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1)

關燈
不過這念頭很快就打散了,她又忘了那是女主啊,自己是她的仇人,好看有什麽用呢。

想到這,洛清辭沈沈嘆了口氣,十六年無聊又安穩的日子,結束了。

天衍宗五年一度收徒大會圓滿結束,這是繼百年前顧之朝洛清辭四人跨過九百級臺階後,首次有四個人成功登上了九百級天階。

雖然不是絕對的,但是能走到這一步,那就意味著百年後,他們四個人最不濟也能到分神境,甚至有人可以百歲入小乘。這放眼整個仙門,也屈指可數。足以保天衍宗數百年興盛不衰。

顧之朝和洛清辭等人仔細翻看幾輪記錄後,最終定下這次入室弟子。

阮璃,徐暮山,花絮晚,葉空,岳無心,還有止步於八百九十步的白靜。

這一切和原文沒有區別。

洛清辭一時間不知道該欣慰還是無奈。

三天後,所有入選弟子在臨仙臺測靈根。屆時,當場行拜師禮,入天衍宗。

經過天階的篩選,道心,悟性都已經達標,靈根的品質就是錦上添花,同時也決定了今後修習何種功法,適合拜入哪個長老門下。

只是,如果靈根品質過差,那也只能扼腕了。

天階測試後,阮璃足足昏睡了兩天兩夜,期間顧之朝等人都去看了下,唯獨洛清辭不聞不問,好似那天帶阮璃回來的不是她。這讓江月白幾個人滿心狐疑。

是日,洛清辭,顧之朝,江月白,秦間,望月峰,摘星峰,落日峰三峰峰主在臨仙臺前落座,看著底下入選的八十九人。

站在第一排的就是擬定為入室弟子六人,洛清辭目光不由自主就落在了站在中間的阮璃身上。

今天,六人換上了天衍宗弟子統一的演武服,內裏是淺藍色的窄袖長衫,外面罩了一層白色紗衣,既不累贅又不失仙氣。

滿眼看過去都是一樣的服飾,但是阮璃在其中卻顯得格外出挑。她身姿挺拔,儀態端莊,臉上有少年人的朝氣,又帶著這個年紀不相符的恬靜。

尤其是那雙眸子,猶如墨玉,看過來時眼神清澈又專註,總讓人忍不住想望進她眼底。

洛清辭差點沒忍住和她對視,目光飄過,謹慎地冷淡下去,裝作心無旁騖。

自己披著馬甲和她相處了幾個月,雖然當時自己刻意收斂,但是感覺是沒辦法變的,還是要註意一下。

只是她在克制,阮璃卻沒有,當幾位長老宗主一出現時,她就鎖定了洛清辭,目光雖不熱烈卻也從沒挪開過。

坐在正位的顧之朝擡手示意,摘星峰峰主萬澈站起身,緩步走到新入門弟子面前,朗聲道:“渺渺神跡,無形可尋,靈化既隱,乘運玄清。”①

底下三山九峰弟子數百人,當下皆正色端立,齊聲吟道“渺渺神跡,無形可尋,靈化既隱,乘運玄清!”

阮璃幾人站在下面,聽著周圍猶如鐘鳴一般的聲音,莊嚴肅穆,不由跟著站直身體,胸中一股豪情激蕩而起,心跳都快了起來。

吟誦完畢,萬澈擡手朗聲道:“新弟子入臨仙臺,測靈根!”

隨著萬澈聲音落地,新入門弟子踏上了臨仙臺。

每個人眼前都浮現出一顆透明的測靈石,光澤瑩潤,入手微涼。

隨著他們擡手握住靈石,各色光芒開始自掌心升起,一根根光柱浮現在眼前。

負責記錄的弟子對著花名冊,擡手記錄下每個人的靈根,和靈根品質。

而最受人矚目的當然是第一排的六個人。

洛清辭早就知道了結果,她只是安靜看著阮璃。

新入的一百弟子,單靈根的不過四人,其中一個品質不過中等,有些可惜。

其他三人,分別是徐暮山,土系單靈根,花絮晚,水系單靈根,岳無心變異的金系單靈根。而葉空,白靜,以及阮璃都是雙靈根。

這結果原本足以讓顧之朝等人驚喜的,只是他們看向本次天階試煉第一人的阮璃時,都忍不住騷動起來。

顧之朝臉上的喜悅也凝結,甚至皺起了眉。

“怎麽會?”

