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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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清辭被她哭得心都碎了,終於相認的喜悅被心疼全部淹沒。

她眼淚模糊,哽咽道:“你怎麽把自己弄成這樣了,都不知道照顧好自己麽?摸著都硌人了。”

阮璃哭得根本沒法應她,她微直起身,捧著洛清辭的臉,盯著她半晌才說出話來,“我沒事的,只要見到你,怎麽樣都是好的,真的。師……我好想你,好想你……真的是你,真的是你。”

她眼淚怎麽都止不住,痛楚被塵封了太久,早已腐爛結痂,看似已經愈合,只有她自己知道,早就深入骨髓,滿目瘡痍了。

洛清辭想要替她擦眼淚,可是身上衣衫太臟了,她擡起手又收了回來,輕輕拍著阮璃的後背,“我在這裏呢,阿璃不哭了,不哭了。”

阮璃也不想哭,更不想讓洛清辭難過,可是她真的控制不住。這種積壓心頭經年,快要把她活活壓垮的絕望終於被一掃而空,她無時無刻不牽掛不渴盼的念想終於成真了,其間各種滋味無法言表。

誰能明白午夜夢回時,和洛清辭在一起的點點滴滴,一遍遍在她腦海裏來來回回時的痛苦。

想起的時候那種甜蜜和悸動,在回到現實後就猶如利刃,直刺心頭。

明知道那些回憶是□□,可是洛清辭留給她的也只有那些回憶,她只能可憐地守著那些記憶,猶如守財奴一般翻來覆去地品味。哪怕是飲鴆止渴,也在所不惜。

和洛清辭在一起,無論時她們感情明朗前還是明朗後,她都是依賴洛清辭更多一些,總是肆無忌憚享受著洛清辭的溫柔和庇佑。洛清辭走了後,她整個人都冷硬了許多,也快忘記了依賴一個人是什麽滋味了。

現下她的避風港安樂鄉又失而覆得了,心裏的委屈和苦楚全都湧上心頭,她放下所有的隱忍,啜泣道:“我真的……我真的都快熬不住了。十年了,我等了你十年了,你怎麽這麽久才回來啊。”

她此時聲音的冷漠全都褪去了,帶著洛清辭熟悉的溫軟和嬌意,可是她說的話卻讓洛清辭僵住了。

她以為自己聽錯了,忍不住顫聲道:“你說什麽?多久?”

阮璃察覺到她有些不對勁,情緒有些激動了,忙轉移話題,“不重要了,你回來,什麽都重要了。”

洛清辭心如刀絞,“怎麽會十年呢,不是……難道……”

她在心裏問系統,“它給我的十年,是從阿璃那拿走的?”

系統並不知道這事,聞言也是無言以對,“眼下看,的確如此,當真是周扒皮。”

洛清辭呼吸都有些困難,她喉頭聲音直發顫,胸口不斷起伏,努力想要維持冷靜,可是看到阮璃,所有的努力都徹底崩塌。十年,阮璃怎麽熬過來的。她耽擱一天都難以容忍,她怎麽過來的。

“十年……竟然十年了,我……我對不起,阿璃,對不起……我回得太晚了,太晚了。”她實在說不出來了,異位處之,她想想就覺得要瘋了。

她緊緊將阮璃抱進懷裏,不停流著淚道歉。

阮璃慌了神,趕緊安慰洛清辭,“沒事了沒事了,師尊不要心疼我,已經過去了。我等到了,就什麽都值了。”

她小心翼翼給洛清辭擦著眼淚,又忍不住親了親她的眉眼,柔聲道:“其實這十年裏其他的都不難熬,我不怕等。我僅有的就是漫長的生命,和枯燥無味的歲月,十年於我不算什麽,我多久都等的。我只是怕,怕師尊忘了回來的路,怕我怎麽等都等不到你。”

她喉頭因為哽咽,凝噎了一瞬,隨後閉上眼,貼著洛清辭的腦袋,低低道:“上天垂憐,讓你又回到了我身邊。讓我知道,活著是多麽快活的事。”

她有些時候絕望起來,恨不得就死。自從洛清辭死在清淵劍下,活著的每分每秒對她都是煎熬。

魔氣入體,伏魔圈的洗滌,都算不得什麽。唯有師尊不在了,獨獨她活著的痛苦,讓她幾度崩潰。

洛清辭知道什麽安慰都顯得蒼白無力,她只能抱著阮璃,輕輕撫摸她。

再怎麽痛苦,她都回來了,從今往後,她什麽事都不管了。之前的洛清辭是為了任務來的,如今的她,是為了陪阮璃來的。

兩人抱著彼此無比的安心,久別重逢後那種黏稠的愛意,幾乎要溢了出來。

突然咕嚕一聲輕微的動靜,打破了兩人之間的溫存。阮璃清楚聽到它是從洛清辭肚子裏發出來的,她已經很久沒經歷饑餓了,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只是有些緊張地道:“哪裏不舒服麽?”

