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祭品和神明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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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不知道在什麽時候已經停了。

夜晚的村子卻並不寧靜,到處都是燃起的火把。

“李大牛,你是不是舍不得閨女,悄悄把人給放了?”

村長拄著拐杖站在李大牛的面前,他半佝僂的身體都氣得發抖,拐杖更是毫不猶豫地往李大牛的背上打。

是下了死手,打出了一道道淤紫的痕跡。李大牛跪在地上,滿到打滾,怎麽也躲不過那拐杖。

“別打了,別打了,村長,別打了,”李大牛的娘子,秦娘子一把撲到李大牛的身上,拐杖再次毫不留情的揮下,正好打到秦娘子的額角。

鮮血順著額角留下,模糊了秦娘子的視線,她跪在地上,撲通撲通的磕頭,“別打了,村長,求求你了,我們一定把那些小妮子找回來,一定找。”

“哎喲,哎喲喲,秦娘,秦娘救我。”

秦娘子悲傷地看了一眼,躺在地上,還在哀嚎的男人,眼裏禁不住的倘淚,她的頭發披散,淩亂,好多都打了死結,身體又過於瘦弱,在這只靠火把照亮的黑夜裏,看著有些瘆得慌,倒不像人。

被秦娘子那泛著烏青的雙眼緊緊盯著,哀求,滿臉的血嚇了村長一跳,村長才將拐杖放下,冷哼一聲,一手扯過了一直跟著跪在地上的,他們的最小的兒子,福生。

“哼,當初這孩子,是你們求著要生的。”

“現在生下來了,答應好的女娃倒是不給了,要不是那秘法是你先找到,我又看你們家有三個女娃,死一兩個想來是不心疼,不至於鬧得大家都難看,當初才答應了你們。”

“你們倒好,三個女娃都放了。後日,就是祭祀之日,要是再找不到那些死妮子,都不用活了。”

村長說得狠厲,眼裏放著血光,若是後日見不到人,當真是要兇相畢露。

“是,是,我們一定找到人,是,是……”

秦娘子帶著李大牛瘋狂磕頭,他們一直到腦袋上磕出了血包,都沒有等到村長叫停的聲音,反倒是周圍,詭異的安靜了下來。

“姐姐,姐姐……”

福生流著口水,歡快地叫道,“三姐都回來啦,姐姐,姐姐。”

秦娘子楞楞地,不敢相信地擡頭,

“來睇?”

鐘殃生皺著眉站在那裏,不知道這一切是在做什麽?大家為什麽都盯著他?

她忙將頭發從眼前刨開,跪著朝鐘殃生走過去,抓救命稻草似的,抓向鐘殃生“來睇,你回來了……”

鐘殃生看著那形如枯抓的手,不舒服地躲了一下。誰曾想,秦娘子立馬就變臉。

“死妮子,敢給我跑,老娘把腿給你打斷,跑。”

但秦娘子還沒來得及起身,就見鐘殃生往後一退,擡頭看向他身後之人。

鐘殃生眼睛睜得很大,咬著嘴唇看著身後的男人,漂亮的睫毛眨呀眨,意思很明顯,她好兇啊,幫我。

誰知道神明一動不動,只是專心玩著鐘殃生的發絲。

眼見秦娘子臉色變得更臭,要撲上來了,鐘殃生的小臉都白了一下,從神手裏把自己的發絲抓住

“我有點怕。”

神明還是不動,鐘殃生咬了咬牙,

“頭發不給你玩了。”

神明還在站定,但是,秦娘子那枯瘦的爪子真的要抓到他的臉了,被身後的男人賭著,鐘殃生連跑都沒法跑,看著秦娘子眼中的猙獰,鐘殃生終於急了:

“抱都抱了,你不幫我。”

