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國, 圖盧茲。

這是所程北坤和杜星都不曾涉足過的陌生都市。

圖盧茲有非常悠久的歷史, 同時也是因航天事業而繼續興旺的現代天國, 如若平時前來，定然會度過一段快樂時光。

只可惜心裏牽掛著杜宇的安危, 誰也沒興致多欣賞湛藍天空下的覆古美景了。

程北坤用兜帽遮著傷處, 在杜星的陪伴下到了約定的咖啡館。

因為他的身體未曾覆原, 僅僅走了這幾步路, 就變得面色蒼白。

杜星相對精神很多, 進門後就目光如炬的環視周圍, 最後定睛在角落處的亞裔男子身上。

那男人在人造人中顯得如同異類, 長相其貌不揚，若非拿著約定的雜志，誰也不相信他就是錦如的傑作。

杜星率先靠近，低聲問：“楚信？”

男人顯然被她未施脂粉但仍舊攝人的美貌吸引了片刻, 然後才點點頭說：“是我。”

杜星示意站住門口的程北坤，然後挑眉：“走吧？”

楚信趕忙背起斜挎包, 三步兩步跟著他們離開了這個人多眼雜的地方。

這人在圖盧茲還挺熟門熟路的, 帶路走過好幾條街道, 最後停到運河附近，輕聲說：“杜宇就在橋那邊的房子裏，沈燃也在。”

程北坤：“你是怎麽知道杜宇的味道的？”

楚信訕訕地解釋：“這些年主人讓我替她尋找沈燃，我幾乎走遍了世界的每個城市，前陣子去首都見過王希。其實王希也有和我類似的本領，只不過沒有我這麽敏感罷了, 是她給了我你和杜宇用過的餐巾，說你們非常關鍵，還和主人有重要的交易，所以我便記住了……來到法國，也是機緣巧合。”

世界上沒那麽多巧合，楚信是錦如的工具，定然是為了幫著錦如維持利益，相信刻意記住某些人的味道，也是有意為之。

程北坤沒有戳破，又輕聲質疑：“沈燃是錦如的大恩人吧？她找他這麽多年，不怕我為了救杜宇，而錯手置他於死地？”

楚信苦笑：“主人做的生意不簡單，根本勇氣法離開澳洲，她本打算讓我找到沈燃替她傳話，但是……”

程北坤：“但是這回還是舍不得那些海墨？”

“主人相信你不會輕易傷害沈燃的，而且希望你見到他後，能替主人轉達記掛之情，讓沈燃別再鋌而走險了。”楚信小聲強調道：“我在歐洲的幫手並不是很多，可是沈燃那裏我能感知到有幾十個人造人在保護，我不了解他，也不敢冒然前往，把你們帶到附近後，就不能陪你們去了。”

杜星一直在旁皺眉聽著，忽然譏諷說：“你和那個叫錦如的真是一個樣，貪生怕死、唯利是圖！”

楚信表情有些尷尬：“我除了能尋人之外，是在也沒其他了不起的本事的，就算去了不也是拖你們後腿嗎？”

程北坤蒼白著臉說：“任何金錢或利益我現在都不在乎，海墨我已經交給王希了，相信錦如也沒有害我的緣由，如果這回能找到杜宇，我會另外再謝謝她的，所以，如果她用謊言騙我，我也會在憤怒中加倍討還。”

“主人和我真的沒有撒謊！”楚信趕緊擺手解釋：“如果你們不信，可以想其他辦法先談探路。”

程北坤哼笑：“這是自然，難道我看起來像不問緣由就敢往裏沖的傻瓜嗎？”

楚信賠笑。

杜星忽然也笑了，掐住他的脖子說：“其實我們不需要你解釋這麽多，在事情辦好之前，你不可能走得掉，我會找人看著你，但凡裏面有什麽貓膩，第一個死的就是你！”

楚信顯然沒料到他們翻臉不認人，不由緊張了下，而後小心翼翼地堅持：“我是真的沒有撒謊。”

杜星不再理他，拎著這個比自己柔弱不少的男人，就帶程北坤找地方休息去了。

楚信的嗅覺的確靈敏，離的越近，他就越能準確地判斷目標的位置。

等到天黑之後，他便帶著杜星指認了關著皮皮雨的房間，然後緊張地左顧右盼：“小心點，附近有人造人在巡邏，如果打草驚蛇，沈燃很有可能先行逃跑。”

杜星用望遠鏡觀察了下那扇被梧桐樹掩映的窗戶，皺眉說：“看來沈燃之前真被李錦雲控制住了，諾亞出事後，他才逃到這裏來，也是本事。”

“這我就不知道了。”楚信追問：“你不會傷害他們的吧？”

杜星：“他們綁架我弟弟，還要我以禮相待？”

楚信很郁悶地嘆了口氣。

杜星忽然覺得這家夥很有意思：“人造人多半沒有健全的人類情感，你倒挺有同情心的。”

楚信：“我雖然不是人類，可也不是禽獸。”

杜星瞪眼：“你罵我是禽獸？！”

楚信還想說什麽，忽然聞到了微妙的氣味，趕忙拉著她說：“快走，有三個人造人在靠近。”

