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生二回熟,說不定玄鐵之精會對我手下留情呢!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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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股沸騰的心思又跳了出來。

我張了張嘴,竟然沒有辦法回答她。說不喜歡,那是不可能的。

她又道,“聽我說,孟絳,你不能喜歡他,你知不知道?”

“為什麽?”我幾乎不假思索地說出口。

“你是妖,他是人。”

我奇怪:“就因為這個?”

“就因為這個!”柳瑤堅定道,“好,我可以給你指條明路,我聽說,萬花谷的人醫術超群,說不定他們會有法子救葉英,如果葉英救活了,你得答應我一件事情。”

“什麽事情?”

“你要離開他,永遠都不要再見他。”柳瑤一字一句道,“如果,你還當我是你朋友的話。”

***

到萬花谷,必須途徑楓華谷和長安,對於日行千裏的牛妖來說根本就是小菜一碟。只是我並不明白,為什麽一向軟弱的牛妖態度會如此堅定。

當然,我還沒有理清在洛道所發生的一切。

葉英說,所有的想法要多思考一下才能得到想要的答案。我心裏頓時生出一個很可怕的想法。我們在洛道遇難,指路的緋衣明顯是假的,那麽當初讓我進天香樓的靈玉,那個小和尚難道跟他們也是一夥的嗎?

如果我當初沒有因為江湖義氣冒險去救人,也許真的緋衣就不會死,也許葉英就不會被我害成現在這幅樣子,也許劍思和劍韻就不會離開我們,這些與十二年前相比,我們大概算是扯平了吧?

到萬花谷不過是一日之後,這天天氣晴朗,我們的馬車停在晴晝海的附近。偌大的山谷猶如天險,如果沒有牛妖,我們真的進不來。這一切的大功臣端坐在馬車右側,怒氣沖沖的模樣,從衣兜裏面掏出來一顆藥丸遞給我。

我會意,這是壓制葉英毒素的上品靜心丸。是牛妖從墓王府裏面偷出來的解毒聖品,現在每隔兩個時辰就要給葉英餵一顆。

牛妖還有些生氣,看葉英越發不順眼:“明明都中毒昏迷了,怎麽還這麽能吃啊?”說完晃晃裝藥丸的衣兜,原本滿滿的現在只剩三顆不到了。

我笑笑:“謝謝你牛妖。”

“不用謝我,我只不過是答應再給你兩年,倆年之後我就算打暈了你也要把你綁走的!”

這就是牛妖,就算是故意遷就我,也是如此理直氣壯的模樣。

萬花谷雖然被傳成天上有地上無的人間仙境,可此處尚且沒有絲毫人煙,知道行至深處,才有三間茅舍。

茅舍裏面只有一個老人,姓孫,是個醫者。

我們求他救一救葉英,他說:“活人不醫。”

可當他看到葉英的第一眼,他就震住了,親自上手去給他把了脈。

牛妖在一旁唏噓:“餵,老頭子!你不是說活人不醫的嗎!”

孫大夫吹胡子瞪眼:“你個女娃娃懂什麽?他中的毒已經入骨髓,這種罕見的病例,老朽還從未見過,可以說他現在是半死不活了,若是半死不活,老朽還能治上一治,”

因為葉英被擡進了萬花谷,孫家的屋舍就清理出來一間給我和牛妖住。

但是現在我還有事情求牛妖,忙趁著夜色將牛妖拉出來面談。

牛妖一碗飯剛扒了一半,被我拉出來頗為不耐,忙道:“有話快說,有屁快放!孟絳,你有求於我就趕緊的,我還要回去吃飯呢!”

“幾天不見,你變聰明了!”我嘿嘿一笑。

“你少拍馬屁,我不吃你這一套!趕緊的!”