洛清辭滿臉通紅,尷尬得很。

看她這反應,阮璃總算回過神了,她有些懊惱,“是我糊塗了,師尊這身體還未辟谷,是會餓的。我們馬上回去,我給你做吃的。”

想到了什麽她趕緊拿出自己買的糖葫蘆,遞給洛清辭,“師尊,你先吃點糖葫蘆墊墊。”

洛清辭的確餓了,一路上都沒吃飽飯,這紅燦燦的糖葫蘆看著就讓人口齒生津。

她伸手接過來,瞥了眼阮璃,忍不住打趣她,“方才還不肯給我呢。阿璃,你甚為小氣。糖葫蘆不肯給我,那麽多衣衫我不肯給我一套。”

阮璃耳根子通紅,小心瞥了眼洛清辭,討饒般小聲道:“是我錯了,師尊你饒了我吧。”

洛清辭聽得眉眼帶笑,張嘴咬了口糖葫蘆,脆甜的糖衣哢嚓一聲裂開,酸酸甜甜的,很好吃。

她咬了口一顆,又把剩下遞到阮璃面前,“我現在身無分文,買不到糖葫蘆給你了,只能借花獻佛了。”

阮璃盯著她,這些年她幾乎隔段時間都會出來買糖葫蘆,可是從未吃。這種舌尖蔓延開的酸甜,在曾經帶她品嘗的人離去後,只剩下苦澀,難以下咽。

壓著眼底的酸,她俯身咬了一顆。慢慢咀嚼,很甜,而甜味過後的酸,又融在甜裏,一如此時她的心,“很好吃。”

洛清辭心情跟著飛揚,又咬了一顆。她身上的擔子好似徹底卸下來了,回到阮璃身邊,她的心也找到了歸宿。

她低頭吃著糖葫蘆,有種不同於之前洛清辭的生機和朝氣,那種曾經壓在洛清辭身上的枷鎖,徹底解開了。

阮璃看著眼前面黃肌瘦,身子孱弱得很的洛清辭,滿眼心疼,“師尊回來定然吃了許多苦頭,都怪我都沒及時認出你來。”

洛清辭撲哧笑了起來,“兩個多時辰就認出來了,還要怎麽及時。我都不敢想你能認得我。畢竟我現在這般又臟又醜,阿璃你自小就喜歡好看的,見了我定然嫌棄得不願搭理我。”

阮璃表情有些慌張,“師尊只是瘦弱了些,一點都不醜,只要是你,怎麽樣都是最好的。我不是嫌棄師尊,我只是不想理其他人。”

洛清辭見她真急了,舍不得再逗她了,“我想沐浴,想吃東西。”

阮璃二話不說,徑直化成原形將洛清辭背在身上,盤旋直入雲霄,速度快得洛清辭根本來不及反應。

這一次她伏在阮璃身上,柔軟的鬃毛圍著她,又軟又溫暖,周圍的風也都被阮璃隔開,身下平穩,比起方才被拎著,不知道舒適了多少。忍不住笑開了。

陷於感情中的人總是這般,當從愛人那得到獨一無二的對待時,總忍不住心裏雀躍歡喜,洛清辭也不能免俗。

阮璃沒有帶洛清辭回天衍宗,而是先回了柴桑那處洞穴。洛清辭現在才練氣二階,阮璃不放心她一個人在這水中沐浴,將洛清辭放下來後,她徑直俯沖入水,所到之處,水底所有魚蝦生物驚慌失措,徑直退避三舍。

她環繞一周給洛清辭圍了一方水澤,確定不會有不長眼的東西傷到洛清辭,手中一道金色靈力沒入,水都化作了乳白色,試了試溫度,剛剛好。

“師尊,你就在這沐浴,我去給你做吃的,有事你就叫我。”想了想,她將水滴中的衣衫拿了一套出來,“眼下衣衫有些大了,師尊先穿著,等回去我再讓人改一下。”

如今的洛清辭還未長開,比之前矮了一個頭,原本比阮璃還高一些的人,眼下只到她下巴處。穿原本洛清辭的衣服,定然是大了。

阮璃心裏有許多話想問她,但是眼下最重要的是餵飽肚子,其他的,只要洛清辭不會離開,她並不急。

洛清辭窩心於她的體貼和細致,可看了看自己,又覺得有些沮喪。雖然知道阮璃不會介意自己眼下這模樣,可是女為悅己者容,她還是希望自己能像之前洛清辭一般,而不是像個小孩子。

痛痛快快洗了個澡,洛清辭穿好衣服,頭發還在滴水。往日裏一個法訣就能幹爽如初的頭發,眼下只能等阮璃幫她了。沒有靈力,當真是一件很麻煩的事。

衣服長了不少,她彎腰把袖口褲腿挽起來,勉強顯得舒展些,才整理好,轉身就看到靜靜站在那的阮璃。

阮璃沒有說話,她走過來,輕輕撫了撫洛清辭的長發,濕意剎那間就消失無蹤。

緊跟著她手裏拿出一根白色發帶,手指靈巧地替洛清辭梳理頭發,系上發帶後,她又是一言不發,就這麽看著洛清辭。

洛清辭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是不是不習慣我這般?”