秦間沒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緒,直接站起身快步走到了她面前,仔細看了又看。

“這不應該啊,即使是雙靈根也不至於是這樣的。”

此時阮璃手上的測靈石光芒十分耀眼,那赤紅色的靈力柱直接頂上了滿格。

原本這是十分極品的火系靈根,但是偏偏在它旁邊還有一束黯淡無光的金靈根,又細又矮小,不堪大用。

火,金,雙靈根,一個極品,另一個卻是下品。

原本雙靈根也不錯,品質好也不輸於單靈根。可最差的,就是這種兩極分化的靈根,還不如三靈根來得好。

火系太強悍,金靈根勢必會攫取另一個靈根的靈力,到時候不但修為無法精進,控制不好,還會因為靈力紊亂,走火入魔。

這就意味著,阮璃想要修行必須讓那孱弱的金靈根先成長起來,再修火系靈根,如此一來,等同於她的靈根品質只有下品金靈根了。

人群就像油鍋濺了水,炸開了鍋,只有洛清辭平靜如初。

阮璃一個人握著測靈石,眼簾微垂,長長的睫毛微顫著,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因為大受打擊而魂不守舍。

“這種靈根,哪怕天賦再高,也無濟於事,別說入室弟子,內門弟子都不行了。”秦間嘆息著,連連搖頭。

顧之朝眉頭緊鎖,一直盯著阮璃手裏的測靈石看,半晌他才沈聲開口道:“儀式照舊,阮璃,你隨後再測。”

阮璃聞言收了手裏的測靈石,有些許忐忑一般看了看他們幾人,就站在了角落邊看著其他人繼續儀式。

洛清辭看了她一眼,抿了下唇卻沒說什麽。

等到所有人都測試完畢去了九坤堂等候拜師,顧之朝才把阮璃叫了過來。

他伸手間,一顆五彩的小石頭出現在掌心,然後遞到阮璃面前。

“你再試一試。”

阮璃小心翼翼拿過石頭,又看了眼洛清辭,眼裏略有些不安。

顧之朝往裏面註入了一股靈力,五根色彩各異的光芒從上面映照出來。

很快其他三色消失不見,紅色一枝獨秀,而那白色卻是一點點自頂端滑落下去,依舊是暗淡的一點。

顧之朝眼神覆雜,正想什麽,異變突起。

只見阮璃手中那本屬於金靈根的白色靈力左右搖曳,隨後竟然一頭紮進了火系靈根的光柱中,剎那間光芒大盛。

秦間等人被刺得紛紛偏頭,洛清辭也閉上了眼,等到一切又平覆下來時,阮璃手中只剩下一根紅色光束,比之前更粗壯。

“這……只剩火靈根了。”

當下上座的長老,峰主,除了洛清辭紋絲不動,都過去察看了一番,驚嘆不已。

“這又是單系火靈根了,這測靈石出問題了?幾百年來我可從沒見過這樣的。”

“五靈石不會出錯。”顧之朝眼裏終於有了笑意,轉身沖秦間幾人道:“這麽多年,天衍宗終於後繼有人了。”

“這真是可喜可賀,可喜可賀。我的離院藏書豐富,火系功法甚多,而且袁宿就是火系雙靈根,阮璃去我的離院,最合適不過了。”秦間毫不客氣,徑直開口搶人了。

薛城扼腕嘆息,盯著阮璃,眼神火熱,又滿臉懊惱。只恨自己天賦不夠,比不過上面那四個怪胎,不然這苗子說什麽也要搶上一搶。

江月白一聽不樂意了,“南明君,你也真說得出口,誰不知曉當年修習基礎術法時,你控火術一塌糊塗,甚至比不過淮竹一個冰靈根。說到火靈根,那修習丹道豈不是絕佳,怎麽就給你最適合了。”