我道:“這件事情只有你能夠做到了。其實是這樣的,葉英還有兩個劍童,劍韻和劍思在洛道走丟了,我也不知道他們在哪裏,牛妖你幫我去送個消息給他們,讓他們不用擔心就可以了。”

牛妖摸了摸鼻子:“哎,本來還想休息兩天的,這下算我上輩子欠你的,孟絳,下輩子我一定不想認識你!”

“你不認識我,我也會認識你的,牛妖,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永遠都是。”

牛妖打了個哆嗦:“你別嚇我,突然這麽煽情,我招架不住的。”

我嘆了口氣:“我是認真的,雖然認識你的時間不長,可是牛妖,你是一個很好很好的妖。你一定不會幫著別人騙我的對不對?”

牛妖忽然看我,“你什麽意思?”

“我知道從善一直在找《九天兵鑒》,這一定跟葉英有關系,而且葉英也沒有寒癥,你們為什麽要騙我進藏劍山莊,也許是因為要幫我找回記憶,可是真實原因到底是什麽呢?這其中必然是有什麽是不願意讓我知道的對不對?”

牛妖的眼神閃爍:“你一定是最近太勞累了,你瞎想什麽呢?”

“我沒有瞎想,你今天跟我說的話,這十二年來我想的很多事情都跟葉英有關系,”我看著牛妖,認真道,“牛妖你能不能告訴,葉英、從善、《九天兵鑒》,到底有什麽聯系?你一定知道的對不對?”

“劍韻劍思,我會通知的。”牛妖擡頭看我,眉頭微皺,為難道,“對不起孟絳。”

她沒有回答我的問題轉身離去,在晴晝海的夜空下越走越遠。

☆、吃藥(捉蟲)

我深吸一口氣,回到的屋舍之中,孫大夫見我進來,摸了摸白須,“小姑娘,有的時候人不用活得這麽明白,糊塗一點會過得比較好。”

我道:“孫大夫有什麽高見?”

“沒什麽高見,明天一早起床采草藥!”

我張大嘴巴:“啊?”這話題轉得也太快了?

“啊什麽啊?葉英要是死在我這裏,你我都擔當不起,當心葉孟秋踏平我這萬花谷!”

我見他要離去,忙追上去詢問:“孫大夫怎麽知道他是葉英?”

“他的衣服本就是藏劍山莊之人的穿戴,我剛才摸了他的脈搏,內功深厚,能在藏劍山莊擁有這麽高的武功,又這麽年輕,應該是七年前被公孫大娘提名的葉少莊主了,你這丫頭,當我老頭子頭暈眼花看不清楚人是嗎?”

我嘖嘖嘴不再說話,瞧著他進屋給葉英紮針,回首又朝我揮揮手。

我會意忙走過去,疑惑地看他。

孫大夫道:“你來搭把手,把他衣服脫了。”

我:“……”

“你脫不脫?這紮針的次數間隔長了會危及生命,到時候他死在我這裏,你我都擔當不起,當心葉孟秋踏平我這萬花谷!”

“我脫我脫!”葉英啊葉英,非是我有意輕薄於你,實在是形勢所迫!

我一手捂著臉,一手去扒他的衣服。

葉英身形強健,就是這一身“穿衣顯瘦,脫衣有肉”的身材就讓人不由得害臊了!我本不想看的,可又擔心孫大夫下錯針,立馬叉開手指偷瞄了一眼。

這一眼直把我嚇的魂飛魄散。

葉英白暫的胸膛之上游走著一股黑色的濁氣,肉眼可見。

我忙道:“這是什麽?”

孫大夫顯然不慌不忙:“紅顏,三十年前產自中東地區的一種藥。”

“紅顏?那是什麽?”

“很久以前,在中東有個制藥高手,出生杏林世家,那是個女人,她愛的男人背棄了她,她就用盡一生的心血制成了一種可以控制人的藥,這個藥就是紅顏。”孫大夫一邊利落地在葉英的身上紮了針,一邊有條不紊地跟我解釋起來,“這種藥可以使得人進入癲狂狀態,甚至可能是被下藥的人成為對方的傀儡,直到死亡。”

我嚇了一跳,怔怔地看著他,忙問:“那現在葉英還有救嗎?”

