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8章 就算一生當你的第二,我也會覺得幸福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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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對於他來說,簡直就是小菜一碟。估摸著可以及格了,他迅速將卷子交上去,沖出考場,騎上腳踏車就往醫學院飛奔。到了那間郵局,他將帽檐拉低,衣領豎高,往裏面一鉆,還真沒有人能認得出他來。

臨近期末,一些人要向家裏報告行期,另一些人由家裏匯來路費,需要取匯款。加上各學校上午和下午各安排一場考試,時間上充裕,郵局裏的業務也就格外繁忙。陸秋生將自己隱在這些學生之中,眼睛透過帽沿,緊緊地盯著門口。第一天,他等到的竟然是方子衿。

方子衿在棉襖外穿了一件紅色罩衣,戴著一條金黃色絨線圍巾,頭上是一頂白色的線帽。她走進郵局時,整個郵局似乎突然亮了許多。一些男學生見到她,眼睛登時閃出特殊的光芒,不時地往她身上瞅一眼。陸秋生見到她,心潮澎湃,很想上前和她搭話。他很清楚,此時對她說任何話都是徒勞,只有等自己抓住那只黑手,證明自己的無辜之後,才可以真相大白。雖然他一再強抑著和她說話的念頭,見她站在櫃臺前貼郵票的時候,他還是忍不住,蹭到了她的身邊。蹭到她身邊的遠不止他一個男人,還有另外幾個男學生裝腔作勢在她面前走來晃去。陸秋生蹭上去,往她面前的信封上看了一眼,收信人的地址欄上,他看清了“中國人民志願軍”幾個字。再看收信人姓名一欄,明明白白是“白長山(哥)收”。這些字就像是一梭子機槍子彈,每一顆都擊中了陸秋生的心臟。他只覺得眼冒金花,天旋地轉,幾乎當場倒地。

方子衿將貼好郵票的信扔進郵筒,旁若無人地走出去。陸秋生渾身上下,已經沒有半點力氣,斜靠在櫃臺邊,大口地喘著氣。他的臉色一定十分難看,以至於一個年輕的女學生以為他得了急病,關切地問他是否需要幫助。他無力地擺了擺頭,沖著那個女學生笑了笑,道了一聲謝,支撐著走開了。

陸秋生以為自己得一直苦守下去,讓他大喜過望的是,第二天下午,胡之彥的身影就出現在郵局裏。

站在郵局門口,胡之彥向營業廳裏看了看,大概想看看是否有熟人。隨後,他跨進來,跟在一個漂亮女學生後面排隊。陸秋生像個發現獵物的獵人,眼中冒著晶亮的光,同時小心地藏好自己,躲在一旁靜靜地窺視著獵物的一舉一動。為了不驚動獵物,他有意保持和獵物間相當的距離,並且強抑著與獵物目光相撞的沖動。隊伍緩慢地向前移動,終於輪到了胡之彥,他交錢買了一只信封,然後拿起筆開始填寫。陸秋生悄悄地接近胡之彥,見他在信封上寫下的,果然是自己就讀的學校和自己的名字。陸秋生心中一陣狂喜,身體因為激動而發抖。他想起以前和敵人拼刺刀的時候就是這種感覺,渾身的血液會在一瞬間突然加速流動,同時全身的力量積聚起來,等待著一次爆發。

胡之彥寫好了信封,又從懷裏掏出一只牛皮紙信封。信已經被撕開了,露出裏面白色信箋的一角。他將牛皮紙信封對折了一下,準備塞進白皮信封裏。就在那一瞬間,陸秋生看清了信封上的幾個熟悉的字:方子衿。

