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冥在鐘殃生的註釋中, 伸手摸向自己的手腕，他將手指並攏搭在脈搏上，靜靜數著心跳：

一下、兩下、三下, 數到第十下的時候，寄冥確定了，他心臟跳動的速度在加快。

隨著心臟的快速跳動，寄冥有一種強烈想親鐘殃生的欲望, 他的喉結滾動兩下, 卻在對上鐘殃生眼睛時怔住。

鐘殃生的眼睛裏, 沒有情//欲。

鐘殃生莫名有些緊張，他以前問過很多次這句話，問爸媽，問臨床的姐姐, 但從來沒有人, 讓他這般緊張過。

在長久的對視中，鐘殃生緊張到額頭微微沁出汗珠，就在他要撐不住避開銘記的視線時, 鐘殃生聽到他說：

“不是有男朋友嗎？”

“什麽？”

寄冥調出屏幕，放大，點開論壇的帖子一個一個念。

《無星星主寄冥戀情曝光, 戀人為曾監管囚徒》

《獨家爆料, 寄冥日常生活曝光，兩人戀情正濃, 十分火熱》

《寄冥當眾公主抱男子, 大量粉絲疑似脫粉》

寄冥念一個, 就點開一個帖子，帖子下的視頻自動播放, 都是偷拍到的鐘殃生和寄冥相處的片段。

寄冥想知道，鐘殃生有喜歡他嗎？有在意他嗎？

他每念一個，就觀察鐘殃生的反應，鐘殃生的神色越來越差。

寄冥垂下眼眸，假裝不經意地問：

“視頻裏，這人的身影跟你很像。”

“這是你男朋友嗎？有男朋友，還要我喜歡你？”

鐘殃生沒有回答銘記的問題，只是匆匆說了一句：“我先下了。”

鐘殃生突然知道，寄冥為什麽生氣不理他了，也是，兩人什麽關系都沒有，被這樣造謠，抹黑名聲。

鐘殃生看見了，論壇的回帖，一半都是嚷嚷著要脫粉的。

【星主和囚徒戀愛，越了階級，以後怎麽管理無星。還有可信度嗎？】

【和這樣的人戀愛，寄冥也不過如此】

【脫粉，勿擾】

鐘殃生不知道，他跟寄冥的日常相處，會演變成這樣，就因為他，寄冥被全網黑，生氣也是應該的吧。

鐘殃生下線後，第一次主動播了寄冥的電話。

那邊接通得很快。

“餵？”

“寄冥。”鐘殃生的聲音帶著忐忑。

“嗯？”

“對不起。”

寄冥疑惑：“對不起什麽？”

“網上，網上那些話，我好像拖累你了。”

電話裏有半晌的沈默。

鐘殃生忐忑內疚到極點，接著鐘殃生聽見寄冥說：“我的確很生氣。”

“對，對不起。”

除了道歉，鐘殃生不知道再說什麽。

“晚上，來這裏，跟我當面道歉吧。”

寄冥發給鐘殃生一個地址，就掛斷了電話。

寄冥發給鐘殃生的地址不遠，是一個山莊。鐘殃生一整個下午都在忐忑怎麽道歉，他甚至專門用游戲裏賺到的錢去買了禮物。

雖然鐘殃生被欺負了也會反擊，但是，他還從來沒有遇到過，是他連累別人的情況。

一直到下午五點，有星侍來接鐘殃生，鐘殃生抱著禮物跟著星侍一路忐忑不安在心裏組織著語言。

他一會兒見到寄冥，一定要先把禮物送出去，再說自己不是故意的，以後會保持距離。

在心中打很多次腹稿後，鐘殃生覺得應該能好好溝通解決的，但是他沒有想到，到了山莊根本沒有見到寄冥。

這個山莊的風景很奇怪，到處都是鋼鐵做的，又偏偏打造成小橋流水的意象，怎麽看怎麽怪異。

鐘殃生沒有見到寄冥，反倒是一位正在鋼鐵湖邊釣魚的老人家沖他招了招手。

“小友。”

“您在叫我嗎？”

鐘殃生四處看看，沒有其他人了。

老人家，也就是前任星主沖鐘殃生點點頭。

鐘殃生走了過去，老人將一根魚竿塞在他手上：

“來，幫老頭子我釣釣魚。”