“這種藥聽起來是挺厲害的,還好你們遇到的是我孫思邈,不然再過三天就是華佗在世也無能為力了。”

不一會,他將每一根銀針拔去,我看著那尖頭的地方還有殘留黑氣,觸目驚心,而葉英胸膛的濁氣似乎變淡了一些。這個發現讓我重新燃起了希望。

“每天施針十大穴道排毒,應該可以了。”孫大夫嘆了口氣,“好了,別看了,明天一大用藥浴!”

***

萬花谷是個世外桃源。

在這種鐘林毓秀的地方,山坡上,晴晝海上,全部都種滿了各種草藥,且每一種都因為此地得天獨厚的土壤,長勢都要比外界要好得多。

一大早我就背著竹簍上山,按照孫大夫畫給我的草藥圖給他找十種草藥給葉英做藥浴,因為我的記憶力並不好,有的時候還會找錯。所以,我經常會上山三四趟,這樣才能找全所有的。

對此,孫大夫沒有說什麽,而是按照進程給葉英進行藥浴和針灸。

剛開始的幾天,藥效並不是很明顯。

直到第三天,葉英終於能夠有知覺地動用自己的手指、眉頭了!對於情況的好轉,我自然樂見其成,而孫大夫很平淡地說,“還早呢,他又沒有完全好,你高興什麽?”

我道:“我高興高興都不可以嗎?”

孫大夫白我一眼:“小女兒作態!”

我哼了聲,繼續給葉英擦汗。

他睜開眼睛的那一刻是第七天的午後,我伏在他身旁睡覺,等我醒過來,正巧對上葉英的眸子,他平淡地看著我,毫無波瀾。

這一刻,哪怕天崩地裂,我亦覺得心安。

他伸手摸了摸我的額發,張了張嘴。

我的表情瞬間僵硬在了臉上。

我跑了出去:“孫大夫!”

“吵什麽吵,是不是他醒了?”孫大夫正在切菜,拿著一把大白刀,“我說小丫頭,你要去照顧你的郎君,叫我一個老人家來切菜,可憐我老眼昏花,萬一切到了手指頭可怎麽辦啊?到時候,我沒辦法給葉英治病,他要是死在我們這裏,你我都擔當不起,到時候葉孟秋會踏平我這萬花谷。”

我皺了皺眉,他就不能說點兒別的嗎?

我沒有心情跟他貧嘴,忙道:“葉英醒了,可是他似乎說不了話,這究竟是為什麽啊?”

“說不了話?”孫大夫放下刀,一面朝屋舍走去一面道,“我去把下脈。”

他見到葉英便有了決斷:“我知道了,這也許是紅顏餘毒未清留下來的後遺癥。”

我忙問:“那大概什麽時候會好?”

“好?”孫大夫搖搖頭,“我不知道,現在先服下些寧神湯吧,或許過幾天就好了。”

“或許?連孫大夫都沒有把握嗎?”

“我是人,又不是神醫,怎麽有十足的把握。且看吧!”

我看向葉英,他卻朝我笑了笑,臉上是從來沒有見過的溫柔,這讓我不由得怔了怔。葉英他似乎變得跟以前不太一樣了?

我道:“少莊主,孫大夫說你以後大概不能說話了。”

我以為他起碼會傷心,會遺憾,誰知他依舊微笑著,然後指了指窗邊的筆墨。

我會意,他是要筆寫出他要說的話。我起身將筆墨遞給他。葉英的字就像他的劍術,行雲流水,鋒芒畢露,一筆一劃都入木三分。

他寫道:“不用擔心我,你沒事吧?”

我?我怎麽會有事?這一路上出了各種狀況的是他呀!