後來的一切發生得極其突然。陸秋生將全身的力氣積聚於握成拳的右手,右拳在他的額前劃了一道美麗的弧線,準確地落在胡之彥的下頜上。胡之彥的臉猛地往上一擡,嘴巴張開叫了一聲。與這一聲音同時而出的,是一次紅色的噴射,那是一道虹,優美地在空中形成一道拋物線。陸秋生十分清楚,胡之彥的身材至少比他高十公分,體重也超出自己十公斤以上,如果給他絲毫機會,他就會組織瘋狂而且兇狠的反擊,那時,自己很可能一敗塗地。陸秋生的優勢在於攻擊由他掌握主動,一切迅雷不及掩耳,同時,他代表著正義,對手是在幹著一件無恥勾當,心理上首先就輸了一著。第一拳打出的同時,陸秋生又打出了第二拳。這一拳擊在胡之彥的腹部。巨大的沖擊力,使得胡之彥原本向後仰的頭部又向前傾,腹部向後收。陸秋生知道自己仍然未能完全握得勝券,他趁熱打鐵,擡起腿,向胡之彥的襠部猛踢過去。

最後一擊令胡之彥遭到重創。他悶悶地叫了一聲,身體失去重心,向後倒去。他的身後有不少男女學生,那些人躲之不及,反而成了他的支撐,有幾個人甚至伸出手來幫了他一把,穩住了他的身體,給他反擊提供了機會。陸秋生自然清楚還未擊倒對方,他大叫一聲,撲過去,擡起腿照準胡之彥一陣猛踢。因為身邊有其他人存在,有人擋住了他攻擊的線路,有人竟然伸出手抓住他,使得他的攻擊未能達到預期效果。胡之彥則趁此機會開始猛烈反擊。他身高力大,擡起一腳,踢中了陸秋生揮起阻擋的手腕,當即哢嚓一聲,陸秋生的手腕骨折了。第二擊,他一拳打中了陸秋生的臉,那張帶點隱形麻子的臉,立即像面包一樣膨脹。胡之彥似乎還想進行第三擊,卻未能得逞,身邊無數雙手將他們兩人扯住了。

有人質問陸秋生為何平白無故打人。陸秋生掏出自己的證件,說明自己的身份,又拿起胡之彥剛剛寫好的那只信封給大家看。接著,他彎腰從地上拾起那只牛皮紙信封舉在手裏,指著上面的名字告訴大家,這是一位志願軍寫給某位女同學的信。這位女同學是我的未婚妻。他又指著胡之彥說,他,他自己已經結了婚,有了老婆,可還是對我的未婚妻心懷不軌。被我未婚妻拒絕後,他懷恨在心,不僅私拆了志願軍軍官寫給我未婚妻的信,而且把這些信寄給我。你們說,他的目的是什麽?既想破壞我和未婚妻的關系,也想破壞我以及我的未婚妻和志願軍的關系。你們說,他到底想幹什麽?我懷疑此人是美蔣特務,是要破壞抗美援朝。

陸秋生的話激起了那些青年學生的義憤,他們不僅不再幫胡之彥,而且對他拳腳相加,一瞬間將他打倒在地。警察趕到將他們制止時,胡之彥已經是傷痕遍體,地下有了一攤血漬。

第二天的考試結束,人保科兩名幹部等在門口叫走了方子衿。

方子衿對發生的事一無所知,進入人保科辦公室時,完全不清楚所為何事。兩名人保幹部像審訊犯人一樣,讓她站在他們面前,口氣嚴厲地質問她:你為麽事叫人打自己的同學?方子衿對這個問題感到莫名其妙,反問:你們講麽事?我怎麽不明白?其中一名人保幹部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怒斥道:老實點。方子衿感覺到了這兩個人明顯的惡意,幹脆緊閉其口,無論他們問什麽,不再作答。兩個人保幹部認為自己的權威受到了挑戰,大為惱怒,不僅沖著方子衿咆哮,而且一次又一次以拳頭擂著面前的桌子。

這些驚天動地的響聲驚動了人保科長,他從裏面一間屋子走出來,對兩個幹部說,她還是個孩子,你們小聲點,別嚇著她。其中一個幹部對科長說,她還是個孩子?孩子能做出這樣的事?方子衿忍無可忍,大聲地說:我做了麽事?要你們像審犯人一樣審我?人保科長看了看方子衿,問她是否知道胡之彥被人打的事。方子衿睜大眼睛,擺了擺頭。人保科長又問她最近一次見陸秋生是什麽時候。她說大概有差不多一個月了。人保科長又問,聽說你和一個志願軍連長在通信,但最近有很長時間沒有收到他的信了?方子衿說確有其事,她最後一次見陸秋生的時候,他將其中的一些信給了她,是拆開的。她認為那些信是被陸秋生攔截並且私拆了,兩人因此吵了一大架,從此再沒有來往。人保科長又問了她一些問題之後,對她說沒你的事了,你可以走了。方子衿心裏的疙瘩沒有解開,自然不肯走,她追問科長,這一切到底是怎麽回事。科長便將昨天下午陸秋生在郵局打胡之彥的事告訴了她。