神明嘴角淺淺勾起,鐘殃生有點怕痛的閉上雙眼,臉怕是要被抓花了。

像過了很久很久一樣,實際上不過是一瞬 ,鐘殃生聽見一聲棍子打到骨頭上的“咯噔”聲音。

緊接著,他聽到的淒厲的慘叫。

鐘殃生連忙睜開眼,秦娘子跪在地上,捂著手臂慘叫著哭泣。

村長高高揚起的拐杖再度打到了秦娘子的身上,狠狠又打了好幾下,才撲通一聲跪下來。

“村中無知婦人不懂事,求神君不要見怪。”

火把順著村長的話往上舉了舉,剛好引出神明那張俊美無雙的臉,臉上的懶散如初一轍。

鐘殃生傻眼了,還,可以這樣嗎?

他的手被神明抓住,牽著往前走,緊接著,鐘殃生又聽到好幾聲慘叫,他看見神明的靴子毫不留情地踩過秦娘子的手,然後是跪著的李大牛。

最後,即將踩到最小的福生之前,秦娘子近乎連滾帶爬地跑過來,毫不猶豫地將福生護在懷裏。

“不要動我的孩子,不要。”

福生呆呆的,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只是被抱著拍手“姐姐,姐姐。”

鐘殃生卻感覺胸口悶悶的,他伸手捂著胸口,好像聽到一聲喃喃

“娘,我也是您的孩子。”

鐘殃生不自覺將這聲喃喃說出口,秦娘子猛然擡起頭,看著“來睇”茫然的臉頰道:

“不是,你是賠錢貨,只有福生,只有福生才是我的孩子。”

鐘殃生的胸口更痛了,他近乎是抓著心臟,然後被神明牽著往前走。

“餓了嗎?”

“嗯。有一點。”

他們走一步,面前的人就退一步,烏泱泱的人群,硬生生為倆人開出一條路來,極有眼色的,聽見他們的對話,已經轉個眼,在村長的示意下,往李大牛的家中跑。

“走吧,帶我去你家。”

“好。”

鐘殃生一路上被那種情緒影響得悶悶的不想說話,但是他心底還知道,自己是要做任務找線索的,不可能不回家。

剛牽著神明來到家中,鐘殃生的就聞到了一股飯菜的香味兒,是那些先跑回來的村民,將家裏做好的飯菜,有一樣是一樣,全往李大牛的餐桌上端。

鐘殃生到飯堂時,竟然看見滿滿地一桌菜,旁邊已經點燃了亮堂堂火把,連座位都是安排好的。

他被神明牽著坐下,面前放了冒尖的飯菜,因為身體裏情緒的影響,味同嚼蠟的嚼著,嚼到一半時,鐘殃生腦子裏冒出了一個疑問。

“為什麽,這裏的人,對神的存在,這麽的熟悉?”

“好像,見過很多次了一般,這真的是正常的,神明跟人類相處的模式嗎?”

“他們拜神,到底求的,又是什麽呢?”

鐘殃生覺得有什麽在腦子裏一閃而過,還沒等他抓住,村長就已經被人攙扶著,顫顫巍巍地走了進來,對著鐘殃生和神明,再次跪下,頭是磕到地上,發出響亮的聲音。

“神君,儀式已經準備完成,請問是否照常舉行?”

儀式,什麽儀式?鐘殃生本來就不太聰明,現在腦子裏更是有些發蒙。

神明沒有回答,他饒有興致將手肘撐在桌面上,看著鐘殃生吃法的樣子,兩頰鼓鼓地,越發像漂亮的鳥兒,讓人想折斷翅膀,關在囚籠裏。

他修長的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著,手型過分好看,反倒襯得這桌子,臟了他的手,有些刺眼。

偷偷擡起來偷看一眼的村長連忙又把頭低下去,老邁的身子抖了抖,一口黃牙都要咬碎了,才終於大著膽子做出決定。

“進來。”說這句話的時候,村長大氣都不敢出,慌忙給神明磕頭,就怕他怪罪自己自作主張,神明連眼都沒擡一下。

反倒是鐘殃生,承受了這樣的老人的大禮,坐著誠惶誠恐,越發不安,看過去的眼神都被神明扳著臉頰板了回來。

“好好吃飯。”

是不容置喙的聲音。

“唔唔。”

鐘殃生只好又胡亂刨了兩口飯,錯過了村長眼中的怨毒。

在鐘殃生終於將碗中的飯菜吃下去,小肚子都吃得圓滾滾的時候,一口箱子被擡著送到大堂來,一個大漢鐘殃生不認識,另一個,可不就是自己這具身體的爹——李大牛?