我搖了搖頭,將在路上遇到的一切統統都告訴了他,包括遇到柳瑤以及劍韻、劍思失蹤的事情。他側頭聽我說話,一席黑發披散下來,眉宇間溫潤如玉,淡笑著望我,並沒有多大的情緒波動。

也是,他是暗中會隱藏情緒的高手,就算臺上崩於前也面不改色,有什麽事情能夠讓他觸動的呢?

相反,因為面部表情微動,可是眼神中的情緒卻異常明顯,他的眼神一直都盯著我,未挪動一分,那是一種覆雜叫人看不清楚感情的眼神,包含了太多。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耳朵,忙問他:“孫大夫說,少莊主傷勢未愈,最好在此地修養幾天再走。少莊主以為意下如何?”

他動手繼續寫字,答非所問道:“孟絳,照顧我會不會很累?”

“啊?不累!一點兒都不累。”好吧,我承認我撒謊了。但是話本子裏面不都是這麽說的嗎?我只是下意識就脫口而出了!

他又寫:“孫大夫要我留在這裏,你覺得如何?”

“啊?我?”

他點了點頭,流露出期待的眼神,竟然讓我有些震驚!

“我覺得,少莊主還是留在這裏好,畢竟,身體最重要。”

他笑笑,寫:“我都聽你的。”

我:“……”

我怎麽覺得今天葉英有點兒不正常啊?本來想去請教孫大夫的,一想到他剛去切菜,還是讓他練練手勁兒,不要去打擾他好了!

之後的一切都還正常,直到……

晚上喝藥的時候,葉英皺著眉頭往外推了推,直把我弄得哭笑不得!

我問:“少莊主為什麽不喝藥?”

他寫:“太苦了。”

我郁悶:“那少莊主以前是怎麽吃藥的?”

他寫:“身體好,從來不吃藥。”

我竟然不知道堂堂藏劍山莊少莊主竟然會怕苦,若是平日他昏迷在床的時候,我都是捏著鼻子往裏面灌的!孫大夫每回說我動作粗魯,我都回他一個大白眼!

這下我沒轍了!

我問:“要怎麽才能吃藥?”

葉英寫道:“你答應我一個要求。”

“什麽?”

“不要叫我少莊主,叫我葉英。”

“啊?”我嚇了一跳,伸手摸了摸葉英的額頭。

“沒有發燒啊?”

我一回頭,瞧著葉英的臉色有點兒黑。

我只得低低地喚了聲:“葉……英。”這感覺頗有些不自在,畢竟,在他眼中,我還是那個沒有恢覆記憶的孟絳,如果這麽叫了,總感覺回到當初的時候,讓我有些不自然。

可是葉英卻很高興似的,他朝著我微微笑,繼續寫:“叫大聲。”

我臉色變了變,葉英這後遺癥有點嚴重啊!

我這麽有骨氣的妖,不為五鬥米折腰,自然是為了面子……叫了。

“葉英。”

葉英聽了,伸手摸了摸我的額發,手上溫軟的溫度劃過我的耳垂,隨後在我怔楞的時候接過我的手上的藥碗一飲而盡,末了,還頗為意猶未盡地舔了舔薄唇,朝我瞇了瞇眼。活像了一直慵懶的貓!

我如遭雷擊,好像被人耍了一樣!

第二天,我要上山給葉英采藥,他非要跟我去,我去找孫大夫說理,他只是頗為正經地擺了擺手,告訴葉英:“山上很危險,你傷勢未愈,還是不要跟著她湊熱鬧了!”

葉英很堅決,寫道:“我一定要去。”

我剛想說“少莊主乖,聽孫大夫,以後給你糖吃”,心中忍不住要掬一把辛酸淚,這拿的是丫鬟的俸祿,操的是當媽的心啊!

