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一章 清淚白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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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博雅的專用馬車行走在安靜的街道上,花醉舞在裏面。鳳仙總是很貼心的。新仇舊恨到了這裏應該都要告一段落了,花醉舞靠在司徒博雅懷裏,忽然很就想哭。她以為她能親手將李欣至於死地是一件讓她快樂到不行的事情,可是當這一天真的到來的時候,她卻發現那並不是自己想要的結果。

“你還在想明坤宮的事情?”司徒博雅輕輕順著花醉舞散開的長發,看著她的青絲鋪開在自己雪白的衣袍上,很和諧的模樣。

“沒有,我只是突然覺得自己很幼稚。”花醉舞伏在司徒博雅腿上,聲音悶悶的,帶了一點點哭腔,“我以為我會很開心的,可是我現在一點都不高興……”

“傻瓜。”司徒博雅俯身吻了吻她的頭發,“舞兒,你且看著,你不喜歡的人和事,最終都會像你希望的那樣結局,到那個時候,你便會開心了。”

“是嗎?”花醉舞將臉埋在他幹凈的袍子上,嗅著他身上淡淡的沈水香,有些困倦,便任性撒嬌起來,“我今天不想要回王府了,我不喜歡那個地方,好大好大的一片地,什麽都沒有,好無聊……”

“好,我都依你,可是你現在不能睡。”司徒博雅將花醉舞從自己身上扯起來,捧著她的臉,輕吻她的鼻尖。

“我不,我就要睡覺!”花醉舞晃著腦袋,卻掙不出他的手,微微睜開眼睛,從眼縫裏看著司徒博雅清俊的臉,忽然就笑起來,“我知道你為什麽不讓我睡覺!你是不是要我謝你?其實,很簡單的呀,我一個人來到這兒,什麽都沒有,不如,我就以身相許了,好不好?”

司徒博雅有些無奈,花醉舞一點酒都沒有沾,怎麽就突然醉得這麽厲害呢?真不知道她是不是在開玩笑……花醉舞說完,使勁掙開了司徒博雅的鉗制,鉆進了他的懷裏,閉起了眼睛,呼吸漸漸均勻。司徒博雅抱著花醉舞,嘴角略略上揚。不管她說的是不是玩笑,也不管她醒來之後還會不會記得剛才的事情,只要他記得就好了。

花醉舞覺得自己這一覺睡得格外踏實,好像也睡了格外久的樣子。她揉揉眼睛,想要起身,卻發現自己被結結實實地裹在一床薄被裏,眼睛睜大,腦袋醒來,司徒博雅的臉在面前分外清晰,他的微笑很輕易就讓她紅了臉。

“我們這是在哪兒?”花醉舞有些別扭地動了動,躲開了司徒博雅的目光。

“我的臥室裏。”司徒博雅一伸手就將花醉舞從被子裏解救了出來,抱在懷裏,“給你看樣好東西。”

司徒博雅說著,一擡手,掌風擊在墻上的一塊凸起處,然後頭頂傳來輕微的響動,花醉舞循著聲音擡頭看去,直接楞在了當場。

天窗。花醉舞思慕了許久的天窗。前世的時候,她總是說,等有錢了就去買一座帶天窗的房子,等到夜深人靜的時候,被自己愛的人抱在懷裏,打開天窗,一起仰望星辰,那該是一件多麽浪漫美好的事情!花醉舞看著黑色天鵝絨一般的夜幕上,群星閃爍的風景,轉頭看看身邊笑得溫潤靜好的男子,眼淚一下子便湧出了眼眶。

“傻舞兒,為什麽哭呢?為什麽要哭?你明不明白,我要的是你的心,而不是你的感動和同情啊,我的舞兒……”司徒博雅將花醉舞擁入懷中,任她在自己肩窩處哭得傷心。

花醉舞沒有回答,只是痛快地將自己前世的傷痛全部傾瀉出來,她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這樣放肆地哭過了,可是現在她卻想要將一切都化作眼淚,放在司徒博雅的肩膀上。

許久之後,花醉舞哭盡了委屈淚水,伏在司徒博雅懷裏不言不語。司徒博雅也不去問什麽,只是靜靜地將她翻過來,讓她的臉面對星空,輕聲對她講著那些星星的故事。

“舞兒。”

“叫我簡瞳吧,簡單的簡,瞳孔的瞳。”花醉舞忽然就說出了這樣的話,雖然後悔,卻不害怕,因為有一個決定升起在她的心裏。她向來就不是循規蹈矩的孩子,越是猜得到的結局,她越要去挑戰改變,就好像現在,她並不知道司徒博雅心中在想什麽,是不是開始懷疑她,她只是想要卸下所有的偽裝,作為心底最深處的自己,她叫簡瞳。

“好,瞳兒。”

“你什麽都不問嗎?”花醉舞嘆了一口氣,握緊他搭在自己腰上的手。

“若是你想說你便會告訴我,若是不說,我便不會問,我只要你快樂。”司徒博雅清清朗朗淺笑一聲,擁緊了她,“還有,我很想知道,我怎麽才能成為你心裏的唯一呢?我真的吃醋呢。”

“也許這就是傳說中相見恨晚吧。”花醉舞的眼淚又冒了出來,她終於承認對軒轅燁的一眼鐘情是一種沖動,她還是喜歡溫柔如江南的男子,可是後知後覺已經讓她錯過了他,休書裏沒有她的份,軒轅燁也不會放她走,她和他,註定了要錯過了。

“是啊……”司徒博雅見她哭,心疼得不得了,從袖中拿出帕子為她拭淚,“好了,愛哭鬼,你哭得我的心都要碎了,莫要哭了,乖……我答應你,這一生,我就只愛你一個人,旁的人我不會再看一眼,我會永遠守在你左右,在你需要的第一時間出現,讓你不會害怕。瞳兒……”

“這算是你對我表白嗎?”花醉舞扯過帕子,使勁擦了擦眼睛,轉頭瞪著一雙兔子般通紅的眼睛看著司徒博雅,“我才不要相信承諾,承諾都是騙人的,我不相信!”