“我們三山九峰可也沒有親傳弟子,不比幾位長老事務繁忙,弟子眾多,留在我們那也不見得是壞事。”萬澈幫腔了。

顧之朝心裏何嘗不是意動,但是身為宗主總不能向幾個不成器的師弟師妹一樣,不顧身份體統,就開口要人。

“好了,都是幾百歲的人了,又是長老峰主,當著弟子面,不成體統,安靜一些。”

說罷,他認真看著阮璃,“你天賦異稟,道心堅定,如果能夠堅持下去,日後必成大器。靈根種類雖說有不同,可這大道都是殊途同歸,這幾個人放眼仙門,都是翹楚,足夠指點你。你也不必拘泥於此。天衍宗這幾位長老和我,你也該知曉了,淮竹,南明和紫檀三位長老都已是分神境,至於我,也入了小乘境,你告訴我,你願入誰門下。”

秦間瞪大了眼,咳了幾聲補充道:“我已是分神巔峰,而且,可比宗主小數輪了。”

顧之朝目光當下斜了過去,直看得秦間別過頭故作咳嗽,才收回來。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阮璃身上,好奇,羨慕,讚嘆,還有不解,五彩紛呈。

哪怕經歷幾番起落,又獲此殊榮和偏愛,阮璃臉上也依舊雲淡風輕,不卑不亢地站著朝幾位長輩施了一禮,開口道:“得宗主和長老厚愛,阮璃受寵若驚。幾位都是長輩,且威名遠揚,修行之人無不仰望敬佩,豈敢容我恃才放肆。能入長老們的眼,阮璃便喜不自禁了,不敢不敬。”

這等年紀,能如此沈穩內斂,顧之朝心裏滿意得不得了,“無妨,幾位長老峰主都已經先做出了選擇,他們之間誰都不讓誰,那選擇權自然就交給你了。”

說罷,顧之朝示意一群人前往九坤堂。

當顧之朝宣布入室弟子名單時,下面又是一陣騷動。在他們看來,阮璃這麽廢的靈根,哪怕是踩上了九百二十三級臺階,也不可能有長老願意收她。

顧之念擡了下手,示意阮璃,“你情況特殊,我許你自己選,你想拜哪位為師?”

阮璃聞言,目光一一從幾人身上滑過,惹得秦間幾個人心裏竟然有些緊張。

很快阮璃眼神停在了一直和周圍格格不入的洛清辭身上了。

這個人實在是太過特別了,哪怕她從頭到尾不發一言,那一身纖塵不染的白衣和清冷脫俗的樣貌氣質,就讓她脫穎而出。

緩帶輕裘,烏發墨眸,在原本就仙姿縹緲的仙門之人中,她依舊勝他人三分。看到她的第一眼,教人止不住感嘆,雪意何如?

已是欺霜賽雪。

明明是她應該恨極了的人,可是這麽看著實在讓人厭惡不起來。

而且她醒過來就聽說當時她昏迷時,把她帶下天階的就是洛清辭。

自己真是可笑,竟然覺得那是池青。

阮璃心裏冷漠一片,可是目光卻依舊清澈,帶著少年人的青澀和打量,看著洛清辭。

阮璃看過去來時,洛清辭沒有選擇避讓,她擡眸迎著她的眼神,眼裏情緒難測,卻格外專註。

她在想,名場面要來了。

眼看阮璃目不轉睛盯著人模人樣的洛清辭,秦間,江月白,以及已經入門的弟子在心裏都暗自喊了聲糟糕。

不會又是被這張臉給騙了吧!