我還沒有開口就瞧著孫大夫走進屋內拿了一個竹簍出來,一邊道:“不過,你要非要去的話,帶著竹簍多采點兒草藥回來最好了!”說完,還貼心地給葉英背好。

我:“……”

孫大夫還安慰我:“小丫頭啊,現在我們惹不起葉英,他現在已經是清醒的了,他要是不高興了,你我都擔待不起,要是葉孟秋帶人踏平我這萬花谷就不好了。”

我無語。

☆、心墻(捉蟲)

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

山上的路並不好走,早上露重,我在前面走,褲管兒都打濕了一圈兒。

我回頭看看葉英的方向。他很安靜地背著自己比我大一號的竹簍,見我看他,擡頭朝我瞇了瞇眼睛。

倘若他不是葉英,他不是藏劍山莊的少莊主,就是一個幹凈純真的青年人。我們就是這山間相遇的朋友,只是單純的對視著,他這樣不說話的時候,總能讓人感覺到無比的溫柔。

我心頭一跳,猛然間低下頭去,不敢與他對視。說實在,這種感覺特別的不真實,現在的葉英和以前的葉英,到底哪一個才是真實的他?

我找不到答案,只得緩緩采藥,心不在焉,一腳踩下去踩到一塊爛泥險些滑到,葉英就在我身後,順勢扶住了我。

他皺了皺眉,眼神探究地望著我,似乎在說“你沒事吧”?

我搖了搖頭,盡量讓自己不要胡思亂想了,剛站穩身子,他就從懷中拿出紙筆開始認真地寫道:“山路不好走,你跟著我,我牽著你。”寫完就抓著我的手,他的手很涼,跟第一次我牽他的時候有些相似,那時候的他才不過八歲的稚齡。只是在此刻,我們之間有別於以往的些許不同,那十指交叉的一瞬間,我沒來由臉熱了一下,心如擂鼓。

待我低頭許久調整好自己亂糟糟的心緒才擡頭看他,我們已經走在這山間的小路上,四周霧霭茫茫,唯有幾只麻雀在枝頭叫喚,離得遠了,顯得四野空曠。而葉英就走在前面,高大的身影,結實的臂膀,烏黑的發絲被我梳理到了一起,可偏偏還有調皮地幾縷落在身後。

他背著大竹簍,若是不細看,若是忽略他自身孤傲的氣質,還真像一個山野樵夫。

只是,有別於樵夫的他這一身金絲勾邊的白袍最終在經歷過這些天的波折後,已經顯得臟破不堪了。

我微微有些心疼。

葉英卻好像根本不在意似的,就像今天,他一早起來就看起來很開心。若不是孫大夫的醫術高明,我還真以為他被紅顏這個藥給弄傻了呢!不過,最起碼他是熟識我的,只不過比平日裏面更加溫順了一些。

但是只是這些不同,已經足以讓我震驚了。

采完藥,我跟孫大夫找了個地方討論了一下葉英的病情,特地避開了他。

我將葉英的情況簡單地說了說。

孫大夫不以為然,道,“怪不得你最近一副見了鬼的樣子!哪裏不一樣了?”

“性格!”我想了想道,“他的性格與以前相比,實在有太大的出入。”

“小丫頭,那你喜歡現在的他,還是以前的他?”

我有些臉紅:“誰說我喜歡他?”

“休想瞞我,你這些天盡心盡力地照顧他,就連采藥受傷不會當他的面提及,你對他已經夠好的了。謔~你還害臊了!想當年,我也曾經策馬奔騰,看盡長安花!”

“不管是現在的他,還是以前的他,我只想他做回自己就好。”我認真道,“現在我說的是病情的事兒!”

孫大夫沈吟片刻,“據說紅顏可以激發人內心的欲望,我不擔保這是不是紅顏造成的。”

“那他什麽時候可以恢覆啊?”