杜星趕快放出程北坤給的迷你監控小飛機，跟著楚信隱入了黑暗之中。

為了不暴露行蹤，程北坤沒有入住惹眼的酒店，而是暫居在個衛生堪憂的民宿房間裏，忍著頭部的傷痛不停控制全息電腦。

飛快趕回來的杜星把楚信推進門去，然後急著問：“看到小宇沒？”

“窗簾一直都沒拉開。”程北坤說：“想必是為了引人耳目、或者怕影響他休息吧。”

氣喘籲籲地楚信點頭：“嗯，我聞得出來，杜宇傷得很重。”

杜星不悅地看了他一眼，坐下來檢查自己賄賂了海關才帶出的管制刀具：“總而言之，明天我肯定要去探一探。”

程北坤仍舊用手指操縱著那個幾公裏之外的監視器，挨個房間偷窺。

雖然杜宇沒現身，但也算發現些些行跡可疑的白大褂，能推斷出那裏的確在搞著見不得光的醫療行為。

楚信說：“還是從長計議吧，萬一沈燃意識到自己受到威脅，撕票了怎麽辦？”

“你能不能不要烏鴉嘴？”杜星在爆發邊緣，她本來擔心這個人造人使壞浪費寶貴時間，現在卻覺得楚信是個少見的膽小鬼，眼裏不由多了幾分不耐煩。

程北坤垂眸：“雖然杜宇是沈燃一直在找的人，沈燃也很想把他當成鏟除人造人的武器，可是現在局勢有變，首先海墨沒了，大批量快速生產人造人的可能性已不再，其次兩個著名的人造人制造勢力都遭到重創，讓沈燃原本區域性的投毒計劃變得沒意義了，所以我覺得，他這時候再費盡心機地抓杜宇，多半是有別的訴求。”

杜星哼道：“如果有別的訴求，那訴求的目標應該就是你了，畢竟世界上只有你我惦念小宇，而我對他卻半點價值都沒有。”

程北坤點頭，似是好心安慰了楚信：“不一定非要你死我活，我是誠心救杜宇的，所以沈燃想做的事我未必會拒絕。”

杜星嗯了聲。

她整天都沒有吃過東西，這時才拿起床頭櫃上的面包低頭充饑，半晌後道：“原來我覺得，你家大業大，小宇跟著你是好事，可現在卻恨不得你成為普通人，至少沒人惦念你的本事，也就不會脅迫小宇了。”

程北坤也苦笑：“所以，任何一種超能力，最終都沒有金錢的力量大，這就是人類啊。”

楚信沈默地看著他們聊天，撓了撓頭，只能縮在屬於自己的簡陋床鋪上閉目養神了。

燒傷的痛苦常人難以想象，這一夜對杜宇來說，又是個慘淡難熬的不眠之夜。

由於止痛藥的藥效過了，他淩晨三點便睜開了眼睛，一直冒著冷汗清醒到了日出的世界，原本清亮的眸子熬得通紅。

看來再怎麽強大的覆原能力，也扛不住海墨點燃的大火。

被帶來這裏好多天了，杜宇都沒機會看到自己的模樣，也不曉得是不是人不人鬼不鬼，如果再有機會站到程北坤面前，肯定會把他嚇一跳吧？

思及此處，他難免有些黯然。

這時，護士忽然推門而入。

杜宇見她又拿著換藥的整套工具，不禁想起揭開黏在傷口上的紗布的劇痛，又因被困住而更加急躁，發火說：“幹什麽！我不要再換藥了！這個陳煙火就是個庸醫，蒙古大夫！他是想搞死我吧！趕緊送我去正規醫院！”

人造人護士表現得很淡漠，勸道：“你已經在恢覆中了，不要氣餒。”

杜宇：“我不是氣餒，我是憋屈，憋屈你懂嗎？！”

人造人護士搖了搖頭。

杜宇煩悶：“被關在這裏，整日躺著什麽都不能幹，就算是好人也要瘋了！”

護士思考了下：“你是覺得無聊嗎？”

杜宇張大眼睛：“是啊是啊，我想上網。”

“主人不允許你和外界聯系。”護士耐心解釋：“不過，如果你願意的話，可以觀看下電視節目。”

……這也聊勝於無吧，至少可以推斷身在何處，外面發生了什麽。

杜宇稍微琢磨了下，面前妥協道：“好吧。”

護士放下托盤，去外面找了個很古老的設備，將房間的網絡關閉後，才打開投影給他調到了中文頻道。

由於沒發現當地新聞，也便難以推測處境了

杜宇追問：“我還在華夏嗎？這是哪個城市？在海邊嗎？”

護士並不理他，低頭便兢兢業業地用剪刀剪開紗布，幫他治療起來。

此時電視正在播放無聊的娛樂節目，杜宇看得興致缺失，正冒汗忍痛之際，卻意外地發現屏幕左下角有個特別的窗口，上面正是自己的照片！是尋人啟事！

他心漏跳了一拍，猛地掙紮爬起：“禿禿在找我！”

護士沒有預料到他的行為，一下子不小心用剪刀戳到手指，發出聲慘叫。

杜宇驚訝地望著她，眼看著自己的血汙染了她的血，不禁瞠目結舌。

護士像無法呼吸似的，狠狠地掐住自己的脖子，沒掙紮過三秒，便轟然倒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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