離開人保科,方子衿立即去校門口買了些水果趕去醫院看陸秋生。

陸秋生的左手綁著夾板,打著石膏。一名女護士站在他的床前批評他,說你再到處亂跑,不好好接受治療,你這只手就廢了。陸秋生解釋說,不是他想跑,沒有辦法,他得趕回學校去考試。女護士說,曉得要考試你還打架?陸秋生說那雜種該打,我恨不得打死他才解恨。女護士說,打死他你也得償命。陸秋生笑著說,就算是償命也值得。方子衿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敲了敲門,跨進去。陸秋生看到方子衿,嘴大張著,像是被人使了定身法,不再動了。女護士說,你命真好,打架了還有人來看你。說過之後轉身離去。

方子衿走到床前,將水果放在床頭櫃上。我給你削水果吧。她說。半天沒有聽到響應,她轉過頭看他,見他木呆呆地坐在那裏,眼淚刷刷地順著臉頰往下滾。她暗吃了一驚,問他:你哭麽事?他說,我好激動。

“你真傻。”她說,“你們就要分派工作了。這樣一來,他們可能不給你工作。”

陸秋生說:“丟個工作算卵子?我連命都能丟。”

方子衿忍了忍,還是把心裏的話說了出來:“為麽事?你為麽事要這樣?你明明曉得,這件事我對不起你,我心裏只有他。”

陸秋生說:“我心裏不能沒有你。”

方子衿的心被猛地震動了一下。她有一種強烈的沖動,想撲進他的懷裏痛哭一場。她知道,自己欠他的債是越來越多越來越重,這一輩子,看來是還不清了。下輩子吧。她在心中對他說,秋生,下輩子我來還你的債,好麽?

事實也正如方子衿所料,幹修班考試結束之後,接著開始分派工作。陸秋生因為打人事件影響,受到了暫緩分配的處分。胡之彥也有損失,因為被打傷住院,有三門專業課沒有參加考試,另外有兩門不及格,總共五門需要補考。陸秋生打了他雖然有錯,可他也打折了陸秋生的手,同時,他私拆他人書信,在全校師生中引起極大反感。鑒於此前他的一系列品質問題,周昕若校長提議給予他行政記大過處分、行政降職處分、黨內警告處分和暫緩畢業處分。但學校領導在討論這一處分決定時,覺得過於嚴厲,只給了他行政記過處理。這個行政處分,雖然並不影響胡之彥的黨籍,不影響他的畢業甚至不降他的職務,但是,對他未來的仕途,無疑成了巨大的阻礙。

學期的最後一天,系裏召開師生大會,由系裏一位副主任宣布對胡之彥的處分決定,餘珊瑤總結本學期的工作,部署下學期的工作。會議結束,學生可以離校了。方子衿回到宿舍,清理了一些衣物,裝在包裏,往肩上一背,匆匆向外走。同室的同學知道她家中已經無人,驚訝地問她去哪裏,她說去一個親戚家過年。走出校門的那一刻,她看到了胡之彥和李淑芬,他們似乎有意向她示威,並排站在傳達室門口,以一種直直的目光盯著她。胡之彥的目光刻薄而且陰鷙,燃燒著一團火。李淑芬的目光尖銳怨毒,仿佛兩把刀子,可以將人割得條清縷晰,支離破碎。那一瞬間,方子衿意識到,自己生命的天空中,將不再只有一只烏鴉,已經出現了第二只,這新出現的一只是母的,正挺著一肚子的仇恨。

