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的變故是緹縈一生都不願去回想的，六層的暴亂分子故意破壞定點捕捉器的線路，特攻部隊被派遣去維穩，而忽略了前方的進攻，海圖蟲密集的觸手沾著酸液四處亂掀，開口是二層，二層富豪區被她搞的一片狼藉，緹縈在混亂中找到秋狄，可憐的小奶糕，肩膀被黏液灼傷，緹縈水性好帶著他一路往上游。

他牢記肖恩說的海圖蟲趨光的特性，特意找拐角盡頭的一間房，因為位置比較靠裏，陽光常年照不到，被海圖蟲攻擊的概率大大降低，他當然知道二層危險重重，可秋狄這個現狀，只有來二層才有一線生機，所幸他進的這間房灌水不多，否則，緹縈就要在水中找藥了，那可是非同一般的難度。

只是，即使設計的再好，緹縈還是沒能找到藥，他甚至連限量版鰱魚罐頭都找到了，這個時代貧民絕沒見過的巧克力蛋糕，分裝了十盒在櫃子裏，廚房更是應有盡有，雞蛋，水果，蜂蜜，取之不盡，放在以前，緹縈一定會把它們一一收好帶走，現在，比起燒傷藥，其他什麽都不重要。

“藥呢，這些富豪把藥放哪了？”

隨著時間一點點流逝，緹縈聽到秋狄的呼聲越來越微弱，窗外的海圖蟲似乎行動受到限制，估計是特攻隊來了，等特攻隊驅趕走海圖蟲，二層肯定也會恢覆秩序，若是房間的主人沒死，回來看到他事情可就大了，緹縈本來沒打算在這留夜，可是藥，藥呢？！

“該死的藥，求求你，快出來吧！”

“唰。”

藥沒有出來，一個涼涼的東西出來了，緹縈停下翻找，低下頭，那卡在他脖子上冷冷的閃著銀光的刀，一道暗啞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你是誰？”

“軍艦公民。”

“哪一層？”

“四層。”

“為什麽來這？”

“深海獸襲擊了船體，四層被淹了，為了逃命，我們才往上游。”

“往上游是偷東西的吧？你說謊，你是六層的暴民！”

“不，不是！先生，你誤會了，我來時確實不知這房間裏還有人，我不是六層的暴民，我是四層的農民！相信我，把刀放下，我對你是無害的！”

開了刃的刀貼著脖子的感覺可不太好，緹縈一邊吸氣一邊在心裏暗罵自己太粗心，來之前居然不好好檢查。

秋狄被他放在臥室，水漸漸漫進來，可憐的小家夥被沖著往外飄，求生的本能讓他睜開眼，叫喊救命。

緹縈聽見秋狄在呼救越發著急，男人看到他後頸凸起的腺體，頓了頓，收起了武器，緹縈立刻回身去臥室打撈秋狄。

男人盯著他們，夜太黑，雙方都看不清對方的臉，只看到一團暗影在來回蠕動。

“跟我走，這沒藥。”

男人默默地往前爬，緹縈這才發現他是個殘疾，他們一起走進一間密室，是個小石墻，隔在床後面，狹長的六七平方米，四周是鋼板釘成的封閉空間，角落裏放著物資，緹縈隨手一摸就摸到一盒阿司匹林。

男人擦亮墻壁裏鑲嵌的珠子，密室變亮，雙方終於打了回照面，按理說，以緹縈的美貌，第一次見到他的人，都會由衷地發出一聲驚嘆，可這一次，發出驚嘆的卻是緹縈，眼前的男人，一張淡白接近慘白的瓜子臉，眉眼比他見過的許多omega還要精致，最勾人的是那雙桃花眼，泛濫的略帶幾分脆弱的紅痕，青紫的薄唇透出上位者的傲慢與驕矜，看面相絕不是好相處，可他卻放了自己進來。

緹縈有些畏懼地朝他點了點頭，抱著秋狄介紹：“我叫緹縈，這是我弟弟秋狄。”

男人懨懨地，“霍英。”

“你要燒傷藥，最下面的盒子裏有專門治療燒傷的軟膏，拿去給你弟塗，塗完了就呆在這，等定點捕捉器和警報都恢覆了，再出去。”

“定點捕捉器和警報都恢覆了也沒用吧，外面亂糟糟的，出去了，誰知道是不是個死？”

緹縈拆開藥，瞄一眼霍英，“歸洋計劃，你肯定知道，說不定等我們出去了，也會被拉去做活體實驗，看能不能變成魚。”

“變成魚不好嗎？”

“哪裏好？好的話，你們為什麽不變？”

藥塗完了，緹縈看著秋狄的臉色和緩，一顆心終於放了下來，密室的隔音效果非常好，躲在這，就像躲進一處與世隔絕的小天地，在這塊小天地中，人和人之間的階層都消失了，這讓緹縈有心思和霍英交談，他想聽聽，在高貴的上等人眼中，歸洋計劃到底是災難還是禮物。

“我就是歸洋計劃的發起者。”

看著緹縈黑亮的眼，霍英淡淡開口：“我只想救我弟弟，我沒想到上層會拿它當作一種宿命去大規模做實驗。”

“你也有弟弟？”

“他叫霍汐，潮汐的汐，他一直很喜歡海。”

“所以，他是主動變成魚？”

“不。”

霍英搖頭，“他也想做人，可他已經回不去了，他感染了魚瘟，一種末日病毒，感染後大概三十天會開始變異，先是皮膚蛻變，再手臂退化，最後小腿萎縮從腰部長出魚尾，人就這樣一點一點變成了魚，霍汐他卡在最後一步，他的小腿早就瘦成和胳膊一樣粗細，但不知為何，魚尾始終沒有長出來。他很痛苦，諷刺的是，在變成魚的過程中，他始終保留著人類的智商和感情，他還認得我，了解這個世界的規則，那時我想，他就是真的變成魚，也是我弟弟。與其看他半人半魚進退無路地痛苦，不如我幫他一下，讓他早點變成魚，早點獲得自由。”

“魚瘟？是什麽，完全沒聽說。”

緹縈驚的連呼吸都放輕了，關於歸洋計劃，霍英又給了他另一個版本，這幾天，光是軍艦上的各種信息他就接收到快要麻痹了，深海獸突如其來的進攻尚且來不及消化，轉眼就塞一個更勁爆的！

魚瘟，聞所未聞的疾病！說是新型病毒，可它從哪來？怎麽感染？感染後變異過程是多久？每個人變異的方向是否一致？以及，最重要的，到底會不會傳染？這些都沒人告訴他！

上層，是真把他們當愚民糊弄了！可憐那些六層七層的難民，一腔熱血地為軍艦奉獻，眼巴巴地等著晉升，卻到死都不知自己究竟是死於崇高的事業，還是一個哥哥瘋狂想要拯救弟弟的那顆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