“恢覆?不知道。”孫大夫甩了甩一臉白花花的胡子,“不過小丫頭,如果你喜歡的是現在的他,就算他以後恢覆了,記憶也不會消逝的,你可不要做太過分的事哦?”

我老臉一紅,立馬否認。

孫大夫又道:“你要是做了過分的事情,他改明兒想起了到時候你我都擔待不起,葉孟秋非得帶人踏平我這萬花谷!”

我鄙夷:“你就這麽心疼你的萬花谷?為什麽每回都要把萬花谷掛在嘴邊,若是葉孟秋真的來了,你卷鋪蓋跑了就是。”

“逃避永遠是解決不了問題的。”孫大夫嘆了口氣,難得認真起來,“小丫頭,等你有朝一日明白人能夠在一個安靜的地方做著自己的喜歡的是一件多麽難得的事情,那麽你就算真的明白這個世上人們安生立命的道理了!我們人生在世,必難獨善其身,就算是我,就算是你,就算葉英,都不可能。”

孫大夫看著我說,“我曾經遠赴俠客島求得一席生存之地,可到了那時我才明白,那裏並非我的棲身之所。此處人傑地靈,方為優山美地。”

俠客島?我知道,牛妖跟我說過,那地方很是神秘,唯有幾年前,俠客島島主出世對決劍聖拓跋思南的那一幕猶是茶餘飯後令人唏噓的事跡。方乾的武功超然卓越,是一個劍術上的人才。葉英曾經跟我說過很想去見識一下,可惜直到此時,方乾因為戰敗隱居俠客島再也沒有回過中原。

“你去俠客島幹什麽?”

孫大夫摸了摸白須:“武則天喜好求醫問藥,尋求長生不老之術,而我正好得了她的青睞。可她並不相信世界上本就沒有長生不老的人,想要長生不老除非天地變色、雲開天外。我不想被她找到就逃了。”

我內心一震,竟不知這個老頭兒還有這些過往,此時說不出一句話來。

這兩日,我和葉英都借宿在萬花谷,牛妖再也沒有回來找過我們。幸好葉英傷勢還沒有痊愈,孫大夫暫時不會趕走我們,我閑暇的時候幫他磨磨藥、打打雜。

葉英這幾日病情好轉,只是性格更加粘人了……

早上起床,我還沒有睜眼,他就能站在我身邊看著我,似乎在等我給他穿戴整齊,然後跟著我上山采藥。山間路滑,還有小樹枝刮在小腿上,這不過是一些小傷,可是他卻堅持要背我下山。我推拒不過,只得順著他,雖然抗拒他的對我的示好,可是心裏卻忍不住泛甜。

吃飯的時候,他給我夾菜能夠堆滿一個小碗,氣得對面的孫大夫嚼著幾根幹巴巴的青菜幹瞪眼。

他還經常看著外面的幾棵柳樹發呆,我每回看到他立在樹前的身影,恍惚之間覺得又回到了我們在藏劍山莊的日子。

可是世人常說“居安思危”,我想,如果我沒有想起那些過往,或許彼此之間還會活得更加快活些。如今他身中劇毒,餘毒未清,我面對故人,尚且不知道如何面對,只能暫時裝傻罷了。

夜裏,葉英未睡,坐在床上把玩著他送給我的匕首。我將面盆拿進來給他凈手,他擡頭看了看我,安靜地將手伸進水中,等著我幫他擦手。

我楞了楞,將手巾拿過來給他仔細地擦起來。他的手很大,指節細長幹凈,因為練劍的關系虎口處有很厚的繭,摸起來會硬硬的。

我擡頭望了眼葉英,他也看著我,四目相接之下,好像氣氛變得有些微妙,讓人有些無所適從。

我抿唇頷首,卻不言語。

葉英忽然寫道:“我有東西掉在路上了。”

我問:“什麽路上?”

“山路上,就是我們早上回來的山路。”

該是丟了什麽重要的東西,葉英看起來很著急。我忙道:“那我去找?”