所謂親戚根本不存在,方子衿去的是師傅項欽羊家。她要利用這個假期跟著項欽羊學知識,也要利用項欽羊的家逃避陸秋生和胡之彥。項欽羊自然也希望有一個鮮活的漂亮的女孩陪伴他度過又一個孤寂落寞的春節。

項欽羊果然是大怪人一個,他家周圍,鞭炮聲幾乎要將這個城市轟上天了,他的院子靜悄悄的,雞不鳴狗不叫,連老鼠都乖乖地呆著,亂躥的時候盡可能躡手躡腳。盡街都是酒香肉香線香鞭炮香,只有他的院子,飄著濃濃的墨香。沒有臘魚臘肉,沒有果子年糕,不送竈神不緊門不亮燈不出天方。在項家,感受不到一絲一毫年的氣氛。項家族人不少,趁著春節上門來給老爺子拜年,老爺子只是讓容管家收下拜帖,招待清茶一杯,然後就將人打發了。市裏的一些政商名人,自然不會忘了這個怪老頭,親自登門的不少,老爺子同樣是一杯清茶。方子衿是來向他學醫的,尤其是學習項家祖傳的針術和灸術,可老爺子每天拉著她作畫,不僅僅他作,還要求她也學。

方子衿還想借助這個春節說服老爺子幫喻愛軍治療。吳麗敏試過了所有方法,沒有絲毫效果。方子衿覺得,專家分析的三種可能中,只要不是神經完全斷了,用針同時用灸,應該會有效果。不久前,她已經向師傅提起過此事,希望師傅能夠接治喻愛軍。可不知師傅是沒有聽清楚還是怎麽的,將話題扯到了別的事情上。她想,自己難得和師傅在一起,這次和他一起過節,他肯定抓住這個機會教自己針灸術,自己也正好趁這機會重提此事。沒料到,他只顧著繪畫,根本不提醫術。一直到年初二,方子衿才總算抓住了一個機會。

這天和以前的每天一樣,早晨起床,她陪著老爺子練太極拳,然後吃早餐,接著進入畫室寫字作畫。項欽羊寫完一幅大大的華字,方子衿正準備拿過去掛起來,他揮了揮手,示意她別急。他指著這幅字問她,是否看出毛病。方子衿看了半天,最終還是擺了擺頭。項欽羊說,這個華字,每一筆的布局都不錯,運筆連貫,筆力統一,原本該是他的作品中上乘之作。可是,有一個問題使得這幅作品成了敗筆,那就是最後那一豎太長了。這一豎太長,整個字的重心上移,顯得不穩。最後,老爺子指著這幅字說,毛病出在頭上,頭重了。可病根卻在腳上。

方子衿突然之間靈竅大開。她說,師傅,你的意思是不是說,人和字同理,寫字作畫,要通要透要均衡,給人看病也一樣,理在求得通透求得均衡?項欽羊看了她一眼,讚許說,這幾天的畫總算是沒有白畫。方子衿趁機將話題引到了喻愛軍身上,說她有一個朋友,因為彈片傷了頭部,導致半身不遂。看起來,病在手上在腳上,實際根子在頭上?項欽羊說,不錯,你看過《經絡概要》,自然知道,人體四肢,決定於首。首腦靠經絡指揮四肢,如果經絡不暢,則四肢麻痹。首腦是人的關鍵所在,用藥用針,尤其是用針,兇險異常。既然經絡是由大腦控制,反之,刺激經絡,也就可以刺激大腦。因此,針並不一定非得用在大腦才能治腦病。方子衿再一次請求師傅幫喻愛軍看病,項欽羊說,凡事要講個緣,有緣他的病自然就好了。緣不到,強求也沒有用。

這就等於拒絕了。方子衿還想再堅持,容管家走進來,向項欽羊通報說,陸秋生先生前來拜年。項欽羊沒有回答容管家,而是看著方子衿。方子衿自然已經意識到,陸秋生拜年是虛,尋她是實。放假前,陸秋生就曾對她說過,今年春節不回南昌,要在寧昌陪她。這些天,他或許找遍了寧昌的各個地方,今天終於找到這裏來了。看來,這件事一定得有個了斷了,項欽羊看著自己,大概也是這個意思吧?