李大牛身上被打的青紫痕跡還在,鐘殃生越發搞不懂這一切了,不自覺地看過去,李大牛被鐘殃生看得垂下頭顱,是一眼都沒敢跟鐘殃生對視。

真的,太奇怪了,鐘殃生沒忍住,對著在場唯一一個可以發問的人說話

“爹,這是,怎麽了?”

李大牛被這聲爹叫得一顫,頭垂得更低,還沒等鐘殃生繼續發問,村長就粗暴地打斷了鐘殃生的問話。

他親自將紅漆木的箱子打開,是鳳冠霞披!

太美了,鐘殃生識貨,那大紅色的綢緞上,繡的是真正燙金的線,這樣的小村子本不該出線這樣精美貴重的嫁衣,但是村長祖上出過貴妃,這是貴妃賞賜給組立女子,算是唯一保存下來的值錢貨了。

要不是,要不是,神親自至此,他也不會拿出來的,就跟以前一樣,隨便裹塊紅布,也就嫁了。

村長怨毒的眼神再次看向鐘殃生,不過是個送去就會被玩死的玩意兒,可憐了他的這身衣裳。

鐘殃生被看得極度不舒服,抓著筷子的手都緊了,他的脾氣又上來。

“你……”看什麽,醜死了這個眼神,醜八怪,還沒等鐘殃生這樣罵出口,他就聽見“叮”的一聲,清脆的響聲,

鐘殃生轉頭去看,是神明輕笑著敲了一下碗,然後,村長的一只眼睛,活生生炸開了。

“啊。”鐘殃生捂著嘴,小聲尖叫,實在是太慘烈了,村長彎下身子死死捂住眼睛,卻是不敢叫出聲的。

鐘殃生只覺得胃裏一陣翻湧,再也忍不住,跑到旁邊去吐起來,他全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原來,這麽兇嗎?

鐘殃生這才後知後覺,他好像招惹了一個極度危險的存在。

“老兒,小老兒,願意將這鳳冠霞帔獻給神君。”

“求,求問神君,儀式可否正常進行。”

村長捂著眼睛,忍著極度的疼痛尋問,眼睛上的血滴落在地,他卻不敢說一句不是。

而且,村長留了個心眼,沒有說獻祭,看這樣子,李家的“來睇”還不知道,

頭一次見,祭品還能跟“邪神”坐在一塊吃飯。

邪神懶懶散散地轉了頭,看著鐘殃生艷麗的臉,眼淚已經在眼眶裏積蓄,那雙一直以來天真乖巧又帶著些狡黠的眸子,終於染上了點害怕。

小笨蛋有所察覺了嗎?

邪神漫不經心地將筷子再次在晚上敲了一下,

“叮~”

青花瓷的碗發出清脆的響聲,邪神擡起眸子,看著那大紅色的嫁衣道

“可。”

村長長疏一口氣,再次磕了響頭

“小老兒這就去辦。”

他捂著眼睛退下,直到退到住宅之外,鐘殃生似乎才隱隱約約聽到一聲隱忍已久的“慘叫”。

鐘殃生望著地上徒留的鮮血,手指都有些發抖了,他想問到底是怎麽回事,卻好像,怎麽都不敢再如之前一般跟神明說話了。

“穿著試試?”神明只是懶懶散散地看他,

鐘殃生就全身僵硬到,不敢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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