仙門中人幾乎都是俊男美女,飲露烹雪的修行之人,追求一切的美好事物,看人更是。哪怕是外門弟子,也沒有不周正的。

而天衍宗更是出了名的看臉。

想當初,第一眼看到洛清辭本人的,誰還沒瞎過眼。

秦間越想越覺得不妙,幾欲開口,那邊阮璃已經開口道:“請宗主和各位長老恕阮璃無理。我要她,做我的師尊。”

她看著洛清辭,聲音清靈而堅定,那雙眸子也是第一次漾出獨屬於她這個年紀的熱烈。

洛清辭這一瞬間回憶了許多自己的過往,這應該是她頭一次在大庭廣眾之下,被一個人如此堅定地選擇。

藏在她波瀾不驚面容下的靈魂此刻卻在無聲吶喊,誰能知道,女主這麽堅定選擇自己,只是為了更好地弄死自己。

女主是成長型的,她的許多觀念行為都在改變,那唯一沒變的就是拿她洛清辭去祭奠龍王這件事。

而洛清辭卻只能按照系統的要求,硬著頭皮把女主留在身邊,悉心呵護。

幸好有小龍崽子這層濾鏡在,不然她實在是見都不想見到她。

這邊洛清辭無聲吐槽,那邊一群人又炸了。

“她怎麽能當別人師尊呢,她完全沒心思收徒,之前收了一個徒弟就像要了她的命一般。丫頭,你可千萬別被她這張臉騙了,步你蘇鈺師姐後塵。好好考慮我說的,離院絕對是最適合你的。”秦間這老小子又跳腳了,聒噪得很。

洛清辭實在是忍無可忍了,修仙的人怎麽還這麽小肚雞腸。

“不收徒,坐在這作何?”

冷冷清清一句話,把秦間堵得啞口無言。

而就在洛清辭惜字如金開口後,阮璃眼神瞬間落在了洛清辭臉上,隨後又匆匆挪開了。

秦間皺著眉給洛清辭使了好幾個眼色,咬著牙道:“你之前不是說了不想收徒嗎?蘇鈺還是我們逼著你收的。”

“修行孤寂,澤院人丁不興,為何不要?”洛清辭不緊不慢開了口,眼神落在秦間身上,理所當然中又故意流露出幾分不解。

秦間一口氣頓時上不上下不下,人丁不興,是誰的錯?

洛清辭可不管,說完就走到了阮璃面前,端詳著這個自己在這世界裏擺脫不掉人,嗓音猶如冰泉,惜字如金問說出了兩個字,“為何?”

即使她沒頭沒腦地丟出了這兩個字,阮璃也聽明白了她的意思,擡頭正色看著她,認真道:“淮竹仙君名號如雷貫耳,屠龍戰神,神往已久。”

這說的理由出自任何人之口,洛清辭都覺得可信,可是由女主說出來,落在洛清辭耳裏,等同於說說,滅我龍族,不共戴天,我不挑你弄,挑誰。

如果不是入戲夠深,洛清辭的冷面都要崩了。

沈默了許久後,洛清辭才擡眸看了眼阮璃,心裏那股郁悶還是沒消散。

阮璃盯著洛清辭的眼睛,那冷清也沒能完全遮掩主人此刻的情緒,讓她有些楞。這眼睛……

看阮璃神色有些驚疑,洛清辭意識到不對,立刻冷下眼神,沒什麽感情地看著阮璃,“徒有虛名罷了,既然決定了,便莫要後悔。”

阮璃挺直脊背,那種熟稔感被洛清辭的冷淡驅逐一空,她行了一禮,“絕不後悔。”

這四個字鏗鏘有力,洛清辭面無表情,卻暗自腹誹,當然不後悔,就沖著她來的。所以她應該不會把自己和池青聯系起來吧。

“宗主。”洛清辭聽阮璃說完,偏頭叫了聲顧之朝,意味明顯。

身為一宗之主,他之前已經開了口,現雙方你情我願,他也不好多說什麽,只能點了點頭。但還是忍不住道:“為人師者,傳道授業解惑,淮竹,你需得好生教導徒弟。”