她對項欽羊說:“師傅,我去一下。麽時候回來說不準,你不用等我。”

來到樓下的客廳,見陸秋生坐在那裏喝茶。她說了一聲我們走吧,領頭向外走去。陸秋生不明白她要幹什麽,身不由己地跟著她。轉了兩趟車,回到醫學院。陸秋生忍不住問道,你怎麽回來啦?方子衿不語,一直向前走。走到女生宿舍門口,方子衿掏出鑰匙,開了門,站在門邊等他進去,將門反閂了。

“做麽事回到這裏來了?”陸秋生問。

方子衿不語,脫了鞋子,爬到她的鋪上,平平地躺下來。陸秋生的眼睛緊緊地盯著她,一眨不眨,幾次想提問,知道她不回答,便楞楞地站在那裏。方子衿躺了一會兒,沒聽到動靜,彎過頭,將半邊臉伸到床沿外看他,對他說:你傻站著做麽事?上來啊。陸秋生感到腦袋有些蒙,不解地說,做……做麽事?方子衿的頭已經縮回到了床上,聲音順著宿舍頂部飄出來,給你!陸秋生心中一陣狂喜,激動得發抖起來。他用腳尖蹭著鞋跟,蹭了好幾次,才總算是將鞋脫了。

陸秋生伸出手,抓住床邊的柱子,他的手在抖索著。他擡起腳去踏梯襯,第一次沒有踩上,整個人差點滑了下去。他踩了第二遍,上了一級。換了一只腳,再上一級。他的頭已經伸出床沿好一段距離,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躺在面前的方子衿。方子衿就在他的面前,只要他稍稍彎下頭,就可以吻到她那輪廓分明微翹的唇。她的雙眼緊閉著,長而且翹的黑睫毛像兩只小手一般伸向他。她的下巴線條流暢地向他翹起,像一朵含苞的荷花,嬌羞而又燦爛。雖然穿著衣服,他仍然看到她的胸部連綿起伏,像是平靜的湖面上,停泊著兩艘小船,優雅地蕩漾。

他的心狂跳著,血液在血管裏奔突。他的太陽穴裏面,像是有鼓槌在敲打一般,鼓皮震顫不已。她躺在他的面前,就像一個殉道者,以十二萬分的虔誠,迎接一次靈魂的進獻。他僅僅只是上了兩級,被最初的沖動摧毀的理智就回來了。他停下來,認真地看了她很長時間。

“他怎麽辦?”他問。

她一時沒有明白過來,反問:“你什麽意思?”

他說:“白長山。”

“我把情留給他。”她說。

陸秋生沈默了,站在那裏,定定地看著她。她的眼睛仍然緊閉著,胸脯仍然在起伏顛簸,她口中呼出的熱氣,帶著一股特殊的芬芳,迷幻藥一般沖擊著他理智的堤壩。

“你等麽事?”她問。

“子衿,請你告訴我。如果沒有……沒有白長山,你會不會嫁給我?”

方子衿睜開眼睛,頭稍往他這邊偏了偏。過了片刻,她又側過身子,用手肘將自己的身體撐起來一些,她的臉和他的臉在同一水平線上了。她說:“你想些麽事?你不是早就想要我嗎?”

“我希望你回答我。”

方子衿沈吟之後說了一個字:是。

陸秋生擡起腳,向下探了一級,踩上,身體隨後向下矮了一截。他又擡起另一只腳,身體再次矮了一截。最後,他的雙腳踩到了自己的鞋上,小心地將鞋穿好。方子衿在上面探出頭,看著他彎腰穿鞋的背影,心空突然被悵然充滿。他穿好了鞋子,站起來,仰臉看著她,對她說,現在我知道了,我是第二。子衿,我對你說,你不要為此愧疚,就算我一生當你的第二,我也會覺得非常幸福。追求你的第一去吧,不要考慮那麽多,我祝福你。說過之後,他轉過身,向門口走去。

方子衿想叫住他,可她的嘴張開之後,實在不知該說點什麽。心中有一團熱烘烘的東西轉動著,緊緊地堵塞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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