葉英寫:“我跟你一起去。”

山路迷茫,又是夜晚,初秋天氣,更深露重。

我問:“你到底丟了什麽的東西,大不大?實在找不到明天找可以嗎?”

他不說話,拉著我走向晴晝海的深處。

我有些心焦,伸手去拽他,他沒理我,一步一步走得無比堅定,讓我覺得陌生無比,可是內心卻並沒有一刻的不安。

他忽然停下來,轉身看我,我莫名其妙地回望他微笑的眼眸,心中疑惑,卻在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被他帶倒在地。

再睜眼時是滿目的星空,就如同我十二年前靈魂即將消散的夜晚。我心頭一沈,張了張嘴卻沒有說一句話。

他寫:“其實並沒有丟東西。”

“什麽?”

忽然感覺手腕上癢癢的,一擡手看到一串花朵做成手環就套在我的手臂上,精巧細致。

我驚異地看向葉英,他在我的手心裏面寫:“喜歡嗎?”

我不知道他怎麽會編這樣的花環,難道只是為了討我歡心?他已經長大了,不再是我守護的少年,年少的他與現在的他儼然不一樣了,現在的他又是什麽意思?

他問我喜不喜歡,我自然是點了點頭,可是看他的眼神閃爍不定。我內心有種憧憬,那在滋長的念頭瘋狂的占據著我的內心,我唯恐它漫出來,傾瀉到葉英面前,那樣會讓我無地自容。

葉英指了指天空,朝我笑了笑,繼續寫:“我小時候最喜歡看著星空,有人跟我說過,星星就是一盞燈,晚上的時候,人不應該懼怕黑暗,因為天上的燈一直在照著你。”

那是我擔心他怕黑編出來的瞎話,他記這些做什麽?可是沒有來由倒是有些心暖。

望著滿目的星光,我竟然有些無所適從。

“我已經錯過了那一顆屬於我的星,就不會再錯過第二顆。”

他忽然翻過身來,對視著我的眼睛。這讓我嚇了一跳,幾乎心臟都快跳出嗓子眼兒了,我不知道他要幹什麽,只能下意識地將手拉住他的胳膊,他張了張嘴對我說了幾個我根本聽不出來的字,接著,一股溫暖包圍了我。

那是屬於葉英的氣息,就像輕風中的竹聲,清冽靜心。

我千辛萬苦在心房之上築起的圍墻,終究在葉英的一吻之下顯得潰不成軍。

我想,我是真的喜歡上他了。

很喜歡,很喜歡。

☆、抗拒

很多年以後,我再回味中我與葉英第一次坦誠相對,其中都有些不是滋味兒。

朝夕相處,傾心以待,若是再不喜歡葉英,我恐怕已經失了人性。

然而人性是什麽?我一屆小妖怎能理解?不過是瞎猜罷了。

葉英能夠說話的時候第一個問我的問題就是“孟絳,你還喜歡我嗎”?

當時,孫大夫也在場,我和葉英都看他,他摸了摸白須很自然地走了出去,一邊走一邊還道:“哎呀,今天晚上吃青菜豆腐湯好了……”

葉英瞧著我,聲音有些沙啞,還待說什麽,門口突然走進來兩個人。

兩人身手矯健,抱劍行禮,幾乎在他們進來的一瞬間,我抽開了葉英拉著我的手。

劍思和劍韻回來了。

劍韻道:“少莊主,劍韻劍思來遲,請少莊主贖罪。”

葉英擡手,“無妨。”眼神卻朝著我看來,我心中一跳,把目光投得遠了,似乎做了虧心事一般,劍思看著我目光有些意味深長。

葉英的問題我最終都沒有回答。

我承認,我膽小。在有些問題上,我寧願當個縮頭烏龜,因為我心中總有一些事情讓我猶豫不決。

當日他說的那幾個字,我似乎都明白了是什麽,可是當他親口來問我,我又不能分辨心中所想。牛妖叫我不要喜歡葉英,她為什麽又要這麽說呢?那些我不知道的事情,到底有多少?