阮璃搖了搖頭,輕輕攬她入懷,“不是,你莫要多想,無論你是什麽模樣,我都喜歡。只是方才下來看到你穿著這身淡紫色衣衫,背影模樣一如往昔,讓我有些恍惚。”甚至生出一絲恐懼,唯恐是錯覺。

洛清辭還想說什麽,阮璃卻打橫將她抱了起來,她猝不及防,伸手緊緊摟住了阮璃的脖子,驚呼一聲,“阿璃?”

“先吃東西。”

桌子上擺著鳳尾魚和一碟烤肉,還有一些靈果,雖然很簡單,但是一進去洛清辭就聞到了那熟悉的香味。阮璃手藝很好,是條小龍崽子時就做的一手好菜,眼下越發爐火純青。

饑腸轆轆的洛清辭吃得有些快,如果不是骨子裏養成的良好教養,她都要狼吞虎咽了。

阮璃就這麽盯著她,眼神繾綣溫柔,看得目不轉睛。

看她吃得顧不得其他,阮璃有些心疼,“師尊許久未吃飽飯了麽?”

洛清辭聞言有些委屈,“我眼下身體有些廢物,不能禦風,只能靠走的。身上什麽都沒有,從三柳村走到扶風,走了半個多月。”

阮璃一楞,她眉頭不自覺擰起來,“三柳村?就這麽走過來的?”

洛清辭點了點頭。

阮璃當下站起身在洛清辭身前蹲下,擡起她的腿,褪下了她的鞋襪。

“阿璃……我……”

“莫動,我看看。”

她這般身子骨,徒步走過來沒有二十幾天根本不可能到,這麽快到了,定然是日夜兼程。這身體哪能受得了。

果不其然,腳上磨了幾個血泡,有的地方破皮又好了,都有繭子了。

阮璃捧著她的腳沈默不言,手中靈力一點點滲透過去。

“這點傷算不得什麽。”

阮璃還是不說話,許久後她擡起頭看著洛清辭,凝澀道:“師尊日後只能以這個身體示人麽?”

自從阮璃識破了她的身份,在她跟前洛清辭即使默認自己的身份,也不會受限制。

系統告訴她,因為阮璃本身的特殊,她自己窺破天機,天道也無可奈何。

“阿璃,洛清辭命數已盡。我不是洛清辭,也不能是洛清辭了,以後外人面前,也不能再提這三個字了。”洛清辭還是有些悵然,畢竟洛清辭這個名字伴隨她那麽多年,如今只能歸於塵土了。

“那原本你的一身修為,都……”修行之人能走到洛清辭那一步鳳毛麟角,所承受的艱辛難以想象,而且突如其來的落差,洛清辭怎麽接受?這讓阮璃心痛得很。

“是有些可惜了,不過阿璃如今這麽厲害,我沒了修為從頭來過便是。我會好好修行,一定活得很久很久,一直陪著你,直到漫長歲月也終止那一日。”

雖然只有這一世,不能許阮璃生生世世,可是能夠把握好這一世,安穩度過,她已經知足了。

“師尊,你怎麽會只有十七歲呢?縱然你不是洛清辭,自己身體也斷然不會只有這般年紀。還有你的修為,只有練氣二階,你之前不曾修行過麽?”阮璃問道。

提到這洛清辭有些氣悶,“我的家鄉是沒有修行一路的,我從不曾修行過。這其中說來話長,眼下因為限制我還不能和你細說。而我自己的身體,本該二十七歲了,可回來後就只有這麽大了。”

“二十七?”阮璃呆了,她楞楞看著洛清辭,許久後才楞楞道:“那師尊你比我小三百多歲。”

洛清辭輕輕彈了她一記,“胡說,我比你大二十七歲才是,那三百年你還是個蛋呢,破殼也是小龍崽子,算不得。”

聞言阮璃挑了下眉,揮手間桌子上的碗碟悉數消失,她抱著洛清辭,徑直把她放到了桌子上坐著。

如此洛清辭才算能和她平視。

洛清辭懵了,就這麽呆看著阮璃。

她眉眼帶笑,之前冷峻淡漠的臉上,那熟悉的明媚和嬌俏悉數回歸。她湊得很近,近到洛清辭呼吸不暢。

“師尊,可是眼下,我長大了,反而師尊你是小崽子呢。”

洛清辭眸子一瞇,伸手扶著阮璃下頜,眼裏神色有些危險,這瞬間,好似淮竹仙君回來了。

“阿璃,你這是要欺師滅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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