洛清辭心裏長嘆,此時該叮囑的是女主,囑咐她尊師重道,才是正經。

有苦難言的她擺出師尊的威嚴,對著女主一字一句道:“自今日起,我便是你師尊了。”

沒有任何多餘的話,每一個字都沒太多情緒,清冷一如她這個人,但是卻每一個都無比鄭重。

這話一出阮璃心裏原本應該安穩的,她的目的達到了。但是就這麽看著洛清辭,她卻湧出一股不平靜。

這是她的殺父仇人,她想象過許多次二人見面的場景,卻沒想過會是這樣的局面。

阮璃屈膝跪下脊背筆直,然後俯身磕頭,“阮璃見過師尊。”

洛清辭把她的一舉一動一顰一蹙都盡收眼底,這一拜與其說是誠心,到不如說是女主下的決心。

她雖然知道劇情,但是卻不知道女主的心思。同時她並不喜歡別人跪她,更何況那是女主。說不定她一邊跪,一邊在心裏記賬,等著清算,還是不要拉仇恨得好。

於是阮璃腦袋還未碰到地面,洛清辭就彈出一股靈力,硬是阻止了那個磕頭的動作。

下一刻她整個人都被帶著站了起來。

洛清辭站在臺階上,右手緩緩收回,居高臨下地說了一句話,“我的徒弟,不需要跪我。”

許多年後,阮璃依舊記得拜師的這一幕,揮之不去。洛清辭,和她想象的似乎不大一樣。

洛清辭和阮璃兩人你來我往,直接把拜師的事敲定了,秦間再怎麽不甘心,也只能作罷。

江月白在一邊看著這一切,心裏有種詭異的開心。她果然沒看錯,洛清辭這冰塊,早就看中了這個丫頭。

秦間在一邊嘟嘟囔囔,“一個火靈根,一個冰靈根,沒聽過水火不容嗎?”

拜師儀式還未結束,痛失阮璃,秦間再不肯讓步,最終徐暮山如願拜入了他門下。

六個人,徐暮山,葉空進了離院拜秦間為師,岳無心被顧之朝收下。

花絮晚是水靈根,天衍宗上下,水系功,無人能出洛清辭其右,原本就應該順理成章拜洛清辭為師,但是眼下洛清辭已經不是最開始那位了。

她來的目的就是為了阮璃,蘇鈺的出現已經是不得已,花絮晚,洛清辭並不打算收。

“倒黴的,三個就夠了。”她言辭正經,語調平靜,聽得秦間幾個人腦門直抽。

就連一邊的阮璃都楞住了,裝都不裝一下嗎?

洛清辭目光往阮璃身上一掃,“徒弟兩個足矣。”

還是裝了一下,但晚了。

洛清辭能看出來花絮晚眼裏有些失望,但是她依舊沒有讓步。

花絮晚比洛清辭想的更豁達,不過是消化了片刻就開口道:“能入天衍宗就是絮晚的福分,幾位長老都是仙門中無不景仰的前輩,無論入哪個門下,都將獲益終身。淮竹仙君這般反而是對我負責。”

洛清辭聽了心裏都忍不住感慨,不愧是整個宗門最有情商的弟子。原本的她雖然是二師姐,卻猶如大師姐,把一切都打點得很好。

只是可惜了,一,她精力有限,二,她正在嘗試扭轉原本的走向。

而她,決定就從書中的起點開始改變。

最終花絮晚沒有成為她的弟子,而是去了江月白的巽院。這個小變動,洛清辭不知道會產生什麽後果,但是至少有東西不一樣了。

而阮璃看著花絮晚站到了巽院弟子中時,微微皺起了眉,有些詫異。

很快所有新入門弟子都有了去處。

天衍宗門下分為四大院,其中宗主顧之朝的坤院在第一峰,而淮竹君洛清辭的澤院,南陽君秦間的離院,紫檀君江月白的巽院占據三山。四大院下又有三大主峰摘星,落日,望月。三大主峰統領九峰中餘下的五峰。