鐘殃生向來對老人有一份尊敬，他便沒有拒絕。

湖裏的魚像是餓了很久，老星主幫著鐘殃生打了窩子，鐘殃生很快就釣上一條魚。

魚被鐘殃生放在桶裏，老人在看向桶中一瞥，淡淡對魚說道：

“這魚也配被這麽好看的小友釣上？”

鐘殃生都懵了，這老爺子，怎麽好端端地開始罵魚。

“釣上這樣的魚，看來，這位小友也不怎麽樣。”

這樣的句式，鐘殃生怎麽感覺有些熟悉。

“來，給這位小友道歉。”

“老，老爺爺，魚是沒有辦法道歉的吧。”

“它好像也沒有什麽錯呀。”

老星主這才擡起頭來，笑意盈盈地看著鐘殃生：“魚不能道歉，那人為什麽要道歉？”

鐘殃生拿著禮物的手指不自覺緊了緊，老星主從鐘殃生手裏拿回魚竿：

“往裏走吧，寄冥在裏面等你。”

鐘殃生見到寄冥時，寄冥清瘦很多，還長了些胡苒，見到鐘殃生來了，寄冥從桌前站起身，放下手中的資料，又拿起一份文件。

“來吧，道歉。”

鐘殃生抿著嘴，有些不太舒服，但是他還是拿著禮物走上前，放在寄冥的桌子上。

“寄冥，對不起，我不知道……”

“等等。”

寄冥打斷鐘殃生說話：“一件一件來。”

寄冥拿起第一份文件，輕輕放在他的星環上接觸，是一段影像資料，在游戲裏的，放得很快，明顯剪輯過。

鐘殃生看到寄冥親他那段，還有些耳紅，雖然那個時候，寄冥後面有觸手不太對勁，現在的寄冥沒有，但是，畢竟都是同一個人。

他腦子裏的某根弦，突然有點松動，臉上蒸出熱氣來，偏偏寄冥還在問：

“在逃生游戲裏，我是監管者，你需要求生，這種情況下，你認為，你需要為你做出的任何事情道歉嗎？”

鐘殃生張了張嘴，想說有些做得過分，但是心裏不太舒服。

只是還沒有說話，就聽見寄冥皺眉說道：“生命高於一切。你認為，你需要道歉嗎？”

鐘殃生看著寄冥認真的眼睛，終於遵循內心的聲音，搖搖頭。

寄冥繼續播放第二段：“一個人被關在房間裏好幾個月，你認為，你需要道歉嗎？”

鐘殃生又搖頭。

寄冥再放第三段；“我自願帶你出去，我主動抱你，我對你被“拍到”這件事，沒有做任何保護措施，導致，我的名聲有所損壞。這件事，你認為，你需要道歉嗎？”

鐘殃生一時間說不出話來，因為寄冥說的，都是他做的。

看著鐘殃生站著手足無措的樣子，寄冥放緩了語調：“殃殃。”

鐘殃生擡頭看寄冥，眼圈有點紅，寄冥看著鐘殃生的眼睛說：“殃殃，這件事，該道歉的是我，是我太忙了，沒護到你周全，明白嗎？”

“你這樣，不是自己的錯，都往自己身上攬，要我怎麽放心得下你？”

鐘殃生不知道為什麽，眼淚簌簌地往下掉，他終於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鐘殃生低著頭，一邊哭著，一邊挪著腳步往寄冥那邊走，走了好幾步，他終於遵循內心的想法，小貓咪站在寄冥的面前，想靠近，又不敢。

直到寄冥伸手。

鐘殃生以為寄冥會抱他，但是寄冥沒有，他只是拿著紙張，一點點擦著鐘殃生的眼淚。

鐘殃生有著失落，努力讓自己停下來，不要再哭了。

等他終於可以停下眼淚的時候，鐘殃生聽到寄冥說：“殃殃，擡頭看我。”

眼前，是好久不見的霧藍色觸手，這些觸手並不可怖，反倒美得驚人，時不時閃爍的光點，讓鐘殃生覺得，自己恍惚像置身在霧藍色的夢境中。

在霧藍色夢境的正中央是寄冥，寄冥壓抑著身體中的極度渴望，帶著不確定，問鐘殃生道：

“殃殃，這樣的我，可以抱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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