衣教一計不成,定要另生事端,明日早上大家再共商大事,皇叔以為如何。”

劉崇神經繃緊了一晚,本來就有些累,不想再應付江湖人,如今趙夢天提出來,他自然雙手歡迎,便道:“山嵐君所提甚好。”

眾人見主人和江湖上有名望的老前輩都同意了,自然不敢再有異議,便散了。

天/衣教走了之後,嵇徹便從偏殿的房頂上下去了,沒有搭理夏侯巽,夏侯巽知曉他生氣了,趕忙追上去。

趙夢天看到嵇徹從偏殿下來,看看嵇徹又看看夏侯巽,道:“看來嵇先生要找的人找到了。”

嵇徹點點頭,淡淡道了聲,“多謝。”劉崇見趙夢天對嵇徹如此敬重,自然也不敢怠慢,趕忙讓人帶嵇徹去休息。

夏侯巽剛要跟著走,就被劉慕昭拉住了袖子,道:“阿檀,今日謝謝你了。”

夏侯巽急著去找嵇徹,眼睛追隨著嵇徹離開的方向,拍拍他的手,道:“好說好說。”

說著,掙脫他的手便要走,冷不防卻又被抓住了,夏侯巽心下著急,現下被人絆住腳,就有些煩躁,他冷冷轉過頭,突然就呆住了,道:“阿玨?!”

夏侯玨點點頭,取笑他道:“嵇先生方才走了,你魂都丟了。”

夏侯巽頓時有些不好意思,顧左右而言他道:“你怎麽來了?”

夏侯玨道:“此番陛下讓我代表朝廷來洛陽。”他雖然是回答夏侯巽的問題,但這話卻同樣是給劉崇說的。

他話音剛落,趙夢天便對劉崇道:“方才人多,我不便亮出齊威侯的身份,怕人多眼雜走漏風聲,畢竟齊威侯現在也是北朝重點關照的對象。”

劉崇道:“這我自然曉得。”

夏侯玨與他見禮,劉崇眼神覆雜道:“侯爺真是曹家後代。”

夏侯玨笑容不變,道:“千真萬確,皇叔對我有所懷疑?”

劉崇搖搖頭,道:“非是懷疑,只是有些唏噓罷了。”劉崇家是漢朝宗室之後,他的祖先劉曄卻作了曹魏的謀臣,眼前這位笑容可親的青年本是魏國宗室之後,如今卻作了晉國的侯爺,世事變遷,滄海桑田,怎能不讓人唏噓。

夏侯玨豈能聽不出他話中之意,道了句:“皇叔,一朝天子一朝臣。”暗示他不管過去的榮光如何,現下他們都已經是別國之臣了。

劉崇道:“侯爺說的對,倒是我老了,難免有時候悲春傷秋。不管是這江湖還是這天下,終歸都是你們年輕人翻雲覆雨大展拳腳的戰場。”

夏侯玨道:“皇叔過謙了,您寶刀未老,我們這些後輩自然還要靠您提攜。”

……

看著夏侯玨與劉崇你來我往,明說暗示,夏侯巽相信他這位弟弟在南朝定然能如魚得水。

劉崇和趙夢天走後,夏侯玨對夏侯巽笑道:“今夜本來要和你秉燭長談,瞧你這望眼欲穿的樣子,我若是留你,只怕你是人在曹營心在漢,也不能好好敘話。你走吧,去找你的嵇哥哥。”

夏侯巽在他面前沒皮沒臉慣了,聽他調侃,道:“謝了,兄弟,改天一定帶壺好酒與你談天說地,一醉方休。”

夏侯玨道:“行了行了,快去吧,不過你們倆還真是奇怪。”

夏侯巽道:“奇怪?”

夏侯玨道:“是呀,你的嵇哥哥一聽說你在洛陽,馬不停蹄地就趕過來了,方才在洛陽城外,我們的探子說天/衣教圍攻了劉府,他知你愛湊熱鬧的性子,怕你有危險,直接拋下我們就去找你了……如今在你面前,卻又不理你,還不奇怪嗎?話說你到底是如何惹惱了他?”

夏侯巽欲言又止,暗珠的事情他怕夏侯玨擔心,現在還不想告訴他,夏侯玨看他難以啟齒,也不勉強,道:“行了行了,你不願說便罷了,快去找你的嵇哥哥吧,等了你這麽久還不見你上門請罪,他該更生氣了。”

夏侯巽聽他說完,急匆匆便走了。

夏侯玨看著他的背影,笑容漸漸消失。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看到金庸逝世的消息,起初以為是假消息,畢竟在港媒的報道中,金庸先生每隔幾年就要“被死亡”一次,便沒有太在意,後來看到新華社的報道,才知道金庸先生是真的去世了……那一刻,心裏是茫然的,昨天晚上睡前還翻看了兩頁《神雕俠侶》,看到李莫愁闖進活死人墓那一章……金庸先生的小說陪伴了我從小學五年級開始的整個青春歲月,是我乏善可陳的少年時代的一束光吧……喬峰說“阿朱就是阿朱,四海列國,千秋萬歲,就只有阿朱一個”,對我們這些讀者來說,金庸就是金庸,四海列國,千秋萬歲,就只有金庸一個……江湖不老,金庸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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