除了入室弟子,其他內門弟子,外門弟子和雜役弟子都由三峰峰主分配到三山九峰。

拜師儀式結束後,院內主事的弟子就帶著自己的師弟師妹各自回自己的院子,收拾住處。

澤院因為洛清辭的性格原因,人是最少的。而所謂的主事,也是前幾年蘇鈺來了後,才有的。

蘇鈺作為澤院首徒需要和袁宿他們一起操持今天的儀式,後續工作都要由他們收尾,分不開身。

阮璃並不是普通內門弟子,作為入室弟子,除了晨課,素日修行都需要由洛清辭親自指點,因此她應當和蘇鈺一起住在洛清辭院子中。

而洛清辭的寒露院,平日裏除了蘇鈺,一般人都不敢輕易踏足。

負責指引的弟子瞥了好幾次阮璃都不敢主動開腔,目光小心翼翼往準備起身離開的洛清辭身上瞟。

洛清辭早就把他的小動作收入眼底,她心有戚焉,原主惡名在外,對弟子出了名的嚴苛,不近人情,怕能理解。

可她來了後,除了不茍言笑,根本沒做過什麽,實在犯不著連這點事都不敢做。

於是她迎著那個弟子的目光看了過去,吩咐道:“莫要楞著,帶他們回澤院。”

明明稀松平常一句話,被洛清辭說出來似乎十足的可怕,那弟子臉色發白連忙躬身點頭,“是!”

隨後他足下生風,急急忙忙道:“各位師弟師妹隨我來。”

而這師弟師妹顯然並不包括阮璃,入室弟子無論何時入門,其他弟子都得稱呼為師兄師姐以示尊敬。

可阮璃似乎沒品位出其中的不同,於是也準備跟著離開。

洛清辭早就盯著,就在阮璃擡腳準備跟上時,她補了一句,“你,同我一道。”

阮璃頓住了,墨眸裏顯然有些疑惑,但卻十分乖巧地頷首道:“是,師尊。”

洛清辭努力維持著自己高冷寡言的人設,按捺住自己想去看阮璃的沖動。

這可是女主,是她闊別十六年的龍崽子,以後就是自己的小徒弟了。意識到這一點,洛清辭平靜了十幾年的心,無法平靜了。

天衍宗極大,澤院位於天衍宗最北的山峰之上,距離中心的乾院還要翻過三座山。

為了照顧新來天衍宗的徒弟,洛清辭沒有如往常一般禦空,而是禦劍帶著她。讓她熟悉一下環境。

洛清辭骨子裏是恐高的,這一點她可以克服,但是不代表無動於衷。

這十多年,她能瞬移就不禦風,能禦風就不禦劍,以至於當她召出一柄飛劍,帶著阮璃站上去時,劍身就猛然一晃,然後驟然剎在半空。

這一下,洛清辭就感覺身後的人一下撞了過來,驚慌失措間緊緊抓住了自己的衣衫,半抱住了自己。

洛清辭還來不及反應,身後的小姑娘就趕緊松開她後退一步。

她這動作太急,洛清辭趕緊伸手探過去,恰好把一腳踩空差點摔下去的阮璃抓住了,拉了回來。

這原本就出乎阮璃預料,拉回去又結結實實撞進了洛清辭懷裏。一股冷香迎面而來,軟柔冰涼的身體冷玉一般,輕薄的衣衫完全阻隔不了這種直觀的感受。

哪怕是這個人是洛清辭,阮璃也無法控制這種尷尬和羞窘。而且,這氣息,怎麽有點熟悉?