“任性的丫頭,那你要怎樣才會相信?”司徒博雅寵愛地摸摸她的臉頰。

“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這一回去邊城,我把鳳仙打發了,你跟我同去,可好?”花醉舞抓住司徒博雅的衣襟,可憐巴巴地望著他。

“這……”司徒博雅輕輕皺眉,卻迅速舒展開來,將她的頭按在自己肩膀上,輕聲哄著,“瞳兒乖,我這些日子有別的事情要忙,不能陪你去,鳳仙也不能,不過季風會陪著你,你乖乖的,我一忙完了就去看你,可好?”

“我就知道……”花醉舞的眼睛又像是水龍頭被打開了一樣,眼淚嘩啦啦留個不停,“你是騙我的,你是騙我的……”

“乖,不是騙你,只是真的有事情,瞳兒,對不起……”司徒博雅無奈,這丫頭真是不能寵啊,自己已經很小心了,可是還是慣壞了她,不過話又說回來了,若是不寵著她,她怎麽會這樣依賴她?

“如果對不起有用的話,還要衙門幹什麽?”花醉舞嘟囔著,“我不管,我要補償!”

“補償?”司徒博雅微微一怔,隨即笑了起來,“我給你彈個曲子可好?”

“不好,那是你的強項,信手拈來的東西,好廉價的。”花醉舞不高興地撅著嘴,身子往旁邊蹭蹭,和他隔開了距離。

“那你唱個曲子來,我給你和上。”司徒博雅擡手摸摸花醉舞的頭。

“我不,我要回王府去!”花醉舞要起身,卻被司徒博雅一把撈在懷裏,掙紮半天,毫無結果,只能死死瞪著他,氣鼓鼓地問,“你要幹什麽?”

“你說呢?”司徒博雅彎起一抹邪魅的笑,“瞳兒,現在你是我的,我不介意我們也有一個愛的結晶,反而我會很歡迎他的到來。”說著,他便去扯她的衣裳。

“不要!”花醉舞死死攥住衣服,大喊,“你你你……你可還記得那日在映月泉邊,我想要唱卻未唱的曲子,我現在唱給你聽!”

“終於變乖了,看來我還是不能太縱著你。”司徒博雅的眼神中盡是得意的神色。

“你去取琴來。”花醉舞推了司徒博雅一把,他也沒說什麽,起身去取琴,花醉舞整理好衣服,望著天窗外的星空,不知道是不是應該笑起來。那首《白衣》是她聽了兩遍就學會了的歌曲,因為她最愛的便是白衣翩躚的公子,她無數次想象自己能夠遇見一個配得上這歌的公子,為他唱一曲。如今她真的遇見了他,可是結局呢?

“瞳兒。”司徒博雅回來,看見花醉舞眼中的迷茫,微微一笑,將琴放好,“可以開始了嗎?”

“誰曾在城門深雨中,尋覓過我

雕得古拙的山水,夜把明月照

我留下傳唱的歌謠多少

奉旨而揮的筆墨,每為綺羅消

誰懂我的潦倒誰又知我的驕傲

誰曾在煙花巷陌裏,等待過我

開了又敗的花墻,只剩下斑駁

我曾與過誰在花下歡笑

青瓷如水的女子,寧靜中微笑

歲月靜雕時才知道已不覆年少

風吹開枯葉抖落了空蟬

掉在了開滿牡丹的庭院

臺上唱歌還要掛著珠簾

怎麽可能讓我的筆驚艷

這白衣是平凡也習慣

新詞一夜唱了八九遍

換了斷弦琵琶再覆返

對酒當歌長亭晚

品其中味一成不變

這白衣是羈絆是疲倦

杯空杯滿誰將酒打翻

拋了亂卷換我醉中仙

就算看不清眼前

誰風雨不改紅樓游,載不動悲愁

滿座詩賦換熱酒,此局棋怎走

塵香露花瑩流連珠簾後

黃土塵塵何遼闊,再難聽前奏

淡看秋雨淒淒功名佳人伴今宵

這白衣是永遠也瞬間

今夜的燈油已經燒幹

故事我還沒寫完一半

過去誰幫我杜撰

一步踏盡一樹白

一橋輕雨一傘開

一夢黃粱一壺酒

一身白衣一生裁”

一眼萬年,希望永遠,便看久一點。花醉舞看著並沒有奏響琴弦的司徒博雅,看著他深邃如夜空的眸,一遍一遍唱著《白衣》。她好想問他,如果有一天她不得不要離開這裏,他能不能隨著她一起離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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