劍韻劍思歸來,葉英病也好的差不多了。我們要離開萬花谷出發去純陽。

葉孟秋交待的事情,葉英還沒有做完,眾人都不能懈怠。

我問劍思:“你們在洛道都幹什麽去了?”

劍思支支吾吾:“劍韻迷路了,我們回去找少莊主和你,你們都不在,所以只得在原地等了。”

劍韻附和點頭,臉色有些不好。

經過洛道的事情之後,眾人的態度都變得有些不一樣了。從剛出藏劍山莊的意氣奮發,到如今跟打了霜的茄子一般。我只是覺得頗為心累,也許牛妖說的對,我是該早些離開,可葉英……

一路向北,我看著他的背影,幾次想說什麽都沒有說出口。

這一切的轉換就像我和葉英就像突然從家中走了出來,不得不面對偌大的江湖。孫大夫說的對,人生在世從來都不可能獨善其身的。

臨走的時候,我問孫大夫:“你醫術這麽好,以後就沒有什麽打算?”

他道:“有啊,以後把這裏開個大的醫館,懸壺濟世,等待有緣人來求醫。”

有緣人?

我呵呵笑笑,在馬車上朝著孫大夫揮了揮手。

***

去純陽不過兩日功夫。主要是馬車爬坡慢了,待到了純陽巔峰,望著滿山的純陽雪,頗為心曠神怡。

葉英下車走在前面回頭看我一眼,我楞了楞,他的眼神,讓我不由自主地生出些愧疚來。他也不管我是不是讀懂了他眸中的一切,只管繼續向前走著,我一直發呆,被劍思推了一下才反應過來。

純陽宮很大,進門之處就是九十九級臺階,偌大的太極廣場之上懸著五行八卦圖。

此刻正是午休,沒有什麽人,只有看管宮門的門人,穿著藍袍子的道長接過了我們遞來的拜帖,將眾人迎了進去。

道童知道我們是從藏劍山莊而來,自然也不敢怠慢,因為純陽宮的幾個長者都在閉關,暫時不方便見客,道童們手腳麻利地給我們安排好了食宿。

一頓素菜的一碗米飯使得舟車勞頓的眾人都感覺到十分安心。

我聽說,純陽宮的開山祖師呂洞賓是天上的仙長,不知道他會不會看出來我不是人。

住在這種仙家福地,總覺得自己分分鐘就能升天!

晚上想出去走走,裹了兩件大衣就出了門。跟著道童打探哪裏可以看雪,發現純陽的論劍峰是個好地方,可惜有些遠。

道童客氣道:“施主要是想看雪,可以做盛師叔的車子去。他的車每天晚上都要來回給論劍峰的師兄師姐們送飯食,只不過回來已經是子時,這天晚了,夜涼不適合外出。”

好不容易能來趟純陽宮,怎麽能因為怕冷而影響我觀雪的心境?

我義正言辭地道:“那倒是不怕,只是不知道小師傅所說的盛師叔在何處?”

“就在太極廣場對面的屋子中。”道童給我指明了方向,我當下也不猶豫,立馬裹著大衣跑了過去。

盛師叔是個長臉漢子,正往停在外出的一輛馬車上裝貨,那馬車上還有窩棚放著簾子該是給人坐的。

我瞧著有戲,上前客套。

他聽我說要去論劍峰看雪,立馬二話不說叫我上車,“說的好,純陽看雪得看景啊,聽聞你們從藏劍山莊而來?藏劍山莊不下雪嗎,怎麽個個都要去藏劍山莊看雪啊?”

我想了想,“也不是,以前藏劍山莊就下過雪。”

“何時下的?”

“大概兩百年前吧,那時候,葉莊主還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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