好在洛清辭很快就扶了她一下,讓她站穩了。

而洛清辭發現,原本老成冷靜的這小徒弟那白凈的臉已經漲紅了,眼裏驚嚇之色未退,又添了羞赧,卻還故作鎮定地拱手道:“阮璃學藝不精,冒犯師尊,請師尊恕罪。”

這個面對試煉沈穩淡然的小徒弟,此刻總算被她嚇得有了少年人的模樣。

不得不說,她這便宜徒弟,一如書裏描寫的,哪怕是帶著仇恨和目的來到天衍宗,依舊是純良得過分。

洛清辭不能貿然寬慰她,也不能承認是自己學藝不精,害得她出糗。

在確定阮璃站穩了後撤開手,道:“你初次禦劍,試你一二,表現尚可。”

說完她餘光瞥了眼腳下,看到峭壁上樹木頂端,她又趕緊擡起來看向遠處,右手不自覺撫了下胸口。

還是恐高。

隨後她不著痕跡地將手背在身後,深吸一口氣催動了飛劍,總算平穩前進了。

洛清辭禦劍飛行如臨大敵,沒註意到身後安靜站著的人正眸光深邃地看著她。

而在她看向下方時,阮璃同樣瞥了眼下面,同時鼻翼翕動,眼裏有些迷惑。

這份安靜並沒有持續太久,身後的阮璃表情一皺,開口道“師尊,我方才想起來,按規定,新入門弟子是要走回去的。”

洛清辭又是一個急剎,後面的小徒弟又撞了過來,這次她沒再慌亂,乖乖站直了。

洛清辭沒出聲,只是看著眼前已經顯露出一角屋檐的閣樓,又回頭看了下早就沒有影子的主峰,靜默了三息。

她都懷疑這徒弟是不是故意的了,早不說晚不說這時候說。

許久後,她一臉平靜地擡手指了指眼前的山峰,側眸瞥了眼自己的徒弟。

“嗯,那便下去,走回去。”

阮璃:……

洛清辭清楚地看到自己徒弟嘴巴微微張開,眸子圓睜著,一臉錯愕又呆萌的樣子。這樣看過去,倒是有點像記憶中的小龍崽子了。

阮璃楞了一下確認了洛清辭說的是什麽,低頭看了眼下面,“師尊,這樣真的可以嗎?”

洛清辭不以為意,“為何不可?說了走回去,你下去,走回澤院,便是走回去。”

看阮璃還在猶豫,她幽幽道:“當然,你也可以返回主峰。”

說完洛清辭就閉上眼,控制著飛劍緩緩落下,直到安穩落地,她才一甩袖子收了劍。

她伸手指了指自己右邊,又指了指左邊,“這,直接回去,那,回主峰。”

話音一落,她立刻瞬移回了自己的寒露院。瀟灑又絕情。

坐在自己院子裏,洛清辭總算松了口氣,太難為人了。想她在那個世界的社牛人士,來到這裏活生生被逼成了社恐,話都不能多說幾句。

在乾院待著她渾身不舒服,話不敢多說,動作不能亂做,還是這裏自在。

說起來,來到這世界這麽多年,還是和小龍崽子待的那段時光最輕松自在。

想到這,洛清辭心裏有些嘆惋,十幾年了,不知怎麽的,回想起來,那些事依舊清晰,可是感覺不知怎麽的,都變淡了。

見到了長大後的她,第一反應依舊是她是女主,偶爾幾個瞬間才能想起那是自己養了幾個月的龍崽子呢。

思緒回到了這,她擡眸看了眼院外,不知道阮璃做出了什麽選擇。

洛清辭從不會浪費時間,如果不是有“重要的事”,她勢必會每日打坐修行。

那無情劍訣她至今還卡在第七層,寸步未進,怎麽都沒能突破。回想起天機子的話,洛清辭就有些壓力。

這個師尊實力在大乘之境巔峰,是眼下仙門中最接近飛升的人。他帶給洛清辭的壓迫感,是靈魂換了都記得的地步。

原本的洛清辭冷心冷情自然適合修煉無情劍訣,可是她就是個凡夫俗子,六根不凈,原想著怎麽也不是能修煉的人。但出乎意料的是,她雖然不能突破瓶頸,但是使起來卻無比順暢。

無情劍訣,聽起來就不是正常人練的,如果不是怕身份暴露,又怕天機子出關發現異常,洛清辭肯定不會繼續的。

明明她思緒紛雜,但是閉上雙眼,很快就放空,沈入冥想中去了。

等她再次睜開眼,蘇鈺都已經回來了。

房外傳來蘇鈺的聲音,“師尊,澤院弟子都已經回來了,我已經安排好住處了。”

洛清辭站起身開門走了出去,點頭應了聲,“嗯。”

她剛想問起阮璃,蘇鈺已經問道:“師尊,聽聞今日您收了一個師妹,我問了負責帶他們回來的平遠,說是師妹是跟著師尊回來的。可是在青軒閣,我也沒見到她。”

洛清辭沈默片刻,心裏無奈,那丫頭還真選擇返程重新走回來啊。

“她還在路上,你先安排她的住處。”

“還在路上?這怎麽會?”蘇鈺有些匪夷所思,按理說能在選拔中一名鳴人拔得頭籌的阮璃,怎麽都不會落在最後一個回來。

洛清辭沒回答,只是安靜看著蘇鈺。

蘇鈺雖然是整個澤院中唯一一個敢和洛清辭親近的弟子,但心底對自己師尊也是又敬又怕。

洛清辭這一眼就看得她閉了嘴,裝模作樣擡頭看了眼天空,開口道:“天色要晚了,師妹夜裏還要就寢,我得趕緊去安排了。師尊,徒兒告退。”

洛清辭還沒作出反應,一道靈光倏然從她屋裏飛出來,毫不留情地朝著蘇鈺襲去。

蘇鈺嗷得叫了一嗓子,一個翻身避開。

只是那靈光就像長了眼睛一樣,緊跟著拐彎,還提前就算好了蘇鈺落地的位置,啪一聲,不偏不倚在她屁股上抽了一下。

蘇鈺欲哭無淚,一邊用靈力護住自己,一邊哭訴道:“師尊,您怎麽又把它放出來了。”

洛清辭右手食指一指,那靈光就此定在了空中,並且顯露出它的本來面目,是一根韌性十足的竹鞭。

“放肆,她很忙。”

蘇鈺朝洛清辭投去了感激的眼神,一溜煙跑了。

被洛清辭訓斥了的竹鞭猛然掉頭,那神態就是在不滿。

“你打她這些年,還沒夠?”害得她惡名在外。

竹鞭前段擺了擺,沒有。

“小肚雞腸。”丟出四個字,洛清辭就準備出門。竹鞭氣得豎了起來,一通亂搖,控訴她。

“不就是不知情時拿你掛衣服嗎,何必?”

“還挖貓砂?”洛清辭聽到了竹鞭的聲音,想到澤院那只三花貓,心裏暗自發笑。

竹鞭憤憤不平,洛清辭搖了搖頭,“安靜些,我有事要出去。不許再打她了。”

好歹是自己的徒弟,打這麽多年,怪可憐的。

從主峰回澤院的路十分難走,一路上山路崎嶇坎坷,荊棘叢生,挺磨人的。而這本就是天衍宗用來磨礪新弟子的手段,肯定不輕松。

如果阮璃真折返再回來,等她回澤院,天都要黑了。天一黑,第一次來的阮璃,萬一迷路就糟糕了。

自此刻起,劇情因為洛清辭的幹預已經不同了。

洛清辭雖然不能太明目張膽,但肯定不會像原主那樣不管阮璃。

思及至此,她右手撚了一道法訣,一只透明的靈蝶扇動翅膀,朝著山下飛去。

洛清辭緊跟幾步,和守峰弟子傳了音,就消失無蹤。

步行需要一個半時辰的山路,在洛清辭這不過是瞬息間就到了。

很快靈蝶就在第二座三峰附近盤旋,阮璃已經翻過了兩座山了。可是方向也早就偏了。

以洛清辭的境界,靠近阮璃不會洩露分毫氣息。

而那個在昏暗密林中摸索著往前趕路的身影卻清晰落在她眼裏。

這並非普通的山